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周焕周五请了一天假，正好趁着这天空闲去医院复查。
今天一大早莫予迟就不在家，虽然他交代过有事可以给他打电话，但是周焕没有麻烦他，自己叫了个车出门了。
尽管复查并不是件太复杂的事，但进了大医院总免不了一顿久等。
周焕坐在门诊室外面的等候区打了四五个哈欠，终于等到了自己的名字出现在电子屏幕上。
她站起来，低头摸了摸口袋，想看看手机等物品都带齐了没有，就在这个当口，冷不防被一个人撞上了肩膀。
搁平时这并不是多大的冲撞，但是周焕这脚还没好全，又低着头没注意，一下子没站稳，倒在了地上。
熟悉的疼痛再次传来，周焕咬紧了牙关。
“你没长眼睛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周焕抬起头，戴白色口罩、肩膀宽宽的大个子闯入她的眼帘。
“莫同学！”
周焕的眼睛里迸发出惊喜的光。
撞了周焕的男子自知理亏，慌忙道歉了一句就要走，却被莫予迟一把抓住了胳膊。
“等她看过医生，没有大碍了你再走。”
莫予迟的音量并不算大，但是冷冰冰的眼神和压倒性的身高却传达出了双倍的压迫力，那个人顿时不敢吭声了。
莫予迟伸出另一只手给周焕，周焕借着他的力站了起来。
“你怎么那么笨，一天不看着你就有麻烦。”
“我觉得问题不大。“周焕笑道。
“赶紧进去啊，要过号了。”
莫予迟拉着那人和周焕一起走进医生的门诊室，确认周焕没有因为这一跤摔出什么问题才放他走。
“喂，”等医生去取药的时候，周焕坐在椅子上，对站在一旁的莫予迟抬了抬眉毛，“你怎么在医院啊？”
“来看人。”
听着这敷衍的回答，周焕也不再多问。
“你刚刚好凶啊。“
“有吗？”
“有啊，虽然音量不大，但是给人的压力蛮大的……”
“我就是这样，你还没习惯？”
“所以你这是承认了你经常欺负我吗？”
周焕眨眨眼睛，似笑非笑。
莫予迟个子高，又是站着，这角度看过去，周焕的脸小小的，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很亮，长长的睫毛间好像有初冬的阳光在跳跃。
他忽然想起昨晚对自己的警告，莫名烦躁起来。
他直起原本靠着墙的身子，僵硬地道：“我还有事，不陪你了。”
走到门口，又不放心地撂下一句：“自己小心点。”
周焕的脚伤恢复得还不错，虽然还未全好，但是至少没有因为她逞强上班、忘了热敷、被人撞一下这些事情而变得更糟。
想着很快就能恢复正常的生活，周焕心情很舒畅。
时值12月中旬，天气渐冷，但是今天的阳光晴好，晒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周焕走出医院的大门，一瘸一拐的身影被下午的阳光拉得老长。
许是接近下班高峰期的缘故，加之今天又是周五，周焕在路边站了一会，来来往往的的士都满客，手机里的叫车软件的等待图标转了好几个圈，依旧显示“等待接单”中。
周焕右脚都站累了，在地图里看到公交站和地铁站都还有一段距离，她皱起眉头，严肃地思考应该怎么回家。
就在这时，仿佛任意门的魔法一般，一辆车停在了周焕的面前。车窗摇下，玻璃后面露出的，竟然是莫予迟的脸——当然，是全副武装的莫予迟，比起刚刚的他，这会他还多了一副墨镜。
“怎么是你？”周焕欣喜地问。
“上车。”
周焕大约听习惯了这人冷冰冰的语气，也不往心里去，乐呵呵地开门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你会开车啊！”
“嗯。”
“你的车啊？”
“借的。”
“今天怎么想着开车来？”
“你话很多。”
“你到医院来看朋友？”
“……”
莫予迟本来不想管周焕的。
他逃似的冲出周焕所在的那间门诊室的时候，就下决心要保持距离，少管她的闲事。
可是偏偏就这么巧，在他走出医院的时候，让他撞见了一瘸一拐独自走出来打车的周焕。
更不巧的是，他去停车场里兜了好大一圈把车开出来以后，这个丫头还站在这东张西望。
“烦人精。”莫予迟低低地骂了一声。
“什么？”
“……没什么。”
这家医院离家并不远，但是因为堵车，短短一段路程开了二十多分钟，而开开停停的车里最是令人昏昏欲睡，周焕抵不住困意上涌，一不留神竟睡着了。
等莫予迟把车停在公寓楼下的时候，周焕还没有醒。
“猪。”
莫予迟下车拐到副驾驶的位置拉开门，下意识就想把她抱出来，刚刚伸出手却停住了，转而变成推了推她。
“到家了。”
周焕揉了揉眼睛，一副还没回过神来的样子，俨然一个小迷糊。
莫予迟皱皱眉。
明明是两个认识不久的人，莫予迟更是一向习惯与人保持距离，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竟然已经很习惯把这个娇小的女生抱着走……
尽管刚刚莫予迟及时暂停了这个下意识发出的动作，却依然被周焕这副睡眼惺忪的样子给轻轻戳中了心扉——
周焕这时候终于回过神来，一抬头看到的就是一个十分拧巴的莫予迟。
他的墨镜已经摘掉了，眉毛拧在一起，眼神也十分不友善。仿佛周焕又做错了什么事情，给他带来了大麻烦。
周焕有点委屈地下了车，暗自腹诽着这个男人的阴晴不定。
毕竟她并不知情，自己的确给面前这个人，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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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焕下了车才知道莫予迟是特地绕路把她送回来的，他并不直接回家。
在她看来这个人总是这样——面上各种别扭，其实还挺照顾她。
所以周焕并没有没把他的一张黑脸放在心上，和平常一样道了谢，单脚一蹦一跳地进了公寓楼。
莫予迟回到车上，重新带上墨镜，让人看不出他的眼神。
他隔着墨镜和车窗，看着那个穿着白色短外套黑色针织裙的身影进了电梯，才缓缓发动车子。
周焕没回头，她并不知道莫予迟的车在公寓外停了多久，更不知道莫予迟的眼光为她停留了多久，她心里倒是惦记着另一件事。
那就是，有没有可能，莫予迟是去医院看他妈妈了？
他看起来没什么朋友——至少在S市没什么朋友，又恰巧被周焕撞见了那本病历，再联想到他那么快就从老家回来了，周焕不由得瞎猜，他是不是把妈妈接过来了？
只能说女人的洞察力和想象力都是十分可怕的。由于母亲田慧的病情加重，莫予迟的确把田慧接到了S市来治疗。
今天一天都在医院照看妈妈，中午还带着妈妈出去转了一圈，吃了个饭。他之所以特地问经纪人借了这台车，就是为了方便带老人家。
莫予迟又把车开回了医院。
“小迟？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让你先回家了吗，不用陪我了。”田慧看到儿子走进来，赶忙撑起身。
莫予迟走上去扶起田慧：“我想着再过两天要开工了，到时候没时间陪你了。”
“没事，我不用你陪。你这么辛苦，应该多休息。”
“妈。等你好了，就留在这里吧。”
“我不留。”田慧倔强地摆摆手，“我一个腿脚不方便的老人，在你们大城市，住不习惯。”
“您在老家没人照顾。”
“街坊邻里都挺照顾的，你就放心吧，我在这，也是给你添麻烦。”
“如果是怕给我添麻烦才坚持要回老家，那真的不必，妈——”
“你别劝我了，主要还是住不惯！”
莫予迟不再作声，他知道妈妈也是一个倔脾气。
看着莫予迟在病房里忙来忙去，一会削苹果，一会帮自己按摩，田慧觉得很欣慰：“儿子大了，越来越孝顺了。”
莫予迟的手顿了顿，不自然地在口罩后面扯出一个笑容。
他忽然有点惭愧。
本来要回家的自己为什么又折回了医院，他比谁都清楚。
在妈妈看来是孝顺，在周焕看来是忙碌，其实他只是想找个地方，躲一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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