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谭千岱
初闻谭千岱的声音时,谭千岱还没到达风俞崖顶,看过去只是远处的一个小黑点,他走得不紧不慢的样子,可才没过多久,他就到了崖顶,向众人问道:“请问玄音掌门可在?”
谭千岱一袭青衣,背着一灰布缠着的长形器物,一派泰然。面对风俞崖上的混乱场面,他只是风轻云淡地扫了一眼,没有丝毫惊诧之色。
玄音虽然不认识谭千岱,但见他气度不凡,加上刚才展现出的深厚内力与脚力,不由对他另眼相看。
“我是玄音。贵客光临,所谓何事?”玄音向谭千岱道。
谭千岱向玄音行了个抱拳礼,说:“贵客不敢当,我今日来此,是为了八年前被逐出琵琶门的龙行之。”
蓝雪和原修还在拜日楼内,看不见外面的情况,只能听见声音。
原修问蓝雪:“龙行之是谁?”
“哎呀,原修哥哥,你是不是把我当作南疆万事通啦,觉得我什么都知道?不过呢,我还真听别人说过龙行之这人的故事。龙行之曾是琵琶门弟子,八年前被赶出了琵琶门……”
原修正认真地听蓝雪讲龙行之,哪知蓝雪讲了两句又不讲了,一双眼睛努力地往拜日楼外看,她扯了扯原修的衣服,道:“外面真热闹,原修哥哥你带我出去,你带我出去我再跟你讲龙行之的故事。”可能是怕原修又说她爱凑热闹,便紧接着补了一句:“你不带我就不讲。”
原修好气又好笑,非常自然地接道:“你觉得我会拒绝吗?”他没有意识到自己说这话时语气温柔,甚至还带上了暖洋洋的笑意。蓝雪飞速地看了他一眼,内心的感觉无法言说。
为避免被人发现,原修运起轻功,带蓝雪上了拜日楼顶部的阁楼,从阁楼窗户钻了出去,沿着拜日楼背面一路的檐角往下,到达地面。二人躲在拜日楼后,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玄音和谭千岱身上,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蓝雪没忘了自己刚才的话,继续跟原修讲龙行之:“八年前玄音才刚入琵琶门,还没有成为前任掌门的心腹。那时琵琶门中得到掌门倚重的人是龙行之,前任掌门将门中大小事务都交给了龙行之,自己则痴迷于武学。所有人都猜测龙行之会是下一任掌门。直到后来龙行之喜欢上了前任掌门的外甥女茜纱。”
“外甥女?”
“对,琵琶门前任掌门姐姐的女儿。她父母突遭飞来横祸不幸去世,留下她一个人,只好来琵琶门投奔她舅舅。龙行之对茜纱一见钟情,也向她表达过爱意,可被茜纱委婉地拒绝了。龙行之心有不甘,竟然在一天夜里对茜纱做出不轨之举。之后龙行之被关了起来,而茜纱羞愤难当,想不开自杀身亡。龙行之听说茜纱自杀的消息后,整个人快疯了,他强行闯出关押的地方,在茜纱的灵前痛哭了三天三夜,眼睛都差点哭瞎了。”
“姑娘都去世了,龙行之再悲痛又有什么用。他既然喜欢茜纱,就应该爱她护她,而不是为了自己的欲望,去伤害她,造成无法挽回的悲剧。”原修道,“龙行之后来得到应有的处罚了吗?”
“琵琶门打算要他以命抵命,可没想到却让他给逃了。他八年来杳无音讯,现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对了,龙行之的事还跟《不音曲》有点关系,我昨天晚上听玄音说,八年前就是在琵琶门出了龙行之这件事,一片混乱的时候,南疆横行多年的大盗娄末趁虚而入,盗走了《不音曲》。”
这边玄音听到龙行之的名字,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八年前她才刚琵琶门不久,龙行之就出事了,她与龙行之并没有打过交道,但当年龙行之和茜纱的事闹得很大,所以玄音记忆深刻。
“龙行之八年前犯了错,害了一位无辜的女子。至于他本人,已经畏罪潜逃很多年了。”玄音对谭千岱说。
谭千岱忙说:“我正是为此事而来。当年龙行之是被陷害的!”
玄音道:“八年前龙行之奸.污茜纱,导致茜纱自杀,这是许多人亲眼所见的事实,何来陷害之说?”
谭千岱道:“茜纱姑娘去世后,龙行之离开琵琶门,并非畏罪潜逃。他当时悲痛万分,一颗心早就随着茜纱姑娘死去了,他之所以没有马上随茜纱姑娘而去,是为了抄满七年《祈善经》,向茜纱姑娘的亡灵忏悔。”
原修想到蓝雪曾在沧海阁的甲板上焚烧亲手抄录的《祈善经》,他记得蓝雪跟他说过南疆人都相信《祈善经》可通灵,所以用这样的方式为死去的人祷告。不过龙行之为什么一定要抄满七年?
“为什么要抄满七年《祈善经》?”原修问蓝雪。
蓝雪道:“这是在南疆流传的一种传说,像茜纱这样死去的人,亡魂含有怨念,无法安息。除非害她的人诚心忏悔,每日为她抄三遍《祈善经》,抄满七年,并在这七年之中承受肉体上的痛苦,才能化去怨念,使亡魂安息。”
谭千岱继续说:“龙行之在八年前就开始每日服食一种叫七星草的毒草,服用这种毒草,会让人有五脏六腑在烧灼的感觉,十分痛苦。龙行之算好了每日服用的药量,不会马上死去,而是被七星草毒慢慢折磨七年,直到他抄满七年《祈善经》后,才毒发身亡。我认识龙行之是在一年前,那时他已经快到毒发之日了,他告诉我,有一次他遇到当年在琵琶门厨房做帮工的一个小伙,那小伙认出了龙行之,见他如此惨状,良心不安,终于告诉龙行之,当年有人胁迫他在龙行之的饭菜里下了药,才导致龙行之做出那样荒唐的事情。龙行之问小伙胁迫他的人是谁,小伙说当时他被蒙了面,没有看到那人的脸,但那人把药和赏金递给他的时候,摸到那人左手手指指尖和指腹有厚厚的老茧、指甲剪得干干净净,右手手指则没有茧子、留有指甲。龙行之知道当年的真相后,一心想回琵琶门,为自己洗刷冤屈。他知道想要查清此事,必须得到琵琶门现任掌门,也就是玄音掌门你的帮助,但他已被逐出琵琶门,如果空手回去,显得毫无诚意,玄音掌门未必会信任他,所以龙行之决定夺回被大盗娄末盗走的《不音曲》献上。可惜的是,龙行之虽然查到了娄末的踪迹,但还没能从娄末手中夺回《不音曲》,七星草的毒就发作了。龙行之临终前托我夺回《不音曲》,交还琵琶门,请求玄音掌门重查当年之事。”
谭千岱将背着的灰布包着的长形器物解下,拿在手上,说:“这里面是我追了娄末一年终于夺回的《不音曲》,以及龙行之的随身乐器——独弦琴。希望玄音掌门查出当年的幕后黑手,让龙行之重归琵琶门,这是龙行之最后的愿望。”
蓝雪激动地摇着原修的手臂,说:“《不音曲》,是《不音曲》!天无绝人之路,原修哥哥你有救了!”
原修看着蓝雪满脸欣喜的样子,心中一暖。
玄音问谭千岱:“没有人能追上大盗娄末。从他手里夺回他偷盗的东西,是件难上加难的事情。谭先生是如何做到的?”
谭千岱答道:“整整一年,我日夜不停地追着娄末跑,不眠不休都可以,娄末本领再大,也经不起这般折腾。”
“谭先生能为龙行之的遗愿尽心尽力,想必跟龙行之交情十分深厚了。”
谭千岱却道:“其实我与龙行之也只相处了三天而已。”
“哦?三天?”玄音来了兴趣,“谭先生为何肯为一个仅仅相识了三天的人赴汤蹈火?”
“我与龙行之一见如故,互为知己,为朋友赴汤蹈火,有何不可?况且寻回《不音曲》是我答应了龙行之的事,别说花一年的时间,就算要耗上个十年二十年,我也一定要做到,除非我死了。”
“义字当头,一诺千金,谭先生是个难得的人才。”玄音露出欣赏的表情,“龙行之的事我会彻查到底。另外,我有意邀请谭先生入我琵琶门共事,我玄音一定奉先生为座上宾,不会委屈了先生。”
谭千岱大笑三声,潇洒道:“多谢玄音掌门美意,我谭千岱也是有师门的人,虽然师门负我,但要我谭千岱另投他门,我仍是不愿的。”谭千岱双手托着龙行之的独弦琴和《不音曲》,向玄音走去,准备呈给玄音,“我只盼龙行之的遗愿可以完成,别无他求。”
然而就在这时,周殷突然大声地说道:“嘻嘻,你这个人,口口声声说要帮龙行之查清楚真相,揪出幕后黑手,可如今却把龙行之的东西亲手交给八年前陷害他的人,就不怕龙行之死不瞑目吗?”她声音本来十分娇俏,可说这句话时似笑非笑、阴阳怪气,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谭千岱听到这话,顿时停下了脚步,他不看周殷,只是开口追问:“你说什么?”
周殷继续似笑非笑地说:“傻瓜,你也不想想,陷害龙行之,谁得利最大呀?八年前上任琵琶门掌门本来是倚重龙行之的,龙行之出事后,很快玄音就变成掌门的心腹了!”
玄音望向周殷,眯了眯眼。
“你是什么人?”玄音的声音冷到极点。
“我叫周殷。”周殷回答着玄音的问题,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谭千岱,然而谭千岱还是不看她。
“周殷?”玄音在脑中快速搜索了一遍这个名字,“我听说过你,一个月前你潜入琵琶门,打伤了我数名门人,半个月前我门中又有两名门人与你遇上,想擒你回来,却还是让你跑了。”
周殷“哼”了一声,“怎么着,姑奶奶本事大。”
黑风、白煞还有传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周殷在唱的哪出戏。而木虎堂堂主自从谭千岱提到龙行之起就一直在不停地冒冷汗——八年前派人在龙行之饭菜下药,致使龙行之失去理智伤害茜纱的人就是他,他本以为除掉了龙行之,他就可以成为前任掌门倚重的人,进而一步一步得到掌门之位,谁知走了一个龙行之,又冒出来一个玄音。
木虎堂堂主也不知道周殷为什么要出头指认玄音,不过周殷的举动让他想出了一个计策:谭千岱这人瞧着武功甚高,如果能利用他对付玄音,说不定可以制造逃跑的机会,干脆就顺着周殷的话往下说,把陷害龙行之的罪名推到玄音头上,让谭千岱去纠缠玄音,自己趁乱逃走。
于是木虎堂堂主大声说道:“对!八年前陷害龙行之的主谋就是玄音!其实琵琶门十二堂主中有好几位都是知道的,只不过八年前龙行之出事后玄音立即成为了前任掌门跟前的红人,之后还顺理成章地掌握了琵琶门大权,她这个人又一向心狠手辣,所以知晓真相的堂主们为了自保,只好装聋作哑。这位谭先生,你想想当年被威胁去给龙行之下药的那个人对幕后黑手的描述:左手手指指尖和指腹有厚厚的老茧、指甲剪得干干净净,右手手指则没有茧子、留有指甲,哼哼,左手按弦所以长有老茧,右手拨弦所以留有指甲,这很明显是弹琵琶的人的双手嘛!”
谭千岱猛地一看玄音抱在手上的圣琵琶,脸色顿时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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