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只是抱了我么？
林步跟在护士身后，重新用双手将女人抱起，快步穿越人群。
急诊室门口。
护士跟里面忙碌的医生说了几句，那医生朝门口望了一眼，随后跟身边的助力交代了一声，便径直向林步走来。
这医生很年轻，三十出头的模样，透过口罩，发出浑厚的声音：“伤口在哪？”
林步回答道：“应该在小腿上，流了很多血，来之前我帮她稍微绑扎过了。”
医生将目光移到女人的小腿处，看到被血染红的体恤布条，转过头来看了眼林步，不禁皱了皱眉头。
一旁尚未离开的护士也看向林步，这才发现他身上的衣服自肚脐下就少了一大截，露在外面的腹肌线条分明，像是一块块凸起的铁条，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浮动着。
“果然好强壮……八块铁疙瘩……”小护士感觉脸颊有点烫，赶紧移开视线。
那医生没再继续提问，转身喊了一声：“小于，推张床过来！”
很快，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小伙子推着救护床，来到几人面前，林步赶紧将女人轻轻放下，安置在救护床上。
眼看着两个男医生跟那女人进了急诊室，林步总算是松了口气。
“你是伤者家属吗？”小护士手里拿着登记簿，双颊有点红。
林步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回答道：“不是，她是我在工地的废墟里发现的。”
护士漂亮的眼眸微微闪动，声音越发细柔：“你的姓名、联系方式！”
“林步，电话是135****”
护士又问了几个问题，飞速记录着林步的信息，等登记薄上出现一行行龙飞凤舞的草书，小护士又饶有兴趣地盯着林步看了几眼，只把林步看得莫名其妙。
医院里人来人往，十分吵杂，林步实在不想多待。
如果可以，他希望永远都别进医院了。
等小护士红着脸有点不舍的被人喊走，林步也迅速离开了医院。
走在忽明忽暗的路灯下，林步有些恍惚，想比他前十七年的流浪生涯，今天的经历更令他感觉疲倦。
“大奎，你到底在哪？”
以前虽然贫穷、食不饱腹，但总算有大奎在身边，如今的自己，虽然兜里还有几百块钱，也有了赖以维生的本事，但林步感觉自己现在更像个流离失所的孤儿。
工地算是毁了，住宿的地方也没了，林步一时间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林步停下脚步，抬头看去，落入眼帘的正是老李早上允诺他，要带他去吃大餐的饭店——欣欣饭馆。
这个小饭店距离工地不过四五百米，如今工地沦为废墟，但奇迹般的，这个小饭店竟安然无恙，甚至连半点破损都没有。
“我去！奶妈家的房子这么吊？比医院还抗震啊！”
林步傻傻地望着这间构造比工地宿舍还要简单的小饭店。
黑夜中，它看上去像是一座低矮的堡垒，就这么屹立在龟裂的大地上。
而它的四周，已经没有一处完整的地面，原本简易搭建的小楼房早已不见了踪影。
“嘎吱——”
门开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哼！进来！”
声音很媚，却带点怒气。
林步看得清楚，说话的正是欣欣饭店老板娘——张欣。
大奎口中，那个不简单的女人。
这间不简单的小饭店，和它不简单的老板，让林步如梦如幻，然后他鬼使神差的，就听了她的话，进了门。
饭馆里面的场景，林步很熟悉，五张小桌，一个小柜台，和摆满饮料酒水的冰柜。
进门左侧的墙上，挂着一副十字架，钉着一个微微低着头的男子，他曾经遭受审判和背叛，千百年过去了，仍然保持这样一副可怜的模样。
这个男子在受难的第七天复活了，那这次受难的人们呢？
右侧的墙上挂着一幅草原骏马图，而在林步正前方的酒架上，则是一尊大肚能容的笑佛。
弥勒下方一栏，美髯公关二爷威严肃穆，二爷旁边依次是观音、地藏王、钟馗……以及一只招财猫。
林步第一次进这饭馆的时候，曾经误以为自己进了神秘教化场，也难怪大奎会给这个女人总结出“不简单”三个字。
“奶妈家之所以没倒下，难道是诸神显灵了？供奉这些大神这么有效的吗？要不然我也把这些大爷们都纹在身上？”
“当然了，招财猫就算了……”
林步正自想着，只见张欣拿了两只点燃的蜡烛，已经站在靠近柜台的一张桌前，随后朝林步看了眼。
这个眼神，让林步有些不自在。
这氛围，林步默默想着该说些什么，想来想去。
算了，让蜡烛代替所有灯，让沉默代替话语声。
“过来坐下！傻愣在门口干什么？”
“哦，好！”
烛光亮起，林步才看清楚，这个漂亮的女人此时只穿了件柔软的紫色睡衣，狠狠鼓起的衣襟下，潜藏着汹涌的波涛。
张欣轻轻拢了拢衣服，坐在林步面前，慵懒的摆开白色瓷杯，倒了两杯水，将其中一杯缓缓推到林步面前。
林步从下午到现在滴水未进，尽管在系统的帮助下恢复了身体，但一番狂奔之下，喉咙还是有些干涸。
刚刚咕咚一声将眼前的这杯水吞下，林步就听到张欣问道：“小屁孩，你怎么这么狼狈？”
林步也不知道该从哪说起，干脆说道：“工地的楼全塌了，死了很多人。”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张欣再次给他倒水，听到林步的话，饶有兴趣地盯着林步。
“哦？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我么？大概是运气好吧……”
在林步看来，自己之所以能逃过一劫，也确实是运气使然。
那些被他安放在工地上，悄无声息的灵魂们，却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还有大奎，虽然没在废墟里看到他的身影，但眼下他仍是生死未卜。
愣愣地端着张欣给他倒的第二杯水，林步显得有些沉默。
张欣杵着漂亮的小脸蛋，身体微微前倾，胸前露出一片白皙。
林步对眼前的景色视若无睹，只是呆呆地盯着幽幽晃动的微弱烛光，思绪飘得飞远。
坍塌的楼房，开裂的地面，血淋淋的尸体，消失不见的兄弟。
就在这时，对面娇柔的声音打断了林步的胡思乱想。
“小屁孩，想什么呢？”
林步回过神来，茫然地望着说话的张欣，木木地摇了摇头，满脸无助：“我找不到大奎，我把那里翻了个底朝天，可是……就是找不到他……”
张欣皱了皱眉头，问道：“大奎是谁？对了，我还没问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步，树林的林，跑步的步。大奎是我兄弟，对了，姐姐你应该见过，就是我认错人抱你的那天，跟我一起的年轻人。”
林步一时间没有方向，不知道该怎么去寻找大奎的下落，如今在一个不算很熟的女人面前，也不愿放弃一丝机会，希望她曾见到过大奎。
起码，给自己一个大奎还活着的证据。
“哦，林步……”张欣嘴角微微扬起，微微起身凑近林步，冲他挑了挑眉毛，轻笑道，“那天抱着姐姐，感觉怎么样？”
林步当时脸就红了。
烛光昏暗，张欣依然能看出他的窘迫。
林步不自觉地缩了缩脑袋，只是奶妈并不打算饶过他。
他退一寸，她进一寸，他转过一度，她跟着转一度。
避无可避，林步才明白，自己是无意间摸了什么人物的馒头。
果然不简单啊……
半响，他终于放弃抵抗，迎着奶妈灼灼的目光，硬着头皮解释道：“咳咳，姐姐，那次真是我认错人了，才会误打误撞抱了你。”
“只是抱了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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