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三章 赤炎宫之战(下)
敖仪、重英见怀悲城的人刚冲上去,没一会儿就被几倍于他们的赤炎宫卫兵吞没,陷入一片混战!
重英:“赤炎宫早有准备!”
“怎么办?我们还要等朱总领信号吗?”敖仪问,她小姨可还在赤炎宫地牢里啊!
他们与朱总领商量的办法本就是声西击东,现在怀悲城既然帮他们做了这事,那么等不等朱总领信号都不要紧了。重英看向敖仪,敖仪此时亦看向重英,前者眼里一片坚毅之色,不需再说什么敖仪就懂了,两神同时微微颔首。
嗯!
重英长剑刷地出鞘,敖仪丹书笔转,两神法力猛发——
只见赤炎宫江边掀起巨浪,于浪花之下又冲出百名魔族!
轰然一声!
巨浪拍向赤炎宫东面宫墙,那水势如洪水猛兽般一下子推倒了赤炎宫厚重的宫墙。奔腾翻滚的水浪伸出无数只“手”扼住墙内反抗的魔族士兵们的咽喉。
沧浪之上,重英、敖仪衣袍飞扬,踏浪而来,其后士兵披坚执锐,如神兵天降!
眨眼之间,赤炎宫东面大开!
危楼回头,只见水流日光之间,一个翩然的身影闯入视线。那人衣袂飘扬,水红的衣带在沧浪之间如火焰般耀眼。然后,那人灿然明亮的眸子就对上了他。刀光剑影的战场,他竟忘了手中的动作。
“城主,没想到又在这里相见了!”
危楼不知所措:“我……”又我不出什么。就这么一会儿,敖仪目光转向了重英。
后者的剑尖正无情地指着一名赤炎宫小兵头头的命门:“地牢入口何在!”
被指着心脏的红甲兵手指抖如筛糠,颤颤巍巍地指了一个方向,呃地一声,下一秒就被一脚踢透背心。
“走!”
无需多言,敖仪、重英运功而起,向着那方向而去。
危楼看到连忙也是一个长跃。
*
地牢之下,凌华冷然看着被长木仓射穿腹部的白龙。
龙族皮坚肉厚,这长木仓不是一般的木仓,而是专门的刺龙木仓;木仓上的咒符也不是一般的咒符,而是为破这七层枷锁特制的穿锁符。
看来为了抓她,九黎真是精心准备、筹谋已久!
她的手轻轻抚过长木仓,障眼法下的白龙□□着扭动着身躯。如果她当真还是晕迷的龙身,肯定在劫难逃。
可惜!
她表情莫测,两指夹起穿锁符……
*
九黎一笑,手掌轻摆撤去了画面。
此时天上日光突然亮起,照得降魔台上光影浮动。南浦看向九黎道:“天道有常,你不能杀云泽海海君。”
九黎:“本座知道。”
南浦:“取我心舍,你便要放了凌华。”
九黎:“自然。”
南浦:“魔君十万兵马于怀悲城下。只是魔君是否知道怀悲城下迷障丛生,且有我怀悲城八万将士守城、南宫先生为将,想来……”南浦幽红的眼眸看向九黎,“魔君大人是会信守承诺的。”
九黎皮笑肉不笑:“城主大人多虑!”
南浦看着九黎,颔首。
话已至此……
南浦闭上眼睛,他一手抓下大氅,调动内息。忽然天上乌云翻滚洞开,赤炎宫里平地吹起阵阵罡风,南浦周身环绕一股股冰冷气息。
九黎举起右手,一层跳跃的火焰逐渐覆盖在他手上,接着他一跃落在降魔台上。
疾风呼啸,血红的法阵在降魔台上显现出来。此刻天地想映,诡谲无比!
九黎走到南浦面前,“城主,失礼。”然后以手成刀,刷的贯穿南浦胸膛。一声闷哼,鲜血从怀悲城主苍白的嘴角流出来。扑——再一下,南浦单膝跪倒,殷红的血在玄黑的降魔台上漫延开……
九黎的手里握着一颗扑扑跳动的鲜红心脏。魔族心舍,相当于龙珠之于龙族、心脏之于凡人。没有了心舍的魔族虽不至于立马死去,但也与死差不多了!
九黎至此再也抑制不住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魔界,终是回到了我九黎一魔手中!
一声龙吟突然划破长空!
刚奔至地牢洞口的敖仪、重英两神突然止住脚步,他们都听到了从那深不见底的洞口中传来的轰隆隆的声音,那声音由远及近、由小变大!一股越来越熟悉的气息传来——
敖仪突然眼光一亮,对着洞口大吼一声:“——小——姨!”
话音落下之际,一声龙吟伴着呼啸风声而来!
嗷——!
响彻天际、大地震动!
地底的阴湿、浓厚的血腥伴着房屋四分五裂的碎屑……
再抬眼看去,只见半空之上,日光耀目!云泽海海君蓝袍广袖、临风而立,罡风把其脑后长发吹得扬扬飞舞。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右手里握的那柄金色长木仓,木仓头锋锐、凛凛寒光,系着红色长缨,木仓身云海雕龙,通体金光耀目里带着浓浓戾气——
回浪木仓!
战场上木仓下冤魂不知凡几、饱饮鲜血的回浪木仓!
传说中“一把回浪木仓、挑得九州洋”的回浪木仓!
敖仪、重英俩年轻的神仙只觉身体中热血沸腾!
同时,凌华手中一跺金木仓,将金木仓杵在云头之上,表情冷峻地俯瞰而来,声音里透着金属般冷硬光滑的质感:
“仪儿,现在是何情况?”
敖仪抱拳:“我、重英还有朱总领率三洞楼众兵分两路从东、西两面前来营救,不知何因,路遇怀悲城大约百来人;另外,盛平城外魔族调军约三万;其余情况暂不清楚!”
凌华一边听着敖仪回答一边双眸看着前方。降魔台启动了,红色的阵印映照着晦暗的天空,连空中旋转着的封印都在嗡嗡颤抖。
盛平城外魔族调军约三万人么,呵!
“都跟在我身后!”
水浪自动托起敖仪、重英两神,身在其中更能感到云泽海海君那强悍又恐怖的法力!重英低头望去,手中的清霜剑握得紧了紧,只见他们脚下面积宽广的赤炎宫,水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过去……流经之处皆将赤炎宫宫人、侍卫一一绞杀、无一幸免!
只此一出,原本的清水被染成混红。赤炎宫中,血流漂橹,生灵凋谢……
以一己之力,单挑了整个赤炎宫。
重英终于理解师傅所说:
凌华海君不愧是凌华海君!
九黎见龙女出,立马将刚从怀悲城主那掏出的心舍一口吞下!吞了其他魔族的心舍便能将那魔族的法力化为己用——采心补法,是一种极其残忍又极其有效的方法。
九黎望着东面,气息阴暗又戾气:“高寻,调兵!”
“是!”高寻从怀里掏出乌黑的号角,呜——
同时响起的还有声音沉厚、音量巨大的龙吟!吼——!
只见天空之中一条水龙乘风破浪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九黎、高寻二魔一魔拔出毒匕寒月刀,一魔祭出罗汉盾,一攻一守,配合得天衣无缝!
那水龙扬起华光,如芙蓉炸绽,弧光交织间列星而出——哗啦,水龙与罗汉盾俱碎,眨眼之间,九黎已挂在了回浪木仓上!
这场战斗不论是开始,还是结束,都猝不及防。
高寻刚想挣扎,就被敖仪和重英抵住,后者毫不留情长剑一捅,扑哧一声就穿透了高寻的蝴蝶骨。
凌华在高寻的呻\\吟声里看向九黎。心舍的吸收需要时间,越是强大的魔族心舍就越需要更长的时间去融合。
九黎恨极,嘴角涌出鲜血:“你………”
“我不能杀你。确实,天道有规,不能轻易弑杀魔界之主。”凌华看着九黎,冷漠得如同看一个死人。
只见她眼神一凛,流水缠起卷了刃的毒匕寒月刀扎进九黎胸口,扑哧,白刃进、红刃出的寒月刀把九黎体内两颗心舍送到了凌华面前。
“可是我能取了你的心舍,再把你永镇幕山之下!”
又是扑哧一声,凌华将回浪木仓拔了出来,红缨甩出缕缕鲜血。九黎捂着身上两个血窟窿扑通一声倒在降魔台上,紧接着一座水牢从天降下哐一声将他囚住!原来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魔界之主,此时鬓发凌乱、满身鲜血,成为阶下囚。
凌华看着水牢里的九黎,面色平静得可怕。
“我儿……你将我儿如何了?”
凌华平静地反问:“魔君觉得我会将殷中太子如何?”
九黎又呛咳了一声,血水如泉涌。
凌华知道他还有话说。
“凌华,我与你斗了三千多年。当年冯夷、太琬杀我父王,我便对你云泽海恨极!所以后来我亲手杀了西海龙王,高兴得很,从未后悔!”提到西海龙王,凌华神色一凛。
此刻九黎法力与力气都已耗尽,他捂着胸口汩汩流出的鲜血靠在笼中,虚着眼看着凌华,忽然自嘲一笑:“三界都道我九黎心狠手辣、贪婪无情,可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为何你们神族、仙族坐享福地、高高在上;为何三界一听魔道便厌恶不止、唯恐不及;三界之中为何偏我魔族低人一等,要我族卑躬屈膝!我九黎不服!不服!”此时此地,凌华法力铺天盖地、占尽优势,可纵然如此,九黎依然说他不服。
“不过是成王败寇!成王败寇!!”
凌华敛下目光,并未说话。
这时九黎却突然笑起来:“凌华,你信不信,将来你必有有求于我的时候。”
敖仪、重英目光紧紧锁定两人。
凌华盯着九黎,良久:“你想如何?”
“一诺换一命!
我九黎承诺将来你若有求于我,我必不辞。相应的,今日,你放我儿一命!”九黎知自己快撑不下去,只拿两眼紧紧盯着凌华。
四周血海渐渐平息下来,风里都是浓浓的血腥味,赤炎宫里一片寂静……
“好。”凌华答道。
九黎紧紧盯着凌华:“一诺换一命!”
凌华:“本君一言九鼎!”
九黎噗地血吐三尺,终于昏死在降魔台上。
降魔台原为上古魔族祭台,最爱吸食鲜血。此日赤炎宫血流成河,想必它必能畅快一番。凌华此刻站在降魔台上,她右手微抬,两颗心舍便悬浮于她掌上,一颗鲜艳、一颗暗红,暗红那颗是九黎的,另一颗……
凌华金木仓一挑,木仓头对着降魔台上另一边一直静静跪在地上喘息的魔族。敖仪、重英互相交换了一个不解的眼神。
“怀悲城主,嗯?”凌华脚步缓缓走到南浦身侧。依旧是上次所穿的那件锦袍,只不过现在的袍子上已染了大片鲜血。
“魔界二分,本是平衡之态。但如今九黎即没,”锋刃的木仓头缓缓挑起南浦颈边的头发抵上颈上薄薄的皮肤,“城主,本君不能坐视怀悲城一家独大。”凌华不由叹息一声:“更何况以城主之才,今天本君若是不除你,那他日……”云泽海,恐难抵魔界!
回浪木仓下的怀悲城主依然一动不动。
凌华没再说下去,她等着他的回答。
天上的乌云随九黎被伏渐渐散开,降魔台上的阵法亦渐渐黯淡。日光如水面上斑斓的光带,照得赤炎宫各外辉亮。降魔台上单膝跪地的魔族微微垂首,风吹起他额际长发。
良久,只听怀悲城主答缓缓道:
“能死在海君木仓下,在下无憾,唯今只有一愿。”
凌华心底惊讶,对于她这样趁人之危的行为,她以为他至少会讽刺一番。凌华内心的波澜片刻之间便被表面的平静压过,她说:“城主请讲!”
跪地之魔叩首道:“我若身死,望海君念在百姓无辜的份上,善待我怀悲城千万百姓!”
就算是敌人,凌华还是忍不住感叹一声,贤主!凌华目光落在地上的魔族身上,手中的回浪木仓稳稳随着怀悲城主而动、离脖颈分毫不移。这怀悲城主……可惜了!可惜了!
今日如果九黎未得到怀悲城主之心舍,她未必会对付九黎;但既然伏诛了九黎,她就不能独留怀悲城主!
说到底,不过是鹬蚌相争,她这个渔翁得利。
“好!”凌华答应道。
“谢凌华海君!”
话已至此,回浪木仓漩聚起呼啸法力,看来魔界的两强之主今日都要被伏于降魔台了。
回浪木仓不愧是绝世兵器,眨眼之间,平静的血海又翻滚起来,敖仪、重英都一眼不错地盯着,眼看回浪木仓就要刺去——
正在这时,一个无比急切的声音自后面传来:
“海君木仓下留人、木仓下留人!我们城主是为救您而来,他可是您……”
“住口!”话未讲完,怀悲城主一声低喝,凌华可以感到木仓下之魔气息瞬息全乱!
凌华眯起眼睛。
不仅是凌华,在场凡是还能睁眼的人都向后望去。
只见血浪之中,“怀悲城主”御剑搁浅在台阶之侧,他满面急切、跪在血中:“海君,我们城主是来救您的,真的是来救您的,请您明鉴啊!”
凌华盯着说话人,双眸微眯:“——城、主?”
危楼神色一僵。下一秒就见一座水牢哐一声将自己罩住。同时降魔台上血流涌起,自家城主似想破浪而开,但失了心舍、受了重伤又身中剧毒的城主怎是全须全尾的云泽海君的对手!
危楼喊得撕心裂肺:“城主!!!”
只见金色的回浪木仓劈面而来,直指南浦面门,激流呼啸之间金色的长木仓尖直直飞向南浦脖颈——
木仓尖在距离脖颈仅仅半厘的距离处猛然停住!
其他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刻都绷住了!
幽红的眸子对上倏然睁大僵住的玄黑。
仿佛有个炸|弹在凌华脑内炸开——
“是谁?”
“我倒要问问你是谁?这大半夜的在这吹冷风就罢了,哭声那么大,不是扰人好梦吗?”
……
河面凝水成冰,隆隆震动,朝阳忽然从东方透出一线金光,一个骑马的身影来的凌华身前:
“三公主,还可以起来吗?”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伸至眼前。
……
月色下,冰河上;
所有梦境里模糊的脸在此刻与眼前之魔的面容重合——
孟卿!
孟卿!
孟卿!
爆炸着的大脑里,好像有人把她的记忆搅成一团,如同狠狠翻拧湿透的衣服!原本稳稳拿着回浪木仓的手都在不自觉颤抖,周围的血浪翻起无数颤栗的血珠。此刻九重天上瑶池里的王母如有所感,眼前风云涌动,拨云看去只见云泽海海面白浪翻滚、波浪滔天……
凌华看着眼前之魔的面容,呼吸困难地无力倒退一步,下一秒一条水龙长吟着冲天而起,叫声悲鸣如扯断了百转千肠!
嗷呜——!
神兽龙族,哀鸣而万物凋。敖仪一行泪落了下来。
回浪木仓滚落,凌华随之掉进思海沉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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