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梆梆梆，梆梆梆”，桑叶儿急促地擂着门，她早已冻得牙齿碰牙齿，浑身打着哆嗦。

　　杨树林忽觉脸上被挠，一个激灵坐起来，推推马氏，“孩他妈，你挠我干嘛？”

　　“我甚时候挠你了？甚毛病！”马氏一个翻身，背身继续睡去。

　　门外桑叶儿急促喊道：“杨伯伯快起来，真凶现在就在屋里。”

　　“甚真凶？甚真凶？”马氏顿时清醒了，当她坐起身来，只觉耳边刮过一阵冷风，不自觉地毛骨悚然，抱住了杨树林，“妈呀！什么东西？”

　　此刻的杨树林也觉察到了房中的异常，虽无甚动静，但有一股道不明的异样气息。突然，一阵乒乒乓乓，是锅碗瓢盆落地的响声。里屋的老杨母和杨二苗也被惊醒了，杨苗苗迷迷瞪瞪醒来，又睡了过去。

　　“好像是叶儿。”杨树林刚要下炕去开门，却被马氏抱住了，“别去别去，我害怕，不会是有鬼吧？”

　　“别自己吓唬自己，我去点灯，看看就知道了。”

　　门外的桑叶儿也听到了屋里面的动静，朝屋里喊道：“杨伯伯，它就是偷肉贼，它就是偷肉贼。”

　　“叶儿？发生什么事了？这冰天雪地的你怎么在外面？”秦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她的身边。

　　桑叶儿被吓了一跳，抬头借着月光雪光看清是秦川，顿时委屈得热了眼眶，“川哥哥，我……”此刻已经冻得瑟瑟发抖的桑叶儿多么想不管不顾投入他的怀抱，汲取些许的温暖。然而就在这时，里正夫人举着火把也进了杨家的院子。

　　桑叶儿强忍着泪，蹩过头去。

　　里正夫人也问了同样的问题，“叶儿，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在外面？”

　　秦川已经脱下外衣，披在桑叶儿那瘦小的身躯上。桑叶儿浑身哆嗦了一下，低头红着脸说道：“谢谢川哥哥。”刚想着跟里正夫人解释现状，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个黄灿灿的物什，突然从里间的窗棱窜出，一个跃身，跳进雪地里，如草上飞一般，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踪影。

　　“那是什么？”秦川问道。

　　“偷肉贼。”

　　“黄大仙。”

　　桑叶儿和里正夫人同时说道。

　　堂屋的门打开了，是杨树林，他看到秦川和里正夫人也在，一时愣怔，赶紧都让进屋。这时一直躲在偏房的小桑莘也跑了过来，往桑叶儿怀里拱，众人这才一起进了里屋炕上。

　　原来白天桑叶儿在给小桑莘往身上盖干草的时候，发现了那个通往堂屋的洞，便料想这肯定就是那个偷肉贼，于是她趁杨二苗来给她们偷偷送吃食的时候，拜托杨二苗搞一些泥巴过来。天色一黑，她就和小桑莘搂在一起，佯装睡去，其实两人冻得瑟瑟发抖，哪能睡得着。果不其然，捱了没两个时辰，她就听到一阵窸窣，姐弟俩便佯装打鼾。

　　两人虽然闭着眼睛，但明显能感觉到那物似乎也愣了片刻，然后慢慢靠近他们两人，甚至在他们脸上嗅了嗅，还用爪子碰了碰桑叶儿的头发，好像在确认两人睡得够不够死。如此谨慎的一番探查之后，方才钻进草丛，进了堂屋。

　　桑叶儿料得那物已经进屋得逞，一个骨碌爬起身来，用事先准备好的泥巴堵死那洞口，又留下小桑莘，自个儿去叫门。之所以留下莘儿，一方面是在偏房好歹比外面暖和些；另一方面，她也害怕那物什别再是什么有灵性的，果真如此，它要记恨就只记恨自己好了，别连累了莘儿。

　　马氏和老杨母见秦川和里正夫人也来了，面露尴尬。

　　里正夫人赶紧打岔，“哦，听到叶儿的喊声，以为出了什么事，当家的特意让我和川子来看看，他今天身上不爽快。不过你们怎么惹上黄大仙了呢？”

　　“甚？黄大仙？”老杨母惊恐地瞪大了双眼，“你看清楚了？”

　　里正夫人点点头，“我和川子举着火把，亲眼看到黄大仙从这窗棂窜出去的。”她说话的同时，指了指那冲破的窗棂。杨树林闻言上炕查看，从窗棱上扯下几根黄毛，靠近油灯查看，可不就是黄鼠狼的皮毛。

　　老杨母那原本挺直的腰板儿颓然弯下去。时下有个说法，黄大仙，也就是黄鼠狼，是有灵性的物什，它轻易不露面，一露面就要带走一个魂魄。杨家目下看上去就老杨母离死亡最近，她何尝能不惧。

　　房间里的空气一时凝滞，“娘，您甭放在心上，赶明儿让孙婆婆来看看不就成了。”杨树林安慰道。

　　“哎，看甚啊，我老了，本就没几天的熬头了。”老杨母潸然泪下。

　　“舅姑，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我们一家子上上下下全仰仗您撑持着呢。”马氏赶紧安慰道。

　　“就是啊，老婶子，您身子骨儿还这么硬朗，可别说那些不吉利的。”里正夫人也来宽慰她。

　　就在这时，秦川突然问道：“苗苗你下巴怎么了？”

　　经过这一阵嘈杂，杨苗苗也被惊醒了，她兀自坐起身来，肉嘟嘟的小嘴撅着，眼睛似睁似闭。被秦川那么一说，她伸出小手在自己下巴上抹了一把，顿时“哇”的一声吓哭了，“血……血……”

　　杨树林赶紧上前来看，的确在小家伙的耳朵到下巴处，划了一道口子，“应该是黄大仙儿窜出去的时候，不小心伤到的。”

　　“是吗？”老杨母的反应，与其说是惊讶，不如说是惊喜。因为时下还有一个传说，就是黄大仙想要带走谁的魂魄，便会在他身上留一个记号。兴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喜悦不合时宜，她瞬间沉下脸来，对杨树林说道：“树林啊，快去锅底弄些底灰来，那东西能止血。”

　　马氏上炕盘腿，抱起杨苗苗，悲从中来，“我苦命的娃呀，我这是造了什么孽，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杨树林按照杨母的吩咐，给小家伙止了血，马氏这一声哭腔，惹得他心烦意乱，在场能称得上白发人的就老杨母一人，这话不就是啪啪打在老母亲脸上嘛。再看老母亲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他赶忙训斥道：“娃儿好好的呢，你胡咧咧个甚！”

　　“都说黄大仙带人会做记号，我可怜的苗苗。”虽然平日里马氏不怎么喜欢这个女娃老幺，可真到了生死关头，这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里正夫人宽慰了句，“苗苗她娘，娃娃看着精神着呢，你别想太多了。夜深了，我跟川子就先回去了。”

　　桑叶儿将衣服还给前川，眼眸中流露出疲惫与困顿。

　　秦川接过衣服，两人相视那一眼，便是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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