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她的心壹拾肆
许昕抬头，一双杏眼圆黑闪亮，仿佛藏着亿万星河。她慢慢眨了眨眼睛，满脸写着困惑：“你也……心情不好吗？”
他们沿着葵花路慢慢走着，路灯淡淡地照在路面上，街道两旁的建筑风格复古。
夜色浓重，偶尔有车匆忙飞过。
林若白插着口袋，侧脸对着她，光线勾勒着完美的线条。许昕目光顿在少年脖子中间，那颗微微凸起的喉结上面，便见他缓下脚步，慢慢转过脸来。
很轻松地捕捉到了，她的视线逗留在他身上。林若白面不改色，只是稍稍敛了唇角，“心情不好，不想回家？”
耳边忽然降下声音，许昕的注意力还在他白皙的喉结上，一瞬间，脑子空白一片，她缓缓仰起脸。
四目相对。
*
林若白低着头，一双桃花眼分明是淡淡的，在幽静的光里透着几分沉醉和迷离，看着她。
几秒仿佛过了半个世纪那么漫长，许昕才想起撇开视线。她假装东张西望，掩着嘴咳嗽几声，自语：“嗓子突然有点痒。”
林若白收回的视线落回前面，嘴角牵起一点，短促地笑了声，声息很淡。许昕耳尖，听到了，看着他，“笑什么？”
说着踢了脚地上的小石子。
“没什么。”他的声音隐藏在暗夜里。
“你干嘛不回家呀？”许昕东张西望了一圈，视线继续落在林若白身上。
奇怪，她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捕捉他的身影，好像那是一件很有趣很快乐的事情，具体到底哪里有趣快乐，她也闹不明白，只觉得这样做的时候心情很好。
“没意思。”他的语气很随意。
“哪里没有意思了，你可以在家陪爸爸妈妈呀，还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你有什么爱好吗？”
林若白似乎想了一下，还没说话，许昕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该不会想说你的爱好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吧？”
大概是她的笑实在太有感染力，仿佛暗色的天边绽开一道霞光，林若白放慢脚步，有些怔然地看着她，“不可以吗？”
“没有不可以，每个人都有追求生活的权利，就像我喜欢看小说一样，你喜欢学习，其实我真的好羡慕你啊。”许昕走在林若白旁边，没有注意到他缓下的脚步。
林若白侧过头：“羡慕我？”
“你学习成绩那么好，老师和同学们都喜欢你，在别人眼里，就是那种闪闪发光耀眼无比的人，这样的人，怎么不值得人去羡慕呢？”
她似乎自言自语着，然后忽然仰起脸冲林若白一笑，“我也好喜欢和这样的人交朋友啊。”
她眨着眼睛，笑眯眯，神色特别荡漾，要是屁股后面安根小尾巴怕是要甩动起来了：“班长，我可以吗？”
林若白若有所思地看了她好半晌：“我考虑一下。”
虽然他的表情，看上去不太乐意。
许昕就当是他已经同意了。
心情忽然地，莫名其妙变好了。
他们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在这条大街上瞎逛着，周围没有店，只有一阵阵细微的风从遥远的地方吹过来。
大多数时候都是许昕在喋喋不休的说着话，林若白安静听着，聊些什么其实他并没有往心里去，只是觉得，这么走着，似乎要走到天荒地老了。
他忽然希望，如果可以一直这么走下去，走下去。
也挺好。
*
许昕回到许洪芳的住处，在小区门口转了两圈。许洪芳还没到，她蹲在门口，两手撑着膝盖托着下巴等。
不知等了多久，看到一辆车遥遥地开进来，许昕望过去，车前灯照得她眼睛睁不开。
许洪芳关上车门，抬眼看到许昕背着书包，一蹦一跳走过来。许洪芳楞了楞，小姑娘已经走到面前。
“姑妈，我帮你拿。”许昕满脸笑意，接过许洪芳手上的几个袋子。
“怎么这么晚回来，上哪儿溜达了？”许洪芳问。
“我一个人在家里无聊，到处逛了一圈，”许昕朝小区门口指了下，“刚刚蹲在门口等你，快睡着了，看到你车开进来就醒神了，我先上去帮你开门。”
许洪芳看着许昕奔进夜色里的背影，回头朝小区门口望了眼，不禁摇头笑了，这孩子，她没疼错人。
上了楼，走进屋里，许洪芳脱了鞋，朝里面叫了声，“心心，你先洗澡，早点睡觉，明天带你去商场买衣服。”
许昕拿着换洗的衣服走进浴室，没过会儿探出头来，对许洪芳笑道：“姑妈，你明天还忙呢，等忙完了再说，学校发了好几件校服，我在学校的时间比家里多，买的衣服都没机会穿。”
“小姑娘漂漂亮亮的多好，你看你整天穿着校服，那校服哪里好看了，姑妈给你买的那些吃的你在学校吃了没啊？”
“吃了。”许昕扭身走进浴室，关门之前，还不忘对许洪芳眨眨眼，“姑妈，我下周多带一点回去好不好？我要分给同学们吃。”
*
许昕洗完澡，跟许洪芳说了晚安之后，直接进了卧室。
许洪芳至今没有成婚，许昕平时待在这里的时间比自己家里还多，因为住在许洪芳这里比住在家里还要自由舒服，她在这里有自己的卧室，是许洪芳专程根据她的爱好设计的。
临睡之前，她取出日记本。
这本日记本是高中开学那天买的，给日记本取了一个名字叫安迪，打算记录高中的每一点滴生活琐事。许昕把它当成了新生的象征。
她在开头写下今天的日期：
安迪，今天晚上真是一波三折，我都不知道我哪来这么好的运气。
写到这里，她放下笔，回忆起晚上的种种。
她的书丢了，林若白加她微信，书神奇地出现在她面前。
晚上和林若白压马路，说了好多话。
一下子距离他那么近，有些不敢相信，像在做梦。
他说没有交过女朋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想问他为什么会抽烟，为什么喜欢吃鱼眼睛，为什么不喜欢吃关东煮，想问他好多问题啊，全都关于他的。
但怕冒犯他，憋着没问。
以后会有机会的吧。
一定会有机会的。
最后，许昕在日记本上写道：美好神奇的经历，我会牢牢记住。班长真是一个大好人，我要把最爱吃的零食送给他。
希望他会喜欢。
*
林若白进屋换鞋，随手打开客厅的大灯。刺眼的光线降下，他微微眯起眼睛，抬头看见楼梯上下来一个人。
“妈。”他叫了一声，抬脚上楼。
“这么晚去哪了？”女人穿着条丝绸长裙，长卷发披散在肩膀上，肌肤光洁如雪，和林若白七分相似的面孔，嗓音柔和悦耳。
她走到中岛前，拿起一把玻璃水壶，倒了一杯水，握着杯子，目光转到儿子身上，泛着温柔的光泽。
脚步顿了顿，林若白思索了一下，回答：“去见了一个同学，还书。”
“新同学？”林母问。
林若白点头，静了一瞬，他转头看过来，“妈。”
“嗯？”林母停下喝水的动作。
林若白沉默了一下，欲言又止，“没什么，早点睡，我去洗澡。”
他说完就上楼。
“小白。”
林若白再一次停下脚步，双手插着口袋，从楼梯上居高临下望着母亲。
林母笑了笑：“和新同学友好相处，有空的话，带他们来家里玩，我和你爸时常不在家，多些人陪陪你也好。”
“好。”
*
洗完澡，林若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拿起床头的电子钟看了眼时间，快过零点了。
一点睡意都没有。
干脆坐起来看手机。班级群里也都是一群夜猫子，消息翻上去好几百条，林若白懒得看，退回去点到许昕的头像，犹豫了下，在键盘上删删减减，最后眼睛一闭，发出去一条信息。
【心情好点没有？】
林若白，你真是疯了。
撤是绝对不可能撤回来的。
等了会儿，没等到信息，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扔，过了没几秒，又抓回来看。如此反复了两次，他爬下床，走到书桌前坐下，先刷几道题让脑子冷静一下再说。
这天晚上，林若白刷题刷到了凌晨两点才睡。
*
许昕一大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
第一眼就看到了林若白的信息。
她的心情说不出的美滋滋，斟酌了一下，回复过去：【昨晚睡得早没看见信息，心情很好啦，准备起来吃早饭！班长，你今天有什么活动？】
许洪芳一大早就去店里了，留了早餐给许昕。
许昕洗漱完毕，穿着睡衣，叼着牛奶袋，在屋里走来走去。
心情在看到那条信息之后，难以言喻的美妙。
没过两分钟，拿起手机看有没有回复。
什么都没有。
班长好像还没起床。
那肯定也没吃上早饭。
许昕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一点头绪都没有。
今天约了室友一起去逛街，她暂时把班长的事情抛下了，吃完早饭，快快乐乐地走进卧室换衣打扮。
她从初中开始就学化妆了，本身底子就很好，再只要略施薄粉，换上许洪芳刚给她买的漂亮小裙子，在镜子前转了一圈，清新动人美艳不可方物。
许昕今天没有编头发，只是随便扎了个丸子头，套了件薄衫遮阳，背着她的小背包出门了。
陈梦见了她，哇塞了一声，“我擦，许昕你好有心机，竟然还化妆的！你去选美吗，我都没认出来你。”
说的也是，在学校谁都是一身校服，而且明令禁止女生化妆烫染头发，大家都是丑丑一个样。
然后大家讨论去哪里玩，许昕一言不发，低头玩着手机。
林若白：【没活动。】
许昕：【看书吗？】
林若白：【嗯。】
许昕：【班长，你的人生一直这么枯燥，都没人约你一起玩吗？】
许昕嘴角勾着，手指飞快在键盘上打着，表情看上去非常愉悦。旁边的沈园园瞥到她的手机，随口问：“心心，你跟谁聊天这么起劲？”
许昕吓了跳，做贼心虚，几乎就是条件反射，连忙将手机往身后藏：“没有没有，没有谁。”
“还说没有，你脸都红了。”陈梦笑的很贼。
许昕摸了一把脸，“哪有，天太热了，你看你的脸也红扑扑的。”
“你才红扑扑，你以为你是猴子屁股吗，还红扑扑的呢。”
正当陈梦和许昕唇枪舌剑的时候，一旁没怎么说话的沈园园突然幽幽道：“心心，我刚才好像看见了那个头像是班长的啊。”
许昕楞了下，然后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是我昨晚有本书落在他那里了，然后他帮我送过来，那我不是还要感谢一下他嘛……”
陈梦眼睛一亮，像发现新大陆的表情，“我去，你俩昨晚还见上面了，这不是约会吗？！”
许昕根本没往这个地方想，听到陈梦这么说，不想让她误会，主要关键是，班长清清白白的，不能让他的形象有污点，于是很认真地解释道：“他看我很急，才帮我送回来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沈园园若有所思：“你的书怎么会跑去他那里？”
“此事说来话长。”
其余三人露出一脸八卦的求知欲来：“长话短说长话短说。”
“……”
其实许昕还挺愿意跟室友们分享这种八卦的，于是她就长话短说了一下，简单讲述了一下昨天的情况。
讲完以后。
她的室友们，一个个嘴巴张得像鹅蛋一样。
陈梦：“我擦，心心，你觉得你俩都这样了，你还对我们说，你俩很清白，没有jq？”
许昕眨眨眼，“什么jq？我们是普通的同学关系，别误会啊。”
沈园园意味深长打量着许昕：“我觉得，心心，你对班长绝对有意思，不过，班长对你有没有呢，我们还得再观望一下。”
就连钟瑾也加入进这个八卦阵营当中，“晚上压马路，真的很浪漫，心心，你不感动吗？”
许昕：……
她觉得她的室友们，真的想太多了。
虽然她对林若白确实有那么一丢丢在意，但是，很显然的，他们不是同一种人。
至于为什么下此结论，可能是她和林若白，差距真的太大了。
况且，她觉得，班长真的只是人品比较好。
因为初中的时候，她的暗恋对象莫栩带给她的阴影，她不会再对任何人，制造出来的假象，产生自作多情的想法。
虽然心里还是会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憧憬和希望。
但她知道，以她的条件，是没有资格去奢求这些的。
最后，她点点头，虚心道：“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班长应该没那个意思，我觉得你们大家都误会了，真的。”
沈园园忽然问道：“你自己觉得呢，你对班长有没有好感？”
怎么可能没有好感呢，这样优秀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有吧，只是不敢奢望而已。
但是嘴上却不肯承认。
令许昕震惊的是，她的室友竟然拿这件事下注。
赌林若白对许昕有没有意思。
陈梦：“我赌两箱辣条，绝对有。”
沈园园摇了摇头：“我觉得难说，我赌两车鸭梨，没有。”
钟瑾想了想，说：“现在真的不好说，但我还是相信我的直觉，有吧，赌你们一学期的面膜。”
许昕差点都要感动地鼓起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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