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肆欢
魔族的两位姑娘大概是看上了新欢，有两日没来此处找麻烦了，这让空拾怀疑自己的魅力，准备化成男身准备前去晃荡一圈，她前脚刚踏出门后脚小姑娘便啜涕着醒来。
以几塞给她一装满糖水的小木筒，鼓励的望着她，人高马大的空拾道：“为何是我？”
以几指着远远背对着他们打坐的小神尊，再面目表情的指指长出来一截越发浓密的稻草胡子，道：“你是女人。”
仙界男女之别这回事从小就抓起了。
空拾颔首，走了两步停住掐诀的手势，就着当前高大威猛的男身进了屋，以几在后面压着嗓子轻声道：“空拾你个老流氓！”
老流氓空拾再高大依旧是仙界男子的体格怎么都比不上魔界男子的，然而小姑娘一见到他便想逃，起身时拉扯到伤口才失败，她揪着衣领往角落缩缩差点哭出声，空拾脚步一顿额间泛疼——哄小姑娘这种事她做不来。
阿宁看见那高大的男子一转身出了门才顺了口气，隐约听见外边传来‘我可是有尊严的’此类的话语，‘噼里啪啦’摔了几件物什，正想仔细看一看，那高大的男子又出现在屋内，手中捧着一黑漆漆的毛团，阿宁连忙缩了回去。
手中的黑狐非常沮丧，徒留一个屁股对着她，空拾将毛团放在小姑娘身边，一点都不顾及家族情谊道：“小妹妹，这是我家吉祥物，能保平安。”
阿宁愣了半晌耐不住毛团的神秘，将其一点点的抱进自己怀中，这是一只罕见的毛色极亮的黑狐狸，她长这么大从未见过如此温顺漂亮的黑狐狸，就是狐狸胡须层次不齐像被剪掉过……
黑狐狸鼻尖叹出一口气，认命的耷拉下耳朵，空拾适时拿出木筒舀了一勺喂她，阿宁泪眼汪汪道：“甜的。”
外间被神垣下了一道结界防人，里头的鸡飞狗跳被他一字不漏的听进耳里，他倒是没想到她手下极狗腿的那位竟然是黑狐，从仪态到脾性皆不相似。
磨蹭了一会，空拾捧着空空如也的木筒溜出来，神垣正在炼药，一旁已有三颗药丸，他道：“每隔一个月江流起潮，魔军守备降低，但仙军依旧驻守在巨石林未曾上前过。”
“边界鱼龙混杂，魔军依旧会在江岸守着，若是能通过便能到另一边去。”空拾拉着小板凳坐在他身边，“为我炼的？”
神垣道：“无事可做罢了。”
药丸泛红，味道同她平日里用的相似，先前伤重嗅觉不甚灵敏，现在倒是闻到了——带着丝丝夹杂着冷香的血气。空拾按下他欲开炉的手，触感冰凉消瘦，眼前这人面色也颇为苍白，嘴唇毫无血色，像是放了一把血的样子，她忽然拉开他的衣袖露出里面白皙的皮肤，光滑平整毫无伤痕，神垣面色一僵将手收回来盖住：“做什么？”
“想替你把把脉。”空拾撩开衣袖夺回他的手腕，厚颜无耻的搭上去道，“你这幅样子，我都快以为自个梦晚上游欺负你了。”
“胡思乱想。”话虽如此，神垣将炼丹炉收了回去。
空拾揽着他的肩往屋里带，莫名觉得此人似乎长高了一截，撇去这心思，说道：“我就爱胡思乱想，年纪大了没法安心。你要不进去歇一会，让老人家我平心静气。”
拉拉扯扯成何体统，神垣抿唇却没将话说出来。
魔族女子过了两日又卷土重来，花枝招展的往山沟沟中溜达，没想到此回她心心念念的大哥正在可怜兮兮的分草药，撩起袖子露出一小截结实的手臂，女子攀上栅栏道：“公子！”
都用上了不屑一顾的敬称。
还好只来了一位，两位她周旋不来。空拾刚分出来的草药被惊的掉落在地上混入废弃草药中，她擦擦手茫然的望着攀着栅栏差点翻身而来的女子。
神垣听到‘公子’二字便揪心一回，以几悄悄变回来往外边溜走。神垣蹲在四处找狐狸的小姑娘面前，手掌心中赫然是寨中令牌，问道：“你想回去吗？”
空拾泥鳅似的躲避着女子时不时伸过来的手，不可避免的沾上一股花香，女子娇嗔道：“多日不见，奴家尤为想公子。”
空拾狼心狗肺道：“你是何人？”
女子正想脱口而出‘老娘是你恩人’，转念一想自己似乎是个差点打劫成功的旁人，那位后来居上的白衣男子尤为可怖，便道：“奴家对公子一见倾心。”
谁再说魔界之人无学问？
空拾往后两步退开，冲进门揽着里间神垣的肩膀面对着他挤眉弄眼，一转头风度翩翩道：“可惜在下有爱人了。”
女子变了脸色，嘟囔道：“怪不得之前那样瞪着我。哎呦！什么东西……”
一窜而过的黑影正是以几，空拾不明所以的望着那飞奔的影子，背后急匆匆追来一道童声：“小狐狸……”
“阿宁？”女子失去妖娆的气度，瞪大着眼睛望着追出来的小姑娘。
闻言阿宁被门栏绊倒，带起一片土尘，脸上青一片紫一片：“香香姐。”
望了身边面无表情的神垣一眼，这事有他一份功劳吧？空拾一手揽住小姑娘的腰提起来道：“二位认识？”
“认识。”香香越发警惕，红色的丝绢被扭成了麻花状，“她为何在你们这？你们是一个多月前来此处，莫非……”
“这小姑娘两日前昏倒在前面一条小道上，被我家人捡了回来，一直在此处修养罢了。”阿宁抱着空拾的腰默默不语，空拾揉了揉她两只包包头。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阿宁多依赖这些人，香香一挥衣袖，露出半截雪白的大腿风情万种的靠着柱子道：“看你这张脸也不会是那群杀人不眨眼的臭流氓。”
意思就是光靠着脸，她都能骗到小姑娘，空拾还是头一回被这么夸赞。
空拾道：“既然这么巧，劳烦姑娘将她带回去？”
“你爹呢？怎么就你一人？”香香拉着阿宁问道，“你这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那群狗娘养的玩意。”
神垣望着山间不知处对此处的话充耳不闻，连带着一截珠玉般的白大腿都当过眼云烟，唯独对最后一句话起了反应：“他们是谁？”
香香正用红丝绢给阿宁擦脸，将清淡的小衣裳上沾染上了花香，闻言回道：“哦，你们才到这里不知道。百里之外有一座肆欢城，只要有人进去便再也出不来，这是十年前的事情，到了如今这世道，没有人进去他们便自己派人出来抓，偏偏肆欢城主同南魔军中某些人交好，消息掩盖的严实。”
以几化为人形溜回来，正巧听到这番话：“既然掩盖的严实，为何你会知道？”
香香瞟了他一眼，凉飕飕道：“你知道为何在此处建一座寨子，南魔军却无动于衷？因为肆欢城主早把这处当做他自个的地盘，而我们迟早会被抓进去。”
“一位城主竟然同南魔军中有牵连。”空拾道。
“何止。”香香叹着气，丢掉了妖娆美人的风韵，颇为苦恼，“我先前还看到他曾独自进出魔军营，后来寨中便无缘无故丢了几个人。这孩子同她父亲，也是在那次丢的，可是没人敢去肆欢城探查。我劝你们也离那地方远一些，能活几日是几日，反正最后都会被抓进去，谁让你们来了这鬼地方。”
“独自进出魔军营？我听闻这等地方都是要密令才能进去的。”以几道。
香香摊手道：“那他便是有的，从未见过有人阻止他。小不点我带走了，谢礼恐怕没有，这地方一穷二白无非是结合起来阻止被抓走罢了。”
阿宁最终被香香抱回了寨子中，临走前还依依不舍的寻找着丢失的小狐狸。空拾眯着眼道：“南魔军密令。”
以几加上一句：“好东西。”
空拾打了个响指：“肆欢城距离此处多远？”
以几道：“不知道。”
“……”神垣抵唇咳了声。
肆欢城距离此处百里，是一座萎靡许久，近百年来才逐渐复兴的城池，单单凭着肆欢城主一人扛起了整座城镇的运作。空拾翻看着从寨子里的集市中的书本，上面一行赞颂紧接着寨中人自行添上去的不堪入目的注解，说道：“看起来运筹帷幄高高在上，可惜是个禽兽。”
神垣进来时便看见这位恢复了女身躺在床上碎碎念，他道：“肆欢城中不简单，里面藏着东西。”
“什么东西？”
神垣垂下眸，理着桌上四散的药膏：“不清楚，我只能感受到那物的气息。”
源远流长而死寂。
“以几神君是黑狐。”神垣道。
黑狐世间少有，如今九尾天狐一族是银狐掌权，然而上一任族长却是黑狐，四万年前战死沙场，不知是否留下子嗣，若是留有子嗣也该将近四万岁了。不过以几的长相显嫩，大概是因为没有长开的缘故，仙界的男子少年期都显小。
“黑毛球。他这样子哪里像狐狸？”空拾点点书上某处，“你看这个，肆欢城主借诚招英雄豪杰之名行歹毒之事，魔界之人的文笔不比仙界差。”
正经事总能让她扯到乱七八糟的事情上去，换话题都换不利索，神垣道：“明日一早动身。”
空拾将书本一扔，头歪倒仰躺在床边，朝着他挥挥手，神垣不解的靠近，被捧住了脸，他一僵鼻息间是她近日用的草药味，她凝视一番后说道：“还是男身靠谱，自明日起你就见不着我这幅模样了。我还用先前那副模样如何？还是变的再老些？”
神垣咬牙倒退几步：“随你。”
十里毒物争艳，挂在倒刺上的尸体不少，呲牙瞠目死不瞑目。
肆欢城一如书中记载对来人检查严格，入城只有一条官道，两边站着总共六十位魔兵，一路从初始站到尽头。城外头躺着一批批缺胳膊缺腿的人——皆是被拒绝入内的。伤口处用了续断膏，正缓缓长出粉红的新肉，看的以几一阵倒牙。
空拾眼神微冷，一言不发的望着窗外。混进去的事情不必操心，神垣这位大神在，骗过魔兵轻而易举。这位城主的凶残让她开了眼，不知他自个被卸胳膊卸腿会是什么表情。
肆欢城被分为四个区域，宛如缩小的魔界。空拾三人进去的地方是北域，阴沉的街道上每一户只在门口点燃了一只红灯笼，商贩摆着一木台的物品有气无力的吆喝着，一堆巡逻魔兵扛着刀四处闲走。
以几被扑面而来的杀气晃了神，大气不敢出一个的跟在空拾高大的身躯后边，走了一截光亮才多些，前方宛如花街一般的装饰，让空拾不由自主的捂了捂神垣这个小朋友的眼。
“这地方不安全。”空拾被一排排大腿迷了眼，“我们再往前走走。”
神垣：“……我不看。”
可惜肆欢城是个‘肆欢’的地方，尽管魔界并非家家客栈如此，可这城中的皆是如此，最后不得不在一家稍收敛的客栈住下，进门一看才恍然大悟为何外边美人这么少——都在掌柜身边转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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