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她的心壹拾
很大的冲力。
纸飞机从手中掉落。
轻飘飘落在地上。
林若白后退两步。
“对、对不起……”耳边，女生低低抱歉的声音。
林若白面无表情，垂着眼。
朝飞机掉落的地方看去。
仿佛，他的眼里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有那只白色的纸飞机。
长腿迈开。
被.干晾在一旁的女生，咬着嘴唇，掐紧手指。
许昕认出她是范萍。开学那天，在班里当着所有同学的面，勾搭过林若白。
是个胆大的女孩。
大家的视线都聚焦过来，空气也沉凝住了。
林若白弯身捡起，余光落下。
许昕转了转站的有些僵硬的脚踝，百无聊赖的样子。
范萍怎么也想不到，许昕竟然会走过来。
她们班也在旁边休息。和许昕一样，范萍偷偷关注着林若白。看到这个女生高调勾搭林若白，本以为林若白会置之不理，谁想到他竟真的亲自送过去。
范萍心里很不服气，鼓起底气，假装匆忙的样子，撞上林若白。
至于后边，撞上了要怎样，她还没想好。
只要能和林若白搭上一两句话，也是值得开心的事情。
可是，他压根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挫败感涌上来。
许昕大大方方走过去，擦过范萍，径直走向林若白。
在他面前站停，摊开手，“班长，谢谢啊。”
林若白垂眼。
视线从她素净的手掌，移到身上。
军帽被她捏在左手上，左手背在身后。长发在脑后扎成丸子状，几根零碎的乱发逃出来，被汗水粘连，在细腻白皙的脖子上。
许昕仰着脑袋，眼睛像一道弯月牙，笑得甜滋滋。
盛烈的光线，在鼻翼附近打下阴影。
洁白的肤色，嫣红饱满的嘴唇。
汗珠从光洁的额头淌下，沿着脸颊弧线，凝结在下巴上。
心，有点痒。
林若白捏了捏手上的纸飞机，纸张仿佛带着温度。
塞进她手里，看着她的眼睛道：“别乱丢垃圾。”
许昕手一抬，擦掉汗珠，“它不是垃圾。”
林若白静默，盯着她嚅动的双唇。
不过半秒，转身离开。
许昕望着林若白的背影微微出神，还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突然就走了。转头撞上范萍愤愤的目光，许昕歪着脑袋，莞尔一笑。
这在范萍眼里，像一个胜利者的姿势。
她狠狠瞪了眼许昕，扭头离开。
*
军训结束前一天晚自修，学校组织军事理论考。
开卷，难度不大，不像以往的正式考试。一个半小时，随便应付一下，交卷。
考完以后，蒋老师让钟瑾收外面大组，林若白收里面大组，交到他办公室。
收完试卷，钟瑾走过来，拉了拉许昕的衣服，“心心，你陪我去办公室交试卷。”
许昕放下正涂鸦的笔，陪同她一起去。
办公室在对楼，她们边说边走，到的时候正好看见林若白交完出来。
“班长。”许昕打招呼。
林若白微微点头，眼里什么都没有，错身而过。
有丝丝落寞爬上来。
许昕扭头望向少年清隽的背影。
望着他隐匿进走廊尽头的阴暗里。
一摞试卷摆放在办公桌上，是林若白刚才上交的。
一如他本人，利落整齐。
蒋老师抬起目光，看到许昕和钟瑾一块进来，“放这儿吧。”
钟瑾把试卷放到桌上，“老师，我们走了。”
蒋老师想起一件什么事来，叫住许昕，关切道：“最近身体怎么样？ ”
许昕受宠若惊，连说还好。
蒋老师点了点头，“没事就好。”
又说，“上次你中暑，学校比较重视，特意和你父母联系，你爸的电话没接通。”
许昕垂下头，手指攥紧衣角。蒋老师的关切让她深受感动，想到之前种种，惭愧不已。
“蒋老师，”她低声道，“那天没有及时赶到学校训练……”
蒋老师摆了摆手，“林若白跟我说过了。”
许昕微微睁大眼睛，“什么？”
全身神经紧绷。
“他说你们跟他请过假，他忘记告诉我了，责任在他，不在你们。还有，”蒋老师说，“身体不好的话，要多注意休息，以后如果有剧烈活动，我会和体育老师讲的。”
许昕怔住。
班长他……
这是在帮她吗？
蒋老师是怎么知道她身体不好的，她爸的电话没接通，应该不是通过家里人知道，那为什么……
心里一时间烦闷起来，呼吸就有些不顺畅了。她想多问两句，又担心问多了不好，只好憋着疑问，离开办公室。
走了会儿，钟瑾开口打破寂静，“心心，你上次真的和班长提前打过招呼了？”
钟瑾虽然学习成绩好，但在生活上脑袋没有许昕活络。
“没有。”许昕如实答道。
“那怎么……”钟瑾更加疑惑了。
许昕突然停下脚步，看着钟瑾，“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她有点明白了。
又好像不完全明白。
*
晚自修最后一节课，教室里安安静静，所有人都埋着头学习。
蒋老师没过来，代替坐班的是林若白。
试卷和书本摊在桌上，许昕硬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托着脑袋对着讲台上的人发着呆。
陈梦悄咪咪捅了捅她的胳膊，“你不写作业了？试卷下课就要交了。”
许昕嘴上含糊应了声，突然举手，“班长。”
清脆一声，打破安谧。大家的视线都朝这里望过来，林若白也抬起头看向她。
她笑眯眯对他招招手，“有个题不会，你能过来一下吗？”
陈梦看了眼许昕桌上空白的试卷，天知道她哪来的勇气说出这句话。
林若白放下笔，站起来，不消一刻，走到她桌旁。
低头，居高临下看着她。
当扫到她桌上空白的试卷时，不禁皱眉。
许昕笔尖点了点某道题目。
林若白弯下身，手肘撑在桌沿上，快速掠了眼题目。
随着他挨近过来，那淡淡的薄荷味混杂在少年的气息中，弥漫包围过来。
许昕感觉有些呼吸不畅，注意力完全不能聚集。
他抓过她握在手里的笔，微凉指腹快速擦过，像心跳的速度。
许昕一眨眼不眨的，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那颗小小的泪痣，好像一伸手就能摸到。
忽然产生一种奇异的感觉。
许昕遏制住某种冲动，随着刷刷刷在草稿纸上的演练，她开口，耳语一般：“刚刚我去办公司，蒋老师对我说……”
笔尖一顿。林若白掀了掀眼皮。
凌厉，凉薄。
许昕闭上嘴巴。
“认真点。”他低声，同时又看了眼她。
嗓音放柔了，继续帮她讲解着，耐心十足。
许昕一句都没听进去，只顾着欣赏他的侧脸，和好听的低嗓。见她不专心，林若白放下笔，一语不发看着她。
许昕被他盯的头皮发麻，挠了挠头，“班长，我发现你的字很好看啊，怎么练的，有字帖吗？”
“……没有。”
这些公式啊演算步骤啊，她看的一个头两个大，打了一个哈欠，“好无聊啊。”
林若白把最后的答案推算出来，指了指题目，“选B。”
许昕开开心心地写下了一个B，抬头一脸笑意盈盈看着他，“我有一个好东西送给你。”
“不想要。”他放下笔，手插进裤袋里，直起身。
许昕拉住他手臂，半个身子倾过去。
林若白被她拖住，眉心皱着，低头看着她。
许昕把一个纸团塞进他口袋。
松开了他，重新坐正回身子。
看着林若白朝讲台走去的背影。
他没拒绝。
许昕一阵暗喜。
陈梦凑近过来，在耳边小声问，“你给班长什么东西？”
“好东西。”许昕心不在焉回答。
他坐在讲台上，最高的位置，她能时刻看到。
从刚才到现在，林若白都没有打开看那张纸条。
一直等到下课铃声响，林若白收拾好东西回座位，许昕都没看见他打开纸条。
好像彻底忘记了。
她还有点期待他的表情呢。
许昕也准备回寝室了。
陈梦看出她的闷闷不快，“怎么了？”
许昕也说不出来为什么，可能因为明天军训结束就要回家了吧。
林若白晚上有打篮球的习惯。和俞苗几个，打完篮球回去，捡起扔在篮球架下面的校服外套，有什么东西从口袋里滚了出来。
俞苗眼疾手快，帮他捡了起来，“一个破纸条，扔了吧。”
林若白想起来。
从他手里接过那团纸条，默不作声塞进口袋里。
“干嘛不扔。”俞苗上来勾住他脖子一道走。
林若白偷偷攥紧那纸条，漫不经心：“保护环境，人人有责。”
“噗——”俞苗笑出声来，“联合国怎么不来找你做环境亲善大使？”
路过超市，俞苗进去买东西。林若白晚上没有吃宵夜的习惯，在外面等他。
随手伸进口袋里，摸出那团纸条，借着路灯，展开看。
纸是从练习本上撕下来的，皱皱巴巴，许昕的字迹难得一见的工整：班长，你真是大好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请你吃烧烤啊。地点：小飞烧烤店，时间：周六晚上七点（别问我为什么是晚上，因为晚上吃最有感觉）
末尾还有一句：不要客气，一定要来啊！！！！！！
林若白看了两遍，收敛起唇角上微扬的弧度。
抬头朝超市门口看去，俞苗提着东西走出来。
把纸条重新折好，收回口袋。
*
军训结束，有两天假期。
蒋老师站在讲台上，布置下周回来的事项：排座位、摸底考试以及竞选班委等等。
陈梦感觉许昕今天一整天都没精打采有气无力，趴在桌子上像一头即将被拖到屠宰场的猪。
“遇到什么伤心事了？”陈梦摇摇她。
“要回家了。”许昕闭上眼睛，语气里裹藏着痛苦。
“回家你不开心吗？”陈梦很疑惑。
陈梦以前初中不住宿，每天都能回家，高中距家远，爸爸妈妈忍痛割爱让她住宿。她已经一个星期没回家了，现在迫不及待想回家投入爸爸妈妈的怀里。
陈梦无法理解，竟然有人不喜欢回家？
“我喜欢在学校，和大家一起玩的氛围。”许昕嗓音轻轻的，脑袋抵在课桌上。
初中也是，每天晚上回家就是她最痛苦的时候。而那时候，待在学校里的痛苦，不亚于在家里，她恨不得找个地方，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把自己偷偷藏起来。
蒋老师的高昂浑厚的声音，盖过了她的，陈梦没有听到，隔了几秒，陈梦凑近过来，到她耳边说：“那要不然，等会儿，我叫上圆圆和小瑾，我们出去逛一圈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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