2.初现
被媛儿的花拳绣腿打了一路,小孔心塞无以言表,只怪自己是个男人没法用粉拳回敬上去,一颗无比自豪的男人心悬在喉咙间,只好当个肉体沙包让她出气。
小孔心中暗暗较劲,他虽然打不过孔家十小姐——她毕竟是位天才,从小就被祭祀点名进十方山受教,同他们这种肉体凡胎的二缺不是一个种族——可不代表他是个练功十几年连下盘都练不稳的武功废,这只能怪山脚下杂乱的灌木丛,以及里头没安好心的人扔的大石头。
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逃不过一次嘲讽,小孔干脆闭着眼睛在地上打了个滚,把自己弄的灰头土脸更像个‘手脚残废’的智障。
等了半晌却没听见她的嘲笑,倒是被晃了晃,他无助的睁开眼差点含泪,委屈道:“你还想揍我咋地?”
媛儿没理他弱小无助的发言,跪坐在地上睁大着眼睛直直望着前方,好像她正面对着一只闻所未闻的怪物或是天才的十小姐死了,只有这样的事情才足够她惊上一惊。
“怎、怎么了?”小孔扯了扯依旧被揪紧的衣领,脸有些红,为了避免呼吸困难,他扭头朝着对方直视的地方望去,然后哑口无言。
十小姐真的死了!
“不可能不可能。”小孔扑棱几下,像只刚刚学步的小鸡仔,口齿不清的一边跑一边喊道,“十小姐啊——”
然而十小姐躺的像条死尸,浑浑噩噩不知所云,像是一坨云托着她忽上忽下,吓唬得她像是将一颗心放进油锅里两面炸了炸。
“孔小姐在这里!快来人!”
“十小姐啊——”
熙熙攘攘的人群声传来,几位魁梧的大汉盘算着力道将孔十抬到木床上,以免捏碎这位姑娘的肩胛骨,力气收敛的十分窝囊。
黄底红袍,一眼望去就知道是何人的配色,加上一头光亮的秃瓢,此人好认的不得了,这是一位年事已高的和尚。
“净心师傅您快看看我家小姐!”
和尚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身上无风自动,一根发丝细的白线悄无声息的缠上孔十的手腕,半晌,他睁开眼睛轻轻‘咦’了一声,这一声轻到地底,要不是小孔离得近都难以捕捉。
这老和尚虽然面上波澜不惊,但心底也惊讶了一会,为他丰富的人生阅历再增添一笔。
他身旁的素衣小和尚适时的凑上来轻声补充道:“按痕迹看,孔小姐是从山顶掉下来的。”
“令小姐无碍,不过是晕过去了。身上重伤似乎已经自愈,只剩轻伤。回去好好疗养一段时间便可痊愈。只不过……小姐脑中似有伤。”和尚捏着手中佛珠,递过去一药罐,对这事不做评价,缓缓道,“此药对令外伤有上好的功效,令小姐还未醒,可先至庙中休息,等醒来再离去。至于脑中的伤,贫僧也无能为力。”
“不劳烦师傅了,这几日寺中也不太平。既然是轻伤,我等就带她回去寻最好的医师为小姐治疗。”
众人中的一位头领这么说着。
“那便不强求了。”老和尚转了转佛珠,看了眼进气顺长的孔十,朝着她拜了拜又朝着四周作揖,念叨了句,“阿弥陀佛。”
小孔眯起眼睛想:你这个迷信的秃驴!
“来人!将孔十小姐抬上马车。”
她再次醒来是在一辆马车上,被颠簸醒的,脑子还没有太过清晰,直接的感觉便是伤轻大半,甚至能够控制指尖活动。
还在恍惚中,一个小丫头扑在旁边颤抖着嗓子说了一句废话:“小姐,你醒了”
小丫鬟掀开帘子说了几句,她被外头的光亮晃了眼,不由得眯着眼睛等那阵酸涩过去。
等她再睁开眼睛,入眼睑的是华丽的马车车顶,两侧有暗紫色的帘子,即使看不清上面是否有绣花纹,都显得华贵非常。
旁边的小丫鬟细细的啜泣着,她一颗记不起事儿的心脏不争气地颠了好几下。
她撑起上半身想好好看看,机灵的丫鬟用手搀扶让她少吃了点苦头。
略微一怔,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一身浅绿色的广袖裙,面料顺滑舒适,面上用银线勾勒着莲花半阖图,估摸着值几片金叶子,而这裙子与山下女尸身上所穿的一模一样。
她有些头疼。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小丫鬟压低了声音轻言轻语,像是即将在二人之间开展一回秘密交易。
孔十记不起事,也总觉得自己既不姓孔,也不是个人见人爱的富豪,闭着嘴当摔傻的二百五,冲着对方笑了笑。
媛儿立马泪流满面,背过身去抱着杯子抽抽噎噎。
孔十犹豫着想搭上去拍拍,结果她又转了回来,忠心耿耿道:“小姐,您好生歇息。”
话音刚落便抱着手中一只朴素的白瓷杯子冲出车外,三秒之后传来一位男子呜咽的悲痛的哭声。
她紧了紧被子沉默了。
醒过来的孔十小姐脑子坏了,寺中大师诚不我欺,媛儿和小孔哭天喊地就差一头撞死在树上以死谢罪。
还好孔十没真的成为傻子,否则当场前路血溅三尺不得不绕路而行。
孔十靠着车门框,一只手抓着栏杆差点将其捏碎,顶着周围若有似无的视线,丢脸道:“回来!”
一声令下,媛儿爬进了马车,离得远远的小声同外面的小孔道:“小姐没真傻,还是一样的吓人。”
正想双手抱臂的孔十闻言默默的放下抬起的手臂,改为交叠放在被褥之上,为了清嗓子咳了两声,假装自己是个刚刚苏醒的娇弱美人。
媛儿絮絮叨叨地说着事。
孔家是国都第一大家,二十多年前尚有另一家同他争夺,最终以灭族告终,可以看出孔家一直都是狠辣的做派。
一跃二流家族的孔家一直以钱财闻名,虽比不过三大家好歹是其余中的佼佼者。
檀木车厢顶上雕刻着两条龙首尾相对,直径大约十寸宽,爪子上镶嵌着金箔与绿玛瑙,两只眼睛却空空如也,只能当睁眼瞎。窗户有一层单薄的木质窗,薄如纸却雕刻了繁复的花纹。
孔十思绪飘忽,不由自主地想:我以前好像是个两袖清风的穷鬼。
作为响当当的穷鬼,她仅存的节操鞭挞着自己,怎么能代替孔十小姐的存在?
即便小姐可能已经掉下山崖摔死了,如今正和鬼差在阴曹地府喝酒猜拳。
她不可置信地摇摇头,好事不会无故发生。
正在絮絮叨叨继续将孔十的生平说完的媛儿见她摇头,面上一派无奈,便问:“这些也不能让小姐记起来吗?”
她一愣,迅速捕捉着一闪而过的回忆,将方才媛儿所说的一点点圈在一方净土。
回味一遍之后她更不想回去了,要不是腿脚直抽筋,浑身灌满水似的沉重,她可能就逃了。
一是她本来就对自己的来历不太赞同;二是国都孔家家主混乱的生活,她能忍不住上去甩两耳刮子;三是……三是什么?
这玩意藏在心里,抽丝剥茧都拿他没办法。
她揉着额间,后脑勺热的发烫,却依旧一个过去的片段都没蹦出来,硬是卡死在而今的进度,恨不得往石头上磕磕,看能不能倒出来。
越想便将孔家的那些破事记的一清二楚,比如孔家主孔连成不仅特别会赚钱,还特别好女色,尤其喜爱丰乳肥臀和骨瘦嶙峋两个形态,口味独特可见一斑,财与色他占全了。
他府中取了九房小妾,却只生了十个闺女,作为孔府的十小姐也是最小的小姐,因此名唤孔十,今年年芳十六。
生儿子在这里对于一个男人还是很重要的,尤其对于孔家主这样一位受到两极评论的家主,有人说他应该被称为‘钱主’才适合,有人认为钱也是实力之一。孔家主强悍了一辈子,不料却生不出一个男丁,为世人所耻笑。
世人无趣到连别人生孩子都要耻笑?她想:这个世界灭了还比较适合。
媛儿凑近了些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接着又低下头,脑袋发胀的她眼尖的看到后便问:“何事?”
媛儿望了眼车门,被一层厚厚的门帘挡住,她收回视线问道:“小姐,您现在感觉如何?”
除了脑袋快要炸腿快要断以外没什么不好,她数了数自己身上的病状,轻松道:“不错。”
“那便好。”媛儿斟酌了一番,又问道,“那小姐可还记得当时的情景?”
她一怔,除了自山脚下醒来后的画面,再往前便是一片虚无,像是被彻底清除,又像是沉入海中的一片漂泊的枯叶,唯有寂静与孤独。
她将揉着后脑勺的手缩回被褥里,朝着外边守着的男人道:“不记得。”
媛儿爬出去道:“薛管事,我就说小姐记不起来的。”
名为薛管事的男人温和道:“是在下心急了。”
孔十往身上提了提毯子,方才如火如荼升温的后脑勺戛然而止,不仅半途而废还越战越缩,忽而间便失去了意识。
迷蒙中她昏天暗地地想起一件事:我以前好像是个二百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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