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夏安
夏安
黑夜沉寂了许久。
受神术波及的夏安被强风刮倒，疲累的身体立时一阵昏迷，现在才清醒。
“圣使大人，圣使大人！”发现身体还能动的夏安急忙看向圣使，发现他正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呼喊两声也没有回应。
不！先是老爷，再是救下自己的圣使。夏安从未感觉世界如此黑暗。
他急忙跑到圣使身边，突然听到虚弱的轻唤：“扶我起来。”
“好！”夏安喜出望外，谨慎地搀扶起使圣使，“圣使大人，您没事吧。”
“没事，只是灵力耗尽罢了。”圣使的声音比之前苍老了许多倍，刚刚红润光滑的脸突生数条沟壑般的褶皱，皮肤也如干橘皮一样，仿佛瞬间度过百年沧桑般。
在夏安的印象中，灵力耗尽，实为常见。修士会感到虚弱疲倦，但并无大碍，只需休息一段时间将灵力补充回来即可。
可看圣使这个模样，夏安心里不由打颤。
“拐……杖。拐……”他说话十分吃力，但夏安听清楚了，忙将跌落在一旁的神器捡起，交还到圣使手上。
圣使伸出颤巍巍的手抚摸拐杖，然后一点点把拐杖勾到手心，旋即一阵刺目光芒闪过，夏安被迫蒙着双眼。
再睁开时，圣使已然如初见那般神明似的姿态。
“圣使大人，那个妖人是逃了吗？”夏安弱弱地问。
“恩。”圣使轻轻点头，回问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夏安。”
“夏安，你知道他们是谁吗？”齐天的眼神黯淡疲倦。
“应该是恶魔帝国的人！”夏安回忆起书中的记载。
一百五十年前凡界出现了第一个魂气修士，当时便引起了极大的恐慌。那妖人虽被神明铲除，从那之后这魔道修士便如过街老鼠般出没在凡界各地，并自称为恶魔帝国，是凡界安慰的巨大隐患。
“恶魔帝国，神陨之地，他们竟敢这么称呼自己，真是群狂悖之徒啊！”圣使喃喃道：“夏安，你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您别这样说，但凭圣使大人吩咐。”夏安诚惶诚恐。
圣使笑着摇了摇头：“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让你撒个谎。一会觐见陛下的时候不要说其那老鼠模样的魔道妖人，就说那些魔道小妖来刺杀赵大人就行。”
“可这是欺君！”
“你是在保护陛下，保护凡界苍生，也是在保护你自己。老鼠妖人的事不可让第三人知晓，否则天下震恐，人人自危。”齐天的话毋庸置疑。
夏安心里不明原由，又不便直问，只好应允道：“是，圣使大人。”
“恩。”圣使点了点头。“你把我来之前的事详细地说一遍吧。”他的声音也恢复了元气，听起来威严无比。
夏安越发恭敬，道：“遵命。”
接着夏安把之前路遇埋伏到神器显威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神器的事早被那魔道妖人揭露出来，想隐瞒也没有任何意义。
“就是这块小石头，爹娘说他们收养我时就有了。”夏安从怀里掏出那块暗红色小石头递给圣使。
“你是被收养的，你父母在哪里收养的你。”圣使一边仔细地端详这块石头，一边问道。
夏安惨然回答：“人贩子那里。”
“哦！”圣使淡淡知会一声，将手中的石头递还给夏安。“老夫看不透这石头是什么来历，但肯定是神器无疑，你自己留好，别轻易告诉别人。”
“明白。”夏安重重点头，暗存感激之意，“我想去找老爷的遗体，也带到望圣山上面见陛下。”
夏安瞧了瞧一片狼藉的周围，不少尸体在神术下都化为了齑粉。巨大的深坑周围全都是断枝碎木，赵平东的尸体兴许就压在下面。
“没时间了，等陛下派人来找吧。你不必多操心就是。”齐天的声音有些不耐烦，夏安不敢再悖逆对方，轻轻点头，同其步行前往望圣山。
复行百步，夏安遥见一胖一瘦两位同齐天一般白袍打扮的长者奔来，他们一人拎锤，一人持刀，模样像是在仙风道骨上熏染了人间烟火，喘息之间之间就来到了夏安齐天他们身前。
“都来了啊！”齐天问道。
那两位老者皆是摇了摇头，其中一位拎锤偏瘦的圣使道：“看到神星陨落，我们敢不来吗，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唉，一言难尽。不过现在时辰不早了，咱们日后再说，先赶往望圣山，那里不能没有圣使！”齐天以大局为重道。
“也好。”还是那偏瘦的圣使说话：“这是谁？长得如此，恩……美丽！”那圣使指了指齐天身旁的夏安，夏安对他的用词报以尴尬一笑。
“赵家的幸存者，一个护卫叫夏安。我要带他去觐见陛下，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齐天解释道，接着又帮夏安介绍这两位圣使。“夏安，这两位是除老夫之外的秦国另两位圣使，这位是韩俊然圣使，这位是罗宏圣使。”
这两位的大名夏安早已如雷贯耳，体型约是齐天三倍，手持五尺长刀的是韩俊然，身材偏瘦却单手拎着长杆巨锤的则是罗宏。
有特点便好记，夏安欲要跪下行礼但又被齐天阻拦，道“问声好就行了，赶路要紧。”
“夏安，见过韩圣使，罗圣使”夏安恭敬行礼。
韩俊然只是点了点头。另一位圣使说：“看来齐天兄是救了一位有礼貌的好孩子。”罗宏说着还摸了摸夏安的脑袋。夏安没敢动，用余光看向齐天。
“闲话休说，我们得跑着去望圣山才能赶上拜神大典了。可老夫目前的状态不佳，劳请二位带老夫和夏安一程吧。”齐天说。
“那还等什么，快些走吧。”罗宏道。
韩俊然似乎并不爱说话，默默地运起灵力，将夏安身侧的灵气围绕着夏安凝聚成几个圆环，接下来圆环缩小直接捆住夏安。
圣使们一步跃出近两丈远，灵气随身而动，夏安在其灵气圆环的带动下飘起，跟在圣使后面一路飞向望圣山。
他的速度很快，比战马还快上几分。单被灵术扣住的夏安事先自己若是摔下，必然要断腿掉牙。
后面的罗宏也跟了上来，他身后的齐天正舒服地斜靠在灵气化成的躺椅上，老人裂开大嘴，金齿银牙狰狞一笑。
夏安以苦笑回应，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被土匪绑架了一般。
望圣山乃秦国第一高山，据说站在山顶能看到极北之地的圣山，故而得其名。而万丈圣山乃是人间的仙境，是神明的居所。据说山巅处还有通往神界的大门，凡人只有去参加圣战，凯旋后才有资格进入神界，脱凡成神。
而这令人向往无比的神仙圣地却是终日被云雾缭绕，难睹圣山真容。
紧赶慢赶还算是及时赶到了望圣山下，作为秦国第一高山，常人想要攀登至顶至少要花个把时辰。为了拜神大典方便，早在前陈时期，第二代陈王便花了大力气在望圣山的一处陡壁上建造了三座直通云端山顶的缆车。
高山缆车是场大工程，在数十年的建造和各年的检修中都有不少人死于非命，这直入云层，如通仙境的缆车正是这些人用血汗甚至生命换来的奇迹。
夏安有些与圣使同坐一辆缆车，却无心因此窃喜。
他安静地看着即将拂晓的夜幕，只有远处月光照映下波光粼粼的水面，以及京城中的阑珊灯火能给人温暖，剩下的都是漆黑的无尽荒芜。
此刻终于有时间冷静下来思考一下前景。
夏安本欲以身殉职，给弟弟谋取一个好的前程的。谁料被神秘神器所救，这下赵寒星会怎么处置丢下老爷独生的自己，夏安是一点思绪都没有。我太不了解他了，除了他那双冷若霜星的眸子。
被贬为奴仆，被逐出赵家，被逼给老爷殉葬。
夏安不知道还有没有更坏的，小武又会怎样，他一个人能好好活下去吗？
缆车的终点在“隆隆”的开门声中响起，夏安的胡思乱想被打乱，扑面而来的是高山的强风，眼前应接不暇的是大人物们的粉墨登场。
秦王陛下早已带领着文武百官便齐齐迎接凯旋归来的圣使们。
夏安这是第一次见到当今陛下，秦王黑袍金冠，长眼鹰鼻，一道连眉浓墨重彩，像是这秦地边缘的巍峨高崖那般厚实。
身在群山之巅，秦国的锦绣山河全都尽收在其眼底，帝王雄姿，天威震撼，无一不预示着他就是秦国当仁不让的天子，夏安心悦诚服的跪下，“叩见陛下。”
没人搭理夏安，秦王正在与圣使们虚寒问暖，“齐圣使可还安好，那群魔道修士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敢对您出手！对了，圣使可曾看到赵太尉。”
“恶魔帝国的目标就是赵太尉，他们总共有五个，四个全葬身在老夫手里，还有一个逃了。老夫不幸来迟一步，赵大人已经被魔道修士杀害了。”齐天道。
“怎么会，赵爱卿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陛下稍安勿躁，老夫也是后来赶到，不过有一人幸免于难，陛下可以问问他。”齐天拉了拉夏安的胳膊，夏安立即站起，但不敢用目光触碰龙颜。
“快跟朕说说，赵爱卿是怎么出事的？”秦王火急火燎的问道，夏安便长话短说。久伴刀枪剑戟的夏安还是有些胆气的，咫尺天颜虽难免紧张，话有些结巴，但也把意思讲了清楚。
按照圣使的嘱咐，夏安只字未提及那魔道妖人和神器的事，只道齐天及时赶来救下了自己，将五个魔道修士打得四死一逃。
听后秦寿大恸，不住扼腕太息，捶手顿足，自责哀叹之语不绝于耳。悲伤之意感染全场，夏安潸然泪下，群臣也都是以袖拭泪，更有甚者抱头痛哭起来，只有几个圣使不为所动，是真的超脱俗世了般。
“拜神大典即将开始，陛下还有诸位大人，还请节哀顺变。”齐天不近人情的冷冷道。
闻言，秦王最先平复了心情。“众爱卿还请暂缓忧容，赵爱卿之死如同断朕一臂，朕岂不痛哉！可拜神大典即将开始，我们不能在神明面前失宜，过后众爱卿前往赵府祭奠赵爱卿时再哭诉断肠之痛也不迟。”
群臣都安静下来，那几对抱头痛哭的也急忙擦起了眼泪。夏安不时哽咽几下，却也不再哭出声来。
秦寿对身边的卫尉朱高禄道：“你去安排人去弄几辆车来，把赵爱卿的遗体送回赵家，并告诉赵寒星待朕回鸾后，让他来见朕。”
“遵旨。”卫尉朱高炽的样子颇有些滑稽，大脸白净圆滑，小眼芝麻如豆，厚唇如千层烙饼，下巴又可谓双层楼阁。不难想象这个禁军首领的存在是多么的影响禁军形象。
尽管朱大人很少抛头露面，但关于他的调侃也风靡全国，夏安小时候可经常与小武暗中取笑这位卫尉大人。
此时他哭红了的小眼睛如是美人额头上的红痣一般，佯装威严地下达命令实则憨态可掬的模样子引发百官窃笑，而他似也未曾听见或不加理睬地回身向秦王复命。
这般容貌的人似乎天生就没有威信。
秦王带重臣相继离去，一人向圣使韩俊然躬身叫了声：“父亲。”韩俊然只是努努嘴，将他打发走。
一众脚步声渐渐远去，夏安傻呆呆的站在圣使身边，不知何去何从。
“孩子，你随我来。”齐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夏安下意识地问道：“去哪？”
“你不想拜见神明吗？”
“想！”夏安脱口道，他还没有忘记与弟弟的约定，回去告诉要他神明究竟长的是什么模样。
“那就随我来吧，记住当神明降临时，切不可轻易抬头。”齐天警告道。
“明白，我绝不会做出对神明不敬的行为。”我只偷看一眼，夏安心想。
“傻孩子，老夫是怕你被神明的圣辉闪瞎双眼。”齐天摇了摇头道。
“哦！”夏安心中疑惑，圣使说的重点竟是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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