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抓包

　　夜里，云歌躺在榻上，辗转反侧不能入眠。

　　淡白的月光顺着窗户缝钻进来，一楞一楞映在面上，强迫自己闭上眼，苍月的眉眼反而越发清晰的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

　　云歌的心里乱极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她第一次见到苍月时，是在玉争城南的小河边，她圆圆的头上，两根弯弯的小辫子，衣衫褴褛，身体瘦小。

　　那时候，她手捧着河水，脸颊上似乎还挂着泪痕，看上去孤单又绝望，像极了被兽群撕咬抛弃的小兽。

　　那双银灰色的眸子，只一眼，便刺痛了她的心。

　　后来玉争城客栈起火，云歌几乎不能自解。

　　她将苍月带离那片孤寂的林子，带离她原本惨淡的人生，是想着从此以后，尽自己所能的给她希望，给她温暖。

　　愿人海浮沉，她终得人真心相待。

　　却不成想，她的好意，她的心疼，都成了把苍月推向鬼门关的助力，让她才出虎穴，又入狼窝，几乎九死一生。

　　那段时间，自己几乎每日都在自责中度过，眼前的结果和自己的想法背道而驰，人生的失控感，让她意识到自己渺小无比，不强大起来，根本无法保护任何人。

　　于是想要变强的想法根植于心中。

　　面上恢复了以往的样子，却不动声色的每日泡在藏书阁内，自学大量的法术秘籍，希望自己能尽快充实起来，就算还是不能马上变得很强，但每天一点点，只要进步一点点自己就没有白努力。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

　　上天眷顾，又给了她一次机会，让她再次遇见苍月。

　　云歌几乎欣喜若狂。

　　天知道，自己那时候有多想将她抱在怀里，多想用手触一触她的眉眼，告诉她自己是多么想念她。

　　却千言万语，哽在喉头，只能自己暗自舔舐。

　　面对着后来的苍月，除了一开始的怜惜，好像又生出了不一样的情愫。

　　后来她只想将这些压于心底，默默守护苍月，对她像对待失而复得的宝贝，云歌变得小心翼翼。

　　情已至此，在生意外时，她慌张至极，心如刀绞，觅得一丝生机，即使为她剖丹，也毫不犹豫。

　　时至今日，这份感情已经复杂到云歌根本理不清，这究竟算什么了。

　　睁着眼睛，过往的画面历历在目。

　　夜深人静，心事重重，无法入睡。

　　云歌干脆起身，将衣服穿好，看了眼进入梦乡的其他人，推开卧姝斋的门，朝着紫玉阁走去。

　　紫玉阁的灯还亮着，苍月的坐在书桌前，灿灿的身影映在窗户上，如幽谷兰花，空灵又落寞。

　　看着苍月的身影，云歌这才安心落意，想上前敲门，心中便又升起无限忐忑。

　　深出一口气，云歌转身坐在门外的石阶上，时不时的回头看一眼苍月的身影，静默中独自安抚情绪。

　　夜色融融，月光似幔帐低垂，清凉的夜风卷起少女的发丝，带过阵阵花香。　

　　两人一内一外，隔着朱红雕花窗桕，隔着寂静灯火阑珊。　　

　　夜过了大半，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直到一阵怪异的声音响起，迷迷糊糊之间云歌发现自己的周身正散发着光芒。

　　准确的说，光芒的来源，是身上装着朱雀蛋的锦囊。

　　在发光的同时，还伴随着破壳的声响，云歌惊呼出声，刚想将朱雀蛋拿出来检查，就听见紫玉阁内传来苍月的声音：“什么人在外面？”

　　云歌一愣，随即回过神来，自己是在紫玉阁外，和苍月只有一门之隔，立即噤声。

　　苍月听见门口的动静，知道必定有人，她下了床，脚步声逐渐靠近，云歌一时之间慌乱无比。

　　迅速目测了下，紫玉阁距卧姝斋的直线距离，现在跑回去肯定是来不及了，但大半夜被人在门口迎头逮住，想象一下，就觉得尴尬不雅。

　　就在苍月推门出来的一刹那，云歌左顾右盼间发现，紫玉阁旁的古树后是个绝佳的藏匿之地，于是几乎是不假思索所，便飞身藏至树后。

　　然而她忘了，锦囊还在发着光，漆黑的夜里，苍月根本没费任何力气，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的藏身之地。

　　其实，云歌也在藏好后，意识到了，这一点，双手死命的捂着锦囊，奈何光芒还是七扭八扭从她的指缝钻出。

　　她低头发现后，索性掩耳盗铃般，表情痛苦的将双眼闭上了。

　　若放在平常，云歌定不会，做出这样的蠢事，可一遇见苍月，自己的脑袋就开始出现间歇性短路。

　　苍月站在远处，并未靠近，毕竟大半夜的，怕是有诈。

　　“是你自己出来，还是我请你出来？”苍月不紧不慢的问道。

　　“……”可以两个都不要嘛。

　　静默了片刻，苍月好像料定，来人并不会乖乖的束手就擒，于是催动灵力，掌心的光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向树后。

　　云歌躲在树后，越想越是不妥，都已经被发现了，再躲也没什么用，一会被揪出来更显做贼心虚。

　　于是磨磨蹭蹭从古树后面走了出来，哪知道正赶上火球扑面而来。

　　火球袭来的速度并不是特别快，苍月明显留有余地，只想警告，并没想一招至人受伤。

　　要换做平时身体无恙，云歌轻而易举就可躲过。

　　可偏偏剖丹之后，修为减半，本就感知不如往日灵敏，再加上近日旧伤未愈又添新病。

　　云歌快速闪身，却还是没能躲过，不偏不倚，被火球砸中了侧颈，她腿下一软，“哎呦”一声，便栽倒在地上。

　　苍月仅出了十分之一的力，没想到来人如此不堪一击，听声音是个女儿家，还有些耳熟。

　　电光火石，苍月意识到，这采云山庄里，恐怕唯一能让她感到熟悉的，就是曾经两次撇下她，不辞而别的云歌。

　　她快步走至树后，果然看见云歌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身形不稳，见她时，更是浑身一震。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是……”苍月的瞳孔光彩一闪，随即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立即克制住自己的表情，指甲也跟着嵌进了手心。

　　“啊？不是！我是路过，对……就是路过！”云歌的大脑，在被苍月抓住现形后一片空白。

　　侧颈一阵一阵的灼烧感，更是让她语无论次，根本没听清苍月问什么，就开始连忙否认。

　　她做贼心虚的厉害，心中死守，绝不能被苍月知道，自己半夜蹲她墙角。

　　苍月瞥了一眼卧姝斋的方向，紧攥着的手倏忽松开，表情也不似之前紧张的强绷着，瞬间披上了冷漠与疏离。

　　不禁好笑，自己刚刚是在期待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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