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章 穿肠药
数斯鸟大闹之后魔界不仅没平静下来，还四处起了火。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九黎被镇压，其子失踪，原来九黎辖地上凡有些野心的都自封为王，互相攻打，争夺地盘。这本不干怀悲城的事，但是，魔界有异，魔界里的人又怎么逃得了呢？
赤炎那边的势力土崩瓦解，互相攻打间最受苦的首当其冲是平民。怀悲城在魔界久负盛名，鹿鸣阁的南宫先生只能庇护一晚，怀悲城却能提供长长久久的平静生活。这么一对比，先是原先的边境大批魔族涌入怀悲城，接下来，凡有战事之地，百姓皆往怀悲城逃。面对这大批的移民，怀悲城边境一拓再拓……
这自然威胁到了那些封地为王的魔族们的利益。然而，怀悲城主是什么人？那批魔族们有心无力。
然而，数斯鸟的出现仿佛给他们扯开了一条趁火打劫的口子……
霎那间，怀悲城边境骚扰不断，纷纷扰扰，才平静不久的魔界好像马上就要陷入水深火热之中。这些，自然让危楼与暮暮这些城主手下忙得焦头烂额，但最让忧心的还是自家城主的身体！
先是那穿肠毒药噬心腐骨丹，后来又在九黎那受了重伤，好不容易能休息一下……那云泽海干嘛偏偏来魔界办什么龙门试！想到这暮暮就忍不住想啐那龙族公主一口！
城主身体伤了又伤，都伤透了，你们龙族怎么这般欺负人！城主自那天醒来就在水云殿不出来……直到边境急报。暮暮想到这，觉得心口疼得很。
此时府里下人来报：“大人，牛府那边说备好了滋补的材料，又差人来问城主什么时候回来，好提前为城主备好。”
暮暮表情不屑，这姓牛的花样还真多！
魔君九黎刚被镇压，镇守边境的牛樽立马就向怀悲城投了诚。不仅人来了，而且还把自己的女儿也送来了——这心思，路人皆知。
牛樽身为边境大将，在魔界他女儿也是出了名的千金小姐，跟曾经的魔族太子殷中还有过婚约。牛樽这风向变的，翻脸比翻书还快。暮暮边玩着手里的鞭子边想，牛千绡长得有几分姿色，但是不还是被他们城主给拒了？
可是被拒了还不消停。
牛樽在怀悲城靠山处就近买了套宅子让他女儿住。这个牛千绡今天说练了首曲子想献给城主；明天说心口痛的病发了，想让城主府里的医生诊诊最好城主能去看看；后天跟城主说主府里梅花甚好询问能否采枝……
暮暮有时不得不服，这借口的理由居然能想出这么多！简直就是她哥那些话本里的，叫什么来着……对，小白莲。
“告诉他们，说城主归期未定，打发他们走罢。”暮暮摆摆手。
侍女：“是。”
暮暮看着窗外天色，城主和她哥去边境已有半月了，想到城主的身体她又忍不住皱起眉头，开口就想叫府里多备些补品和药材。可还没出声，就见另一位侍从急匆匆跑进来，满头大汗：
“大、大、大人……”
暮暮表情肃起来：“怎么了？”
下人手指着外面，不知是吓的还是累的，气喘吁吁好半天说不上来话：“云……云……”
暮暮眉头一皱：“云泽海？”
下人狂点头！
暮暮那心里的火噌地就起来了，这敖仪欺人太甚，城主不给动手，她今天偏偏就要动！心思想着，手里的银鞭也攥得死紧，气势汹汹地推开门，看我不好好收拾她！
然而，抬头一看动作不由愣住。
“阁下是？”
那人一头华发，慈眉善目：“叨扰了，在下伏龙宫女官，阿衡。”
*
踢踏踢踏的脚步踩在石板路面上，脚步如打在窗上的急雨。城主府的大门层层打开，路过之处皆朝孟卿拜首。而被拜的人一路行过议事殿，脚步在临跨进自己的寝宫望北殿时突然停了片刻，思量一番才重新迈开。
吱呀——
“你回来了。”
魔界的太阳从来吝啬，偏偏在她身上大方起来。他听到那声音望去便见云泽海龙女一身长衣轻裙坐在他惯常的位子上，长裙曳地，满室清华。见他进来，十分自然道了一句，仿佛寻常夫人对待归家的丈夫。平时英武果决的怀悲城主果然卡了壳，身体里的血液好像一瞬间都冲到了心脏，蹦蹦跳得人心慌。
孟卿张了张嘴。
接着便听凌华道：“阿衡准备了饭菜，你正好来尝尝。”说完一头银发的阿衡走上来，摆上一桌饭菜，然后便向孟卿一礼：“能再见到大人，阿衡真是万分喜悦！”
孟卿连忙扶起来者：“阿衡你无需多礼。”
阿衡用袖子擦擦泪：“哎！”侧让了身子，“这些都是曾经您来时常吃的，多年不下厨了，也不知老身的手艺退步了多少。”
孟卿笑着说：“阿衡的手艺肯定是好的！”
哎，阿衡连连点头。
凌华递过来一双筷子：“城主，一起尝尝吧。”
日落月升，凌华时间掐得好，孟卿回来得也好，这顿饭就在这黄昏之时摆开了筵席。
危楼站在殿外候着，眼里却盯着殿内，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家城主……是要败在云泽海龙女的手上了！
啊，真想做一个幸灾乐祸的表情，但是职业操守不允许他这么做。想着，他瞟了眼自家气呼呼的妹子。
席间，只听他们城主老调重弹了起来。
“海君是神族，在下不过区区……”
凌华竖起一只手：“本君今日不是来与城主谈过去的事的。”凌华坐着为对面的孟卿斟酒，“云泽海镇守悬口，与魔界的关系密不可分。如今九黎被镇，其子失踪，这魔族之中能说话算话的不就只有怀悲城主您了吗？”
清澈的酒倒近杯里，与薄薄的白瓷碰出清脆的声响，最后漾开圈圈眷恋的波纹。
孟卿未曾想过凌华会摆出一副谈论政事的面孔来面对他。接着，只听凌华继续道：“再说，您在三洞楼呆得这般久……这诸项事宜，还不值得怀悲城主与我喝一杯？”说完，举起杯中酒。
听到三洞楼，孟卿表面面无表情心里确实虚了。虽说当初进三洞楼是为了眼前人，但三洞楼里的站点眼线、事务安排等等他确实是了解得透透的。想必为了这，凌华少不得重新花上一次心力。孟卿当即举起酒杯。
“城主，本君敬您。”
“受之有愧。”
凌华也不反驳，莞尔一笑仰头喝完。
危楼心里念着：第一盘，自家城主——败！
接着，就是吃菜。
孟卿、凌华相对而坐，殿里除了一神一魔其余侍从要么退下，要么候在殿外。危楼对面就站着一脸温和笑意的阿衡。
“来，这汤做得不错，城主尝尝。”
城主喝了三碗汤。
“这姜母鸭可是阿衡的拿手菜。”
城主吃完了半只鸭子。
“今日这莲藕可新鲜了。”
城主莲藕咬得嘎嘣脆。
“还要添些饭吗？”
城主看了对面神一眼，又吃了三碗饭。
危楼捂住胸口：城主，你这一餐……吃得有些多啊，平时您可不是这样的！
“还来点金丝牛腩吗？”
……
“车螺芥菜。”
……
“玲珑包子。”
……
一顿晚餐吃完，一桌子菜几乎所剩无几，吃到天都黑了！危楼看着自家城主都觉得城主脸好像圆了一圈。
只见云泽海海君放下筷子，动作优雅地擦擦嘴，笑着问：“味道如何？”
孟卿自然说好。
是啊，危楼腹诽城主怎么可能说不好。
然后就见云泽海君笑道：“我让阿衡把解药掺在饭菜里，连续吃十五天，药到毒除。原本还担心解药影响了味道，既然没有，后面十四天城主可不能无故拒绝了。”说话间眉目如秋水粼粼，城主还拿着筷子在那，一副愣住的样子。
原来一直不肯接受解药的城主就这样被摆了一道，还不能说什么。唉，危楼感叹第二盘，城主——败！
此时正好下人来报，说牛千绡来了，说是练了一首舒缓安静的曲子想奏给城主解乏。暮暮看着牛千绡心里膈应，心想也让云泽海龙女膈应一下的好，当即就放了行！
孟卿放下筷子刚打算回答就听到暮暮进殿的脚步：“禀城主，千绡郡主到，说练了首安神的曲子要献给您！”
孟卿立马看了凌华一眼。只见对面神缓缓转过头对上殿禀报的人报以淡淡一瞥，然后慢慢转过来朝孟卿，笑了笑。
“牛樽的女儿，我让他们住在府外……”
然后就在对面神冷淡的声音里没了下文。
“晚膳也差不多了，本君告辞，不打扰城主听曲儿了。”说罢衣袖一甩就走了出去，仙姿优雅，如高傲的玉兰。
这里就体现出凌华性格了，如果这事叫她大姐王母娘娘碰上，必是请牛千绡进来弹琴演奏然后坐着与孟卿一起欣赏，欣赏完后还必得品评一番，明里暗里说些中听不中听的，即全了孟卿面子又叫他知道自己的不满，再来敲打了这个牛千绡，可谓一石三鸟。然而凌华不是凌昭，曾经的云泽海三公主性格干脆利落。
牛千绡抱着琴上来，十指纤纤，安静又多情的《霜红曲》弹得缠绵悱恻……
一曲终了，孟卿一脸冷淡地叫牛千绡以后无紧急之事就不必来了，城主府这里终年霜雪，不好总是麻烦。
牛千绡瞅了眼上位，低低应了声是。
暮暮目送牛千绡出去的背影，顺眼看到城主府旁壁立千仞的高山和上头从未化去的皑皑白雪，突然就想去人界的北辰山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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