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摘星试探
金盏前脚刚出落英宫，后脚便有一人神色匆匆的往相反方向而去。前来汇报情况的叶缀隐在暗处目睹了落英宫中的一切，对于金盏的用意有些担忧。虽然身为属下不应该擅自揣测主子的心思，担心里头那种不好的预感已经扰乱了他的神思。
“叶缀。”出于本能反应的向声音来源攻击，金盏侧身一避，一手钳住了叶缀的脖子，“身为金盏卫统领，此种情况，当不当罚？”
叶缀的心不由得漏跳了一下，只要金盏的手稍稍施加力道，他就真的见阎王了。
“属下知错，属下甘愿领罚！”
没有预料之中的痛楚，只有金盏离开时卷起的冷风。叶缀追上时，金盏正站在摘星楼上，迎着寒风，望着远处的宫殿出神。
“可有线索？”
“中途被碧羽楼的人截住了。右使的脸被划了，当即起了杀心。若不是树下及时拦住，这梁子怕是结大了。”叶缀哪怕是现在想起那时候红卿的脸色，也不由得战栗了一下。
“碧羽既然敢拦就不怕和本座结梁子，何况红卿那么爱惜他那张脸，就算暂时解不了气也会在商行打压碧歇商会。由着他去吧！”
“这样一来，线索就断了。”叶缀皱眉，“难不成是碧羽所为？”
“不会。”金盏摇摇头，“碧羽做事怎么会这么不干净利索？江湖人做事尤其是像本座和碧羽这样的，会派自己的亲信，而不会利用一个被金钱所迷惑的人。就算利用了也会在事后第一时间灭口，决不会让他活着被其他人拿来指证自己。碧羽此举倒更像是为了保护某人，至于是谁，暂时不得而知罢了。”
周围空气忽然波动，金盏在来人落地的那一瞬间，飞出三片金叶子。碧羽侧身堪堪躲过，三片金叶子直直插入身后的柱子里。露在外面的金叶子被风吹得变了形。
“金盏公子…”碧羽顿了顿，改口道，“不，应该是金盏公主，好身手！”
“碧羽公子真是好耳力，本座正说到你，你这就立马出现，真是比曹操还曹操呢！”
“真是过奖！那也比不上金盏公主殿下十年磨一剑，背负着国仇家恨却还能如此淡定的站在金曦皇帝特意给殿下修建的摘星楼上，看着仇人逍遥快活。这心性可非常人所能比及啊！”
遮盖月光的黑云被风徐徐吹开，清冷的月辉为金盏本就清冷的气质更添了几分寒气，令人不由自主的想要退却。可碧羽却像心中得到了某个答案一样，嘴角的弧度愈发的深。
金盏微微一笑，失了众生颜色，神色淡然的说道：“碧羽公子才是过奖呢，这么好的戏本都能编出来，再加上这副好容貌，不当戏子真是可惜了。”
叶缀站在一旁看着自家主子和碧羽你一眼我一语的打语锋仗，简直不要太过瘾，可对于碧羽突然提起金盏公主一事，不由得担忧起来，不知道是有了证据还是只是试探。
“原来金盏公子也觉得这是一本好戏本啊？那不如从明日开始，碧歇商会旗下的酒楼就开始说书，青楼开始演出如何？”
碧羽到想看看那时金盏会是何反应！
金盏眉眼弯弯，语气冰凉刺骨，“自是甚好，到时本座亲自捧场，定不负碧羽公子的这番好意！”
“本尊恭候金盏公子光临！”
碧羽来得快去的也快。金盏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最后只剩下眼底无尽的黑暗，青袖下的手已经被捏得渗出了血。金盏眼底的杀意尽现，杀气毫无保留的释放，连内力自诩上乘的叶缀也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好个碧羽公子！
苏哲卿，当初真不应该让你与他…呵，碧羽留不得！
“主上…”
“无碍。”金盏恢复冷静，“凤栖那边不会出问题，碧羽应该没有证据可以确定本座是前朝公主。不然今天也不会特意过来试探了。只不过此人留不得！”
叶缀单膝跪地，深呼吸了一口气，“主上，属下有一事不明白。”
“不该问别问，不该管的别管。”金盏丢下一句话，便离开了。
叶缀的眼神忽明忽暗，望着金盏消失的方向，一颗心隐隐抽痛。
与此同时，夜市当中，苏念卿正活蹦乱跳的拉着奚铭心到处瞎逛。这些小玩意儿苏家应有尽有甚至更精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苏念卿就觉着外面这些看着更让人欢喜。一晚上下来买了不少东西，大小姐自是轻松无比，只是苦了后面的一众婢女小厮。
碧三碧四跟了苏念卿一天，眼神一步都不曾挪开，主子让他们看看有何异样，可这苏念卿一天下来除了吃喝玩乐还是吃喝玩乐，比那些名门千金的日子还要舒坦，琴棋书画什么的也不学。唯一让他俩感慨的就是太有钱了，虽然一直都是十一王爷结的账。
“十一哥哥，念儿饿了。”苏念卿摸了摸小肚子，可怜巴巴的说道。
奚铭心记得苏念卿这一路逛下来各色小吃大都尝了一遍，怎么会还饿呢？换做平时，苏念卿不会这般无节制的进食的。难道是今日玩的太多了？想归想，人已经到了风华居。
好在奚铭心早已经订了包厢，不然这人满为患的风华居还真是不好进。
苏念卿看着精致华美的菜谱，欢喜的对着店小二说：“龙井竹荪，桃花柳叶鱼，松茸叫花鸡，蜜华醉蟹，芙蓉大虾，三鲜瑶柱，莲蓬豆腐，草菇西兰花，水杏桂花糕，白盏花茶…嗯…十一哥哥，你还想吃什么？”
“就这样好了，多了我们吃不完。”奚铭心宠溺一笑。
“好嘞，二位贵人请稍等。”小二利索的拿着菜谱退了出去。
虽说人多，但风华居也配有数十名大厨，所以上菜速度也够快。苏念卿面对早已空空如也的肚子，自是毫不客气的吃了起来，也不顾婢女没有挑完鱼刺，夹出葱香菜大蒜生姜，剥好螃蟹大虾，便自己动手了。
“慢慢来，没人和你抢。”奚铭心无声的笑道。
看着苏念卿吃饭，奚铭心的胃口好像也变好了，便也多吃了些。只是素来对葱香菜大蒜生姜避之不及的苏念卿，这次竟然眼睛也不眨一下就吃下去了，而且还毫无反应。奚铭心心下疑虑，却也压下来了…
待苏念卿回了清漪园，聆心阁熄了烛火之后，留下碧四继续看着，碧三便回去将苏念卿一天的行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奚铭萧。
奚铭萧凝眉，“两个苏念卿？”
苏念卿一整天都和奚铭心在一起，虽不知金盏去了哪儿，但晚上她确确实实是在皇宫。
“说不定只是容貌相似呢？”金盏公子和苏念卿完不是一类人。奚铭心推门而入，“九哥，你多心了。”
奚铭萧瞥了碧三一眼，碧三心里也甚是郁闷，十一王爷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陪苏念卿玩了一天，不累么？”
“原本想明日过来的，只是答应了念儿明日陪她去华金寺。所以只好晚上过来了。”奚铭心走上前，恰好看到了书桌上的一副丹青。
画中女子气定神闲的站在楼台上，身后是无尽的黑暗，唯有一抹月光照亮了女子。微微一笑便颠倒众生的容颜，眉目如画，嘴角微扬，眉眼弯弯却无半丝笑意。与苏念卿一模一样的容貌，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冷傲，睥睨众生，这世间的一切在画中女子眼里都不过是尘埃罢了。这该是怎样的自信与气势啊！就好像…奚铭心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清漪园门口那青衣少女，也是这般。可那应该是幻觉…
奚铭萧问：“喜欢？”
“不，只是惊讶于她的气质罢了。想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金盏公子了吧？”
“对。”奚铭萧拿出他离开时顺手顺来的半片金叶子，“而且武功可能比传闻中更甚。”
“这是？”奚铭心拿起那半片叶子，除了能看出是被撕坏之外，并无特别之处，顶多做工精致而已。
“还有半片在摘星楼的柱子里。”
“这怎么可能！”奚铭心大为惊讶，“就算是九哥你，能飞花伤人也已经是极限了，这么柔软的材质怎么可能入木三分！”
“金盏做到了。”奚铭萧也不相信这世上有人的内力能恐怖到这种地步。但他亲眼所见怎会有假！除非嵌在柱子上的那半边是实实在在的金片，不然就太可怕了！
“既然如此，念儿与金盏更不可能是同一个人。一个毫无内力的大小姐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可怕的内力呢？”
“想来是九哥多心了。”奚铭心将墨迹干了的丹青收好，递到奚铭心面前，“喜欢就带回去吧。”
奚铭心犹豫了一会儿，到底收下了。奚铭萧会心一笑，心里像是明白了什么，不道破。
奚铭心回到王府后，将丹青挂在了书房最显眼的位置。他今日无意摸到了苏念卿的脉象，非同常人，是习武之象。风华居的时候，也过于反常了…
念儿，你叫我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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