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桑叶儿闻声望去，门口站着一位青袍老人，青袍挂在身上，晃晃荡荡，显得有些肥大。再一细看，只见老人天庭饱满，颧骨凸出，面色红润，右手轻拂灰白胡须，左手执羽扇，一派仙风道骨之风尚。
杨树林上前作了个揖，“敢问先生从何方而来，去往何处？”
“哈哈哈哈哈，老朽自天地之间而来，到天地之间去。”
就在众人左顾右盼，寻找声音来源之时，小桑莘跑到老人跟前，踮脚侧头耳朵趴在他的小腹处，过得片刻，小家伙突然“嘿嘿”笑了，伸手轻轻拍着老人的腹部，“会说话耶。”
听闻杨树林家又闹事情了，村里人竟然打破窝冬不出门的禁忌，络绎不绝从四面八方赶来看热闹。刚才众目睽睽之下，那老人嘴未张开，面部无任何变化，竟是用肚子说话。
众人悄声议论着，“这怎么可能？”
“该不会是神仙下凡吧？”
“真的会用肚子说话？”
“那是不是也能驱邪？”
此言一出，最耐不住的就是孙婆婆，她睁开混沌的双眼，恨恨地瞪了一眼那老人：“雕虫小技！”转头对马氏说道：“还不快让闲杂人等退开，否则惹恼了神灵，谁也保不住你家娃儿。”
马氏诺诺应着，“是是是。”可是看看左右，哪里还有杨苗苗的影子。马氏大急，“该不会是已经被黄大仙儿要了去吧？哎呀，我的苗苗呀。”
孙婆婆生怕对方砸了自己的生意，先发制人道：“既然足下是甚神仙下凡，不如就给说说刚才草席上的女娃儿，此刻去了哪里？到底是不是被黄大仙儿要了去呢？”
马氏哽咽上前，“是呀，先生，我家娃儿头个儿被黄大仙做了记号，怕是，怕是命不久矣，不知先生有何高招，救我娃儿一命啊。”
杨树林也上前拱手抱拳鞠躬，“有劳先生了。”
“此事不难。”那老人灰白眉毛微挑，双眸凛厉，毫不示弱，对孙婆婆说道：“不过既然足下对老朽轻慢，有意较量比试，那也不能光老朽出招不是？”
孙婆婆咽了咽口水，看看众人，生怕被此人砸了自己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立起来的招牌，也丝毫不示弱，“那有甚难？”
“那就有劳二位了。”杨树林分别对孙婆婆和老人拱手抱拳。
“如此便我将那娃儿的方位说与这位仁兄，你说与那位夫人，可好？”
“有甚不好。”孙婆婆冷哼一声。
只见两人分别出招。
孙婆婆紧闭双眼，嘴中念念有词，片刻之后，猛然睁眼，微微点头，将马氏唤到跟前，伸出右手，收起拇指和食指，比划出了个三。
“三？”马氏跟着比划一下，孙婆婆微微点头。
再看那位老者，双眼微闭，右手拇指压中指，余下三指自然微曲，过得片刻，在杨树林手掌中画了个箭头。
杨树林手指西北方向，那老者右手捋了捋胡须，微微一笑。
这时，在旁看热闹的杨三喊道：“怎样，树林？什么情况啊？”
马氏看了看自家男人，“你先说。”
杨树林指了指西北方向，他下巴微挑，示意马氏再说，马氏比划了个“三”字。
众人不明所以，“这什么意思啊？”
“是啊，这是什么意思啊？”
马氏再次看看孙婆婆。
孙婆婆上前一步，轻咳一声，“刚才天地神灵给我预言：此娃娃就在方圆三里以内。”
马氏激动起来，“真的吗？这么说，我娃儿没被黄大仙儿带走，我娃儿还活着？”
孙婆婆闭眼点头。
“多谢婆婆，多谢婆婆。”马氏赶紧对孙婆婆鞠躬再鞠躬，“娃她爹，咱赶紧找去吧。”
杨树林听说苗苗还活着，也是激动不已，就要跟着马氏去寻找。
“等等。”灰须老者轻唤一声，明明不甚用力，却声若洪钟，不怒自威。
众人的目光又齐刷刷投向那老者。
“足下说方圆三里，试问方圆三里分个四面八方，如何找起？”
旁人左右议论，“是呀，三里呐，不小的地儿。”
“这……”孙婆婆面色越来越难看，她灵机一动，想起刚才杨树林手指西北，沉了沉气，继续说道：“我刚才的话没说完，神明嘱托，娃娃就在此去西北方的三里以内。”
马氏情急，“哦哦，那我们赶紧去西北方找找。”
杨树林却心中狐疑，西北方不是这位老者所言吗？怎得又成了孙婆婆的神明告知的了？他一把扯住马氏，想再观望看看。
那老者依旧是面不改色，冷冷一笑，“罢了罢了，我说这娃娃就在西北方的三丈以内。”
众人哗然，“这三丈和三里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啊。”
“就是就是。”
“西北方三丈以内？那不就是里正家吗？”
“是了是了，可不就是里正家。”
马氏闻言，摇着那浑圆的屁股就要往里正家去，可刚出自家院门，就遇到秦川抱着杨苗苗回来了。
“哎呀呀，我的小祖宗，你去哪里了呀？”马氏如是问，却不待有回答，就从秦川怀里接过杨苗苗。杨苗苗却像个小泥鳅，小腰一扭，屁股一拱，一滑，挣脱了马氏的怀抱，又往秦川处跑，“我要川哥哥。”
桑叶儿在旁一直沉默不语，静静观察着众人，刚才这一番孙婆婆与青袍老者的较量，显然是青袍老者占了上风。方圆三里？也亏孙婆婆讲的出来，杨苗苗那么个小娃子，就这一眨眼的功夫，放开腿跑，能跑三里吗？可是那老者怎的知道杨苗苗去了隔壁里正家呢？
此刻杨苗苗又去缠着秦川，桑叶儿心上不爽，白了秦川一眼。
却闻秦川跟杨苗苗说道：“刚才不是说了吗？叫我川子哥或者秦川哥，就是别叫川哥哥。”
“不嘛不嘛，我就要叫你川哥哥，川哥哥，川哥哥，川哥哥。”
桑叶儿垂下眼帘，将小桑莘圈在手臂里。
杨树林眉毛微挑，“苗苗，休得无礼。”
“哼，你们都是坏人，我不要阿爹阿娘，不要孙婆婆，我要跟黄大仙去，去当苗小仙儿。”小家伙胳膊抱在胸前，气鼓鼓说道。旁人不明其中所以然，被这小娃娃的稚气逗得哈哈大笑。
在场的人除了桑叶儿，还有一个人也一直旁观未言，那就是老杨母。她也将孙婆婆和青袍老者的道行高低看得一清二楚。眼下她在意的不是他们怎么得知小苗苗的去向，更不是要不要让孙婆婆继续给小姑娘驱邪，而是那青袍老者初来时的那句话。
“舅姑，你看这孩子不听话，也不老实呆着，孙婆婆那边……”马氏前来问老杨母，是不是先把孙婆婆打发走，如此一来，反倒省下了那些银子。
老杨母却对她的话充耳不闻，拄着拐杖摇到青袍老者跟前，“老身有礼了。”尽管老杨母的腿脚不是很利索，还是微微欠了欠身子。
那老者赶紧双手虚托起老杨母，“老姊妹，使不得使不得。”
老杨母便不再客气，“老哥哥，借一步说话，可好？”
“有话请讲。”
老杨母见他磊落无避讳之意，便也直说：“老哥哥刚进院的时候，说了句话，那话可当真？”
青袍老者又是轻捻胡须，“那是自然，贵府紫气冲天，现大富大贵之相，然阴盛阳衰，自是有贵女。”老者说话丝毫不避讳，众人有耳皆闻。
“如此说来，便是我们苗苗有大富大贵之命？”马氏夸张地喊道。旁边的孙婆婆，见大势已去，扯了扯马氏的衣角，“树林家的，你知道规矩的，刚才我已惊动神明，那银子……”她说着便在手上捻了捻。
“嗨，孙婆婆，看您说得，我们还能赖账吗？”马氏压低了声音，对孙婆婆耳语道：“可银子都在我舅姑那里呢，再说了，您没听老先生说嘛，我们苗苗是大富大贵的命，还能差您那点儿银子吗？待会儿啊，我舅姑一高兴，说不准能多给呢。”
孙婆婆乜斜了她一眼，心中暗诽，“哼，还多给，能给全了就不错了。”
只听老杨母问道，“敢问能贵至何处呢？”
青袍老者轻拂胡须，仔细端详杨苗苗片刻，“贵至中宫……”
“啊？那岂不是王后的命？”马氏叫嚷道。
没想到青袍老者却是大喘气，“……之侧。”
“中宫之侧？那是侍女还是偏室啊？”马氏面露失望。
老杨母同样投给那老者一个询问的眼神，谁知老者微微一笑，“此乃天机不可泄露。”
“树林家的，你可真够贪心的，要我说，只要是在王族，不管是侍女还是偏室，对咱农家人来说，那都是一等一的荣耀啊。”杨三又喊道。
“是呀是呀。”众人应道。
“有劳老哥哥了。”老杨母感谢道。
没想到青袍老者再次开了口，这次却压低了声音，似乎是有意避着众人和杨苗苗，“贵府的另一位小姐确有贵之中宫之命格。”
老杨母和马氏对视一眼，同样压低了声音，“可，我家就这一个女娃子呀。”青袍老者面色难得显现些微诧异。却听马氏欲言又止，“难不成？”她倏忽之间脸颊通红。老杨母还想再问话，那老者却都是只笑不语。
孙婆婆见这状况，估计是要钱无望了，待的时间越长，便是自取其辱，于是收拾了自己那套行头，就要离开。桑叶儿见状，紧追几步，“孙婆婆，我来帮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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