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九霄龙吟，风暴降生
茫茫黑海，一片墨色，纵是与天相接之际才见明暗的分晓。
墨色深处，四面无碍，一叶孤舟在呼啸的浪涛之中颠簸已有半日，却没有半点移动之态。此间，舟上一身着锦布白衣的老者一手背后一手执杆而立，此人身长七尺，虽是满头银丝披肩，竟是满脸从容，神色之中尽显闲适，与这黑海之色两相映照，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在他脚下是一叶轻舟，舟上仅有一凳，一案，一壶酒，另有一只玉色鱼篓，此外便只有他腋下那根节点紧凑的玄墨亮色弯杖。此杖却不是以垂钓之态悬于水面，却是仰躺一端没入水中。只见这老者神情专注，一手紧握余端，似如医者号脉一般谨慎。
午时已过，骄阳下黑水泛出层层耀眼精光，老者微微抬眼，便见远远苍穹之中的金色云层豁然撕裂开来，随即亮色金边之间一座仙气缭绕的空中之城乍现，城池绵延千里，皆被奇山异水环抱，巍峨而立，煜煜生辉，其中一处宫阙建筑规模宏大气势威严，何止胜过九州人族皇庭庙宇百倍。
“九霄殿？”老者顿时神情愕然，不禁喃喃自语，便是此前他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宏宇。此时也是凭着久远的记忆中在太虚门所见的古籍文说，才恍然想到。
传说那便是成天之境的九霄之城。天为九重，中天为首成天为尾，成天虽为尾却是至高之境，那是如梦似幻的存在，只有修武道成之人才有资格居于此处，那是三界之中身份最为尊贵的至灵所在。
人族古籍载，此城出入于云雾之间，并无固定位置，悬空漂浮而在，只有天下正气凛然之时才会高高出现，倘若浊气混沌那便仅如楼阁高低，更有与山峦碰撞之险。
九霄之城最近的一次出现，是一千三百年前太虚门与九荒魔族在蓦山对阵，所造成的“蓦山血役”！如今，再次现身于万恶黑海上空，莫非又起风云？
正在思忖之间，只见九霄之城突然风云色变，片刻功夫那金碧辉煌的城池便已陷入恍如波涛般汹涌的云雾漩涡之中，再不见半点轮廓。
稍许，那城池周身所附的金色雾气竟然也变得阴暗无比，不等看实那云雾团竟然突然爆裂，如同泻闸的潮水一般劈天盖地滚滚蔓延向四面八方。顷刻间，天空便被莫大的黑幕笼罩……
此时，苍穹与海域浑然一色，仿佛整个乾坤之境被恶魔吞噬一般，再无光亮。
突然，一道强韧的紫电在黑暗中如同琉璃盏裂痕般闪现，生生照亮整片黑海疆域，惊魂未定间头顶那轰天惊雷却也随即赶来，苍茫黑海顿时陷入颤抖的混沌之中。
借着闪电余光，老者远远看见稍微分出界限的天际，黑海浪涛已翻天覆地而来，那“哄哝”的浪涛之声与惊雷共鸣，犹如万千恶魔在疯狂嘶吼，叫人胆颤心惊，毛骨悚然。可那凌空而下的紫电却也异常凶猛，与惊雷共奏，径直击向黑海深处。这番场景，恍如末日降临，却足足持续一刻之久还未停歇……
老者见这此番变化，猛地抽回扎入黑海之中的玄墨手杖，待杖屹立身侧他便掐指算来——原本拇指在指间一阵翻山越岭似箭如飞，却突然停顿，老者适才缓缓抬起头朝那闪电击打处凝望而去。
“烛龙兄……看来，你的大限到了！”
在这魔域九荒无境黑海所囚之徒并非他人，正是以龙灵之力终结巫妖大战，却又在若干年后不甘沉沦亲率群魔织就蓦山血役的罪魁祸首魔君烛龙，枭雄败阵，等待他的自是天道的审判。
老者眼眸深处尽是悲怆与无奈：“熟料天刑之日会是在这秋末冬初的午时三刻！九霄昊天怕是担心你戾气太重，竟然连你死去也要排你在六道轮回之外！”
言毕，那九霄之城所在的苍穹中雷鸣电闪之色更为激烈，黑云滚滚间仿佛一场打斗已进入焦灼之态。
突地，一声惊天龙吟破空，便见一条金光闪闪的矫健金龙从那墨色云雾中挣脱而出，舞雩于黑海上空，那金龙盘桓飞舞之间发出的吼叫声如哭如诉悲恸欲绝，震慑乾坤，令人胆裂魂飞。
“圣龙？！”
见此情景，老者拄杖之手瞬时抖动不止。他深知，这便是传说中的从未现过身的九霄圣龙，龙脉至尊，如今烛龙受刑它竟然舞雩天际龙吟九霄，难道是同族的痛惜之情？
就在此时，紫电光芒交映的黑海浪涛之中突然腾起一绵延千里之长的线状赤色之物，此物通体赤红好不耀眼，一端细长如丝，一端斗大如盘却是一张骄狂的人脸。此物似蛇似人，却又都不是，纵是蛇身人脸，此时那头颅已是毛发蓬松血痕累累，实在瘆人！
这怪物冲出浪涛便被万千紫电迎头痛击，回落之时已让它痛不欲生挣扎不止，可那紫电威力无比回落之后浪涛再次卷起它的躯体抛向苍穹，紫电再次痛击，让它无所遁形，竟是因为四肢被千里玄铁索困住。想必方才是在黑海之中受尽无尽煎熬方才冲出海面，岂料这却是大大的错误，尤为凶猛的紫电击打在它身上生生剥去肌肤不算，那剥削处竟然被烧成焦炭之色，叫人触目惊心。
此间，这怪物再难忍受，原本闭合的双目恍然张开，不料苍穹与海域瞬时轮廓重现，整个世界犹如白昼一般。无限光亮中，只见它双目如炬，凶猛可怕，只是气恼的它已难逃刑责，被雷电轮番击打后已然体无完肤，那挣扎之态也渐显孱弱。
渐渐地，此物不再挣扎，只是无力地卧于汹涌的浪峰，只是双眸之中不甘的神色依旧显露无疑。垂死之间，它那一屏一吸间倒是万分骇然，随着他的呼吸身下黑海竟然瞬时结冰千里又瞬时化开，真是一瞬恍如盛夏一瞬又如严冬。
见此一幕，不禁让轻舟之上的老者深深叹了口气，朝它道：“蓦山血役，若非长殷上人出手，你恐怕已率领九荒群穿过那蓦山结界将九州收入囊中！只可惜，这并非正途！”
“哼！无知小儿！千年之前本王若胜了，恐怕天下苍生皆为刍狗！”茫茫黑色气息中，这声音变得冰冷可怕，虽带着几丝痛苦，却是依旧带着几分狂傲与不甘，“只是……我还是败了！成王败寇，这便是乾坤之理，哪有什么正途不正途！”
“女娲上圣三分天下，自有用意，你为何偏要癫覆乾坤？”
“好一个自有用意，你何不去问问她为何不将人族与魔族所在的疆域互换？人族懦弱无能，阴险狡诈，却享受无尽阳光雨露山精月华。而我魔族灵力无限，气吞山河，为何偏要在这熔岩啸天瘴气弥漫的幽暗混沌之所？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啊！巫妖大战是我以龙灵之力大破万仙阵而终结，若非如此那九霄之城究竟是会谁的存在？”
“我知你不平！你我初识我便知你仍有一战天下之意，无奈当时我残命犹丝，无暇劝你！我也知劝不了你！然而，今日结局，恐怕你也该料到！”老者实在不忍看到万千紫电将它的身体打得血肉横飞，劝慰道，“也罢，既然此乃天劫你索性认了，免得徒增痛苦！”
“聒噪！无知小儿，天地之遥，纵是有千千万万个地方可以去，你为何偏偏跑来我这无境黑海——是，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此间忍受着剧痛的怪物，宽大的脸上依旧透露着几分余威，只是那双眸之色已如残烛，便是随时可能熄灭，这一句话语音低沉无力，恍如弥留之前的遗嘱。倒是让老者心生怜意，可谁又知道他竟然是千年之前统领九荒妖魔发动“蓦山血役”试图颠覆乾坤正气的魔君！
“这无境黑海虽然是冰寒绝地，可这海中鱼物却是绝品美味。自第一次从这里捕得鲟月，皇室至尊宝殿便指定要这鱼，老朽膝下尚有孙女要养活，自是要谋口生计！”
“这便是你们人族，满口大道还不是被俗事所扰，自欺欺人！”怪物神情之中居然流露出几许微微的冷嘲之色，“说来也是可笑——我九荒生灵想要通过蓦山结界夺取你们九州之物，而你们九州人族却也不远万里来这黑海捕鱼！说到底你我又有什么两样？”
“烛龙兄，此时你与我争辩这些又有何意义？”无知微微摇头，苍穹紫电不止，怪物皮肤正一层层剥落，纵然是大势所趋无可挽回，“当日我在你这无境黑海被黑水玄蛇所缚，险些葬身蛇腹，亏是你及时搭救！如今天刑正中，此恩今生恐怕无以为报，你可有遗愿？”
“遗愿？”面对无知的拂袖作请，烛龙沉吟片刻，抬起头遥望苍穹许久才深深叹口气道，“如此，自是最好不过！”
旋即，烛龙竟仰天叫嚣道：“昊天小儿，你是怕我终有一日抢了你的宝座，又或是觊觎我龙灵，等不急才要将我秘密问斩吧——哈哈哈哈哈哈……你真以为你会得逞吗？我才是天龙，我才是真命天子！”
“糊涂！糊涂啊！”此言一出无知面色全无，昊天乃九霄权王，三界生灵不出其右，烛龙此时逞口舌之快只会加速死亡无疑！果如无知所忧，这声讥讽狂笑还未定音一道轰天紫电瞬时凌空而下，生生朝烛龙直直劈来——无知只听得一声乾坤震动的绵长之音嗡鸣耳畔，那烛龙千里之躯便被拦腰斩成两节！
尾部一节在痛苦煎熬中扑打起滔天巨浪，而头部一节除了烛龙随即附和而出一声惊动整个黑海疆域“唵”的惨叫声后便是纹丝不动。
此时那九霄云层间狂躁不安的金龙仿佛也感受到无尽痛苦，“嗷嗷”的哀嚎之声在混沌苍穹中显得异常悲恸。
“烛龙兄！”无知此生从未见过如此惨象，双目顿时如赤火一般难受，“烛龙兄！”
此举倒不是为其抱不平，烛龙祸乱乾坤其罪当诛，遭受天刑无可厚非！可终究发生在眼前，如此惨象谁又能不为之动容，无知虽无畏生死，却也不能株连自己五岁的孙女，这一账倒不是一时的冲动出手便可以忽略的。
就在此间，烛龙尾部一节残躯所掀起的凶猛海涛已经翻滚过来，这墨色海涛恐有数十丈之高，如同黑海之中浮出的巨型妖魔张口要吞噬一切。
无知见状突地瞥向身侧手杖，顺势抓起手腕奋力旋转一圈便猛然将手杖掷于脚下，与此同时神色惊惧间他已念出“冥眠咒”，此咒语一旦念出万物皆如沉睡，尤其对邪物极为有效。
此时咒语念出，一道蓝色光波便以脚下小舟为中心急速向四周激荡而去，顷刻间硬是与那冲天巨浪相击，顿时整个黑海疆域皆是那光波与浪涛的撞击之声，好不吓人。
好在这冥眠咒委实厉害，总算镇住了这惊涛骇浪，浪涛退去海面渐渐恢复平静，此时苍穹之中竟然下起了一阵黑雨，黑雨滴落在无知白衣之上他才发现其中竟然夹杂血色，恐怕正是烛龙之血流入海水之中所致。
正待无知去看烛龙之时，一道激流却朝小舟猛然袭击过来！这激流进展迅速，虽看似一道水波却要无端高出水面几许，不过这黑海一片墨色就连海水也如墨汁，哪里能看清究竟为何物！无知眼疾手快，口中念道“何方妖物！快快现身”，便是轮起手杖使出一招“清风掣尾”狠狠朝海面一击，那弯竹竿便以镰刀之形将激流瞬间击碎，与此同时一道水花高高溅起只见其中竟然夹杂一黑色怪物！
这黑色怪物与水花一并掉落在小舟之中，待摔在案上发出声响无知才看清，那竟然是个墨色盒子，这盒子长约二尺宽高约一尺，周身黑色质地细密，竟雕刻有飘忽缤纷的神幻流云与聚散云云纹纹饰，还未走近他便闻到一股浓浓的香味散发而出。
出现在这黑海之中的竟然不是腥味，倒是奇怪！
无知小心走近，料定此盒无诈才细细观摩，只见这盒子表面除了云纹竟然还雕刻有细密文字，那都是些龙魂文字，诸如“炼神还虚 复归无极”“取坎填离”“五气朝元”之类。无知徒然一惊，随后喃喃道：“无极封印？！”
“启！”好奇之间无知一掌劈出，只见空荡的手心竟然无端生出一个明亮的光球，此球如梦似幻气息萌动——无知并未就此收手，而是将此光球朝无极封印按了下去，刹那间那黑盒子竟然如同生灵被开水烫一般震动起来……
“啪！”
一声闷响，那盒子竟然白光乍现，直射苍穹，明亮程度似如骄阳，无知哪里敢迎上去，纵是赶紧拂袖挡住。这时，原本平静的海面突然狂风大作，浪涛如山，天色混沌，四面雷鸣，眼看大风暴就要来临的架势。
莫非是这东西作怪？思忖之间无知才发现盒子中绽放而出的光线已经暗淡下来，待他谨慎移开衣袖才看见盒子已然打开，不料内中竟然躺着一个赤条条的婴儿，这婴儿笑盈盈地望着无知发出“咯咯”笑声，样子甚是可爱，而在婴儿身下是一张白色狐皮，旁边一颗半拳大的珠子正莹莹放光，除此之外这盒子之中再无其他。
“快带他走！”
正在无知疑惑之间，只听得烛龙拼出最后一丝力气朝他呼喊，待他回头却见烛龙已被冲天暴风卷入苍穹，几乎隐匿于混沌的风眼之中，那惊心动魄的痛苦悲鸣声正从其中传出：“快走！”
瞬时之间，更为强烈的紫电噼里啪啦朝暴风眼无情劈下，整个世界完全被电光充斥，这已是天刑的尾声，也是受刑者最痛苦之时。此刑名为“天迟”，为乾坤之间最残酷之刑，整个过程需要三千三百五十七击，行刑者不得一击致命，必在最后一击才能了结受刑者性命。
终于，暴风顿减，烛龙回落到汹涌黑涛之中，可此刻它的躯体已然只剩一副骨架，痛感犹如噬心，可紫电还没有放过它，剩下的每一击都让它那半截骨架在黑海浪涛之中翻腾不止。
“快走！”
烛龙悲鸣惨叫之声不绝于耳，让无知也看得全身发颤。
这一声之后便只有烛龙绵延不绝刮骨之痛的惨叫声：“唵唵……”
就在此间，海面突然涛声如雷四起，暴风骤降，片刻功夫整个黑海已然陷入风雨交加的混沌之中，而那烛龙早不见轮廓，想来已被浪涛覆没……
唯有浓浓的血腥味充斥在风雨之中。
(https://www.dingdlannn.cc/ddk198942/1133496.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