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美人

　　雅苑只是个江湖统称。

　　这里的雅苑与孔十曾经以为的青楼的不大一样。此处雅苑大多数以卖艺或者陪人聊天谈心为主，极少卖身。

　　此外，雅苑女子也有不少修炼法术的，不过修炼的什么法术，咳，她并不知道。一个雅苑中，或许只有个位数的女子或男子。

　　而雅苑也非处处都有，施庄算是特例，整条街有好几间雅苑。

　　孔十对灵气这种东西格外的敏锐，在准确猜出一块灵石并且以低价拿走后。一位身着轻纱的女子拥了上来，曲线曼妙香气迷人触感柔软。

　　“公子，同我聊聊吧”孔十被蹭了蹭，心跳加快了许多。眼睛往后一瞟——啊，是雅苑们，排排站的雅苑。馥雅阁，天香楼，明月间……周围一些女子正看向这里。

　　“哈哈哈哈谢谢漂亮姐姐。”孔十企图挣开又不敢太用力。

　　她这幅模样自认为是个美人，却总是被人认作男人，不仅如此还格外招姑娘喜欢。

　　“公子心中迷茫，我知道。”女子轻轻抱了上来，双臂白皙柔软。身量高出孔十一个脑袋，是位高挑的美人。

　　“姐姐想与在下聊什么？姐姐身材如此曼妙，还是不要留恋在下这幅小身板了，在下禁不起折腾。”孔十语气哀怨而无奈，少女们窃窃笑着。她忽而话语一转，一句一字道：“而且在下喜欢的是……男人。”

　　身后传来少女们惊叹的呼声，略有些兴奋。

　　背后的怀抱松了松，孔十趁机挣脱，离她三尺远。整理下衣服，看向姑娘。她想：估计是刚刚看她赚到一颗灵石，才会扑上来的。其实这灵石并不是特别好的，起码比沈垣拿出来的差许多。

　　“谢谢姐姐厚爱，只是在下心有所属。这枚灵石就当做见面礼了。”孔十上前几步，将灵石塞进她手中，“若在下往后迷失自我，必定会来找姐姐谈上一谈。”

　　语罢，头也不回的加快脚步离去。

　　差点被嫖，不过这姐姐身材真好，起码该凸的地方特别的突出，可惜她不带把也不是个色胚。

　　若有似无，听见后面的女声说到：“小兄弟，祝你们幸福。”又加大了声音喊到，“小女子名为莺莺——”

　　好的，莺莺。谢谢，莺莺。

　　没多久回到了玲珑湾附近，她之前扔纸环的地方。不远处有一个很眼熟的，最近与她朝夕相处的人。不过与他平时严谨整洁的画风不同的是，此时他的大腿上挂着一个小团子。

　　走近一看，小团子正是被她投喂了一盒糖果的小孩子，此时攀着沈垣的大腿昂着头泪眼汪汪。小孩身后是一脸绝望的家丁小哥。

　　像滩烂泥似的紧紧糊着他，呜咽着：“呜呜，神仙哥哥，你教教我扔这个吧。”

　　沈垣这人是个独生子，没有兄弟姐妹，只有一个不靠谱的青梅，从没像这样娇弱无力的朝他撒过娇。

　　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

　　沈垣抿着嘴，低下头认真地说：“教过了。”

　　见那一团开始蓄泪，他的脸色开始泛青，想着小孩子喜欢的东西准备哄一哄——从道德经文想到清心诀，总觉得这些不应该是。

　　事实上也确实不是。

　　“可是，我……”扁扁嘴，小手紧紧地环抱住腿。

　　沈垣神色认真，语气软化了点地说：“要看天赋。”想了想，补充一句，“你没机会的，放弃吧。”

　　也许你更适合别的。他还没来得及说这句，小孩委委屈屈地抽抽噎噎起来，声音轻轻的。沈垣面部表情僵化。

　　孔十微妙的平衡了。

　　平时对她这么直接简单粗暴可以，她皮糙肉厚抗压指数高。在小孩面前……沈垣老师难得有手足无措的时候啊。

　　周围围了一些人，窃窃私语。

　　“哪有这么安慰孩子的”一位妇人说道。

　　“这公子真帅，不知是哪家的。”这是一位颜控少女。

　　“他是孩子的父亲吗？”

　　“希望他妻子看见了之后，不会将他打一顿。”这话来自一个纤瘦的华服男子。

　　兄弟你很有经验噢。

　　沈垣抬起头，否认道：“不是。”

　　孔十拨开人群往中心走，听到有几个姑娘悄声说着：“阿姐你看，他气质好身材也好，可惜就是眼睛不好使。”

　　“散了散了，把孩子都瞧哭了。”孔十走过去抱起小孩，拯救了沈垣的裤子。

　　“他们什么关系这位公子长的好嫩!难道……”有些兴奋的声音。

　　“咦，这不是刚刚那位断袖公子？”瞧见方才一幕的人恰好也路过这。

　　“真是断袖？”孔十感受到了身后灼热的目光，背后僵硬。

　　沈垣想要解释想起什么便默不作声，冷冷的散发着气势。四周人作鸟散势。

　　沈垣制冷机，随时随地都可以用。

　　“你为什么一定要学这个呢？”她柔声问默默擦泪的小孩，没有细想为何四周忽然冷清了许多。

　　“保…保…护姐姐。”小孩坐在她臂弯里，抓住她的袖子抬起头，“不想姐姐再受伤。”

　　孔十磨破嘴皮子才哄好他，哄得他小脸红通通，顺利将他还给一旁生无可恋脸的家丁。家丁感激涕零，连连朝她弯腰。

　　“谢谢少侠，多谢少侠！我的小祖宗哟……”

　　临走前，小孩扭了几下摸出个腰牌，比划着说：“我爹爹很厉害的。”

　　孔十收下，顺了顺他的毛。待他走远，转过身看向站着像木桩似的沈垣，“怎么出来了，你不是一向不喜欢这些闹哄哄的地方。”

　　“来找你。”他先往玲珑湾走去，孔十小跑几步跟上，与他闲聊，“我的便装好像很成功，刚刚他们都将我认成了男人。”

　　沈垣望了她一眼，面不改色的说道：“是他们没有观察力。”

　　“雅苑的姑娘，还是有点观察力的吧。”毕竟她们阅人无数，孔十想。

　　“你去那里了？”沈垣声音略微有些提高，停顿了下继续道，“你一个姑娘……去那里终究不大好。”

　　孔十知道雅苑虽然绝大多数只是知心姐姐，但也有少数是卖身的。她“嗯”了一声，解释道：“我也是不小心走到那里去的，发觉后马上就折回来了。”

　　孔十看着四周的灯火和来往嬉戏的孩童们，心中一片暖意，不安定的因子蠢蠢欲动。前方脊背挺直的男人黑发如瀑，引诱着孔十伸出罪恶之手去抓上一抓。

　　不成不成，能想象到沈垣会说什么——“胡闹。”大概会用有些无奈的语气这么说吧，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流氓无赖。

　　她随口问了句，从黑长直转移注意力，“你来找我做什么？”

　　随即想到了刚刚的情景，“你……刚刚是不是玩了纸环？”

　　沈垣步伐稳当当，语调平平，“没有。”

　　“那个小孩为何一直缠着你”

　　沈垣：“顺手。”

　　小孩你的技术是多差，能扔到别人身上。

　　“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人，是不会触及这种路边小玩意的。”像他这样的人，笔与书、剑与琴才适合他，与路边小玩意凑一块有种违和感。

　　“小时候被别人熏陶过。”他勾起嘴角，有些怀念。

　　看来他有一个不错的童年。而她……罢了，不想了，反正想不起来。

　　孔十把玩着手中的木牌，被上面繁复的字吸引住，盯着瞧了会。

　　“沈垣，你看这上面这个字是‘施’吧？”

　　等了半天没回答，她抬头看见沈垣被一群小姑娘远远的绕成圈围着，小姑娘们不不敢靠近远远瞧着。沈垣默默走着，有些手足无措。

　　施庄的姑娘们真是大胆。

　　她瞧着前面有些慌乱的人，正正脸色冲进鲜花堆拉起沈垣的手，含情脉脉道：

　　“吃饱了吗？合不合胃口啊？你累不累啊我们回去休息吧。这里挺吵的，还是房间舒坦。”孔十将牌子收起来，跟在他身后心虚的转移话题，“沈垣老师，你好几天没有抽查我功课了，我都要偷懒了。”

　　孔十继续说道：

　　“我忘记了你不吃东西的，这样明天我去买几条鱼，给你熬鱼汤、烤鱼、红烧鱼好不好。”

　　“你……”沈垣反应过来她是在做什么便噤声，反而点点头。

　　“那我刚刚说抽查功课的事情可否请你忘记沈垣老师。”孔十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说了些什么，想挽回一下。

　　“……”沈垣不说话，微微侧过头。表达的意思孔十看不懂。总感觉他心情愉悦了许多。

　　前方的少女散开，他们成功走出了花朵堆。身后传来一阵小小的欢呼，姑娘们朝前方纷纷扔着花朵。

　　施庄的姑娘们真是热情似火。

　　孔十跟着他踏进客栈，往楼上去。一路上并没有遇见楼非二人，倒是在三楼遇上了几个喝的醉醺醺的醉汉，多数瘫睡在地上。

　　有个人见色起意，跌跌撞撞的说着些下流的话调戏沈垣，伸手想拉他陪着喝酒。沈垣冷着张脸，硬是把那人吓得手停在半空，硬生生的吓晕过去。

　　孔十心中为那人默哀，沈垣最厌别人随便凑近他。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带刺儿的美人这美人还是个男子。

　　但不得不认同那位的审美和本能，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决绝的判别出来她和沈垣哪个才是美人。

　　孔十摸出门牌，心中一咯噔，凑近瞅了瞅。这可不大好，她的房门被一群喝醉酒的男人堵住了，倒是沈垣的房间还能进去。

　　她先将一张门牌交给身旁之人，然后撸起袖子准备搬运躺尸的大老爷们。拨弄了几下。

　　一位估计被压狠了喷吐着呕吐物，幸好沈垣反应快拉着孔十往后退，但不可避免的她身上还是被喷到了。

　　“我再去开间房。”孔十厌恶的看着衣服下摆的东西，干脆脱下来扔在走道上。

　　沈垣将她推进房间，顺便将地上的脏衣服化为灰烬，关门的同时下了一道隔离咒。

　　“下面更乱。”因为名法试会的原因，施庄热闹非凡，这句话无可厚非。

　　“听说过施庄的…热情洋溢。真没想到会如此热情。”孔十哈哈一笑，又一哆嗦。

　　到底是晚上，即使她目前体内有灵力加持，只穿着里衣还是冷的。所以她打算使个清洁咒代替洗澡。

　　睡觉便是尴尬的一件事，如此大的房间只有一张床。方才叫住小二让他再开一间房却被告知房间早已被订完。

　　孔十披着外衣估摸着桌子的长度应该够她睡的，便从柜子里翻出多余的棉被铺上去。

　　沈垣入浴完毕出来看见房中桌上多了一团鼓起，而不远处是一张巨大的舒服的豪华的床。他走过去夹起那一团往床上扔去，一团在空中挣扎了几下，“你放开。”

　　沈垣淡淡地问：“为何？”

　　孔十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睡觉很不老实的，会踢人的。你之前应该体会到了。”

　　她看到某次他悄悄揉了下腰。

　　“恩，天冷。”孔十心说果然是这样，你这样我怎么回答。还在思索当中被塞进床铺。

　　沈垣其人平时注重礼数，若非必要不会多一点的接触。

　　今晚这样，估计是大发善心。

　　沈垣熄了灯躺在床上睡觉，过了一会被团中钻出个脑袋，孔十有些闷。

　　靠着微弱的月光，她能看见离她不远处背对着她，只穿着雪白里衣的沈垣。

　　她悄悄伸出一只脚才拯救了自己，没过几分钟又因为太冷缩了回去，磨人的天气。

　　身旁的沈垣似乎已经睡着，身上只盖着一床薄被子，看来他没有去柜子里拿剩余的被子。

　　孔十望了望身上的三床被子，人家将床分她一个角落那她给他条被子算是礼尚往来。探出身冻得一哆嗦，越发觉得自己这个决定的正确，悄悄地将被子铺在他身上裹了裹。

　　做完这些之后，紧紧的缩回被团里往角落挪了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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