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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往事


  夜里,原修在自己房中,突然有人敲门,原修打开门,发现是蓝鹤提着两壶酒站在门外。

  蓝鹤脸上带着他一贯的友善的微笑,朝原修说:“我让你晚上来陪我喝酒,你怎么没来?”

  “二叔叫我晚上喝酒,却没告诉我去哪里喝酒;我刚才也找过二叔,但是没有找到。”

  蓝鹤常常地“哦”了一声,脸上的微笑不变,“也对,从来都是我找别人,别人总是找不到我的。”

  蓝鹤揽了原修的肩膀,将他往外面带,边走边说:“走走走,跟二叔走。”

  屋顶上,原修有些郁闷,他没想到蓝鹤是带他来屋顶吹风来了。

  蓝鹤扔给原修一壶酒,自己留一壶,也不等原修,他自己先打开酒壶饮了一口酒。

  蓝鹤一指远处一处灯火通明的建筑群,说:“从这里可以看到琵琶门总坛所在。”

  原修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嗯,是看得很清楚。”

  “你见我在风俞崖上帮了玄音,又在琵琶门总坛附近遇上了我,所以你很好奇,我和琵琶门是什么关系,对不对?”

  原修点了点头。

  “玄音是我的一位故人。”

  原修疑惑道:“二叔是中原人,玄音是南疆人,是如何认识的?”

  “这次并不是我第一次来南疆。我第一次来南疆,是在十年前。”

  “可世家子弟不是明令禁止踏入南疆境地吗?”

  蓝鹤饮了一口酒,满不在乎道:“又没有人知道。”

  原修无奈,心想蓝雪这位二叔还真是离经叛道。一想到蓝雪,原修不自觉地笑了笑,他想蓝雪在年幼之时就敢跟着圣毒门前任掌门来南疆学艺,比之蓝鹤,有过之而无不及。

  蓝鹤仿佛能感知到原修在想蓝雪似的,下一句话就提到了蓝雪,他说:“你还说我?小雪儿不也私自来了南疆,还有你,现在不也身在南疆?”

  原修不语。

  蓝鹤也不管原修接不接他的话,自顾自地接着往下说:“十年前啊,那时候中原武林和雾城魔窟的大战刚刚结束,那场大战中我见了太多的杀戮,直到大战结束,还常常会心悸。于是我想找一个地方散散心,回来之后也许会好一些。我想了很久要去哪里,那时候年轻气盛,一心想找个让远离中原的、让我有新鲜感的地方,于是我想到了南疆。我怕被大哥发现,没敢走机关城墙,而是选择穿越大森林,那过程十分艰难,但人年轻时总有股劲儿,越觉得有挑战的事情,就越想去做。我在大森林里走了很久,有一段时间找不到水源,都快渴死了,终于有一天我听到潺潺水声,喜出望外,顺着水声找到了水源所在,那是一条河流,河流遇到了悬崖,形成瀑布,我当时渴极了,蹲下来喝足了水,站起身的那一刻,因为体虚,一阵眩晕,掉入了河里,我被湍急的水流冲下瀑布,失去了意识。”

  蓝鹤讲得很投入,仿佛通过这段叙述,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的那段时光。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处人家中,正躺在床上,身上被收拾过了。我想我是被人救了,理应去向这里的主人道谢。我起了身,推开房门的那一刻,我愣住了——门外站着一个,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漂亮最漂亮的姑娘,她似乎正想推开房门,只不过我先她一步打开了门。我盯着她的脸,眼睛眨都不眨一下,怕少看了她一眼;我不敢说话,怕出了声会把她吓走。后来我回想起来,那一刻我的样子大概傻极了,也无礼极了吧。姑娘冷冷地瞧了我一眼,说:‘我来看看你醒了没有,既然醒了,那就没事了。’然后便转身要走。她一转身,我突然感觉到无比心慌,害怕她这一转身,就再也不见了。于是我急忙叫了一声’姑娘’,她转过身来看我,微微皱着眉,我意识到我这声‘姑娘’叫得太大声了,也许吓到了人家,我觉得我犯了错,心里紧张,手足无措。那姑娘见我这幅奇怪的模样,又不出声,便不再理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原修听到这里,犹犹豫豫地问道:“这位姑娘,莫不是玄音?”

  “是她。”蓝鹤答道,“她那时候不叫玄音,叫朵松淇。朵松是她的姓,淇是她的名。后来我得知,这个地方叫长秀岛,我被水冲到岛上,朵松家族的人发现并救了我。朵松淇是朵松家长女。长秀岛与世隔绝,岛上的人说,他们世世代代生活在岛上,没有人出去过;长秀岛上的风俗十分奇特,他们以家族聚居,家中以主母为尊,家族里的男子不娶妻、不分家,也不负责抚养自己的孩子,但需要负责抚养家族中女眷的孩子。”

  原修第一次听说这样的风俗,好奇地问:“不娶妻,那孩子是从哪里来的?”

  “那儿的男女相恋后,男子得到女子的同意,晚上去女子的花楼中与女子相会,这便是在一起了。女子若诞下孩子,孩子就留在女方家族中,冠以女方的姓氏,由女方家族的所有人抚养长大,父亲则不需要抚养。”

  “这风俗当真奇特。”

  “一连几天我都没再见到朵松淇,我像着了魔一样,心里无时无刻不想着她。我问了朵松家的一位青年,问他如何才能见到朵松淇,他说再过两天,便是连续三天的夜歌会,在这三天,夜幕降临之后,长秀岛的青年男女们聚在一起,以歌舞交流娱乐,朵松淇也会去。我得知这夜歌会一向是长秀岛男女结为恋人的好时机,心里一半窃喜,一半担心。窃喜的是有这样一个机会可以让我接近她,担心的是如果有别的长秀岛青年赢得了朵松淇的芳心怎么办?我很幸运,我在第一天晚上就在人群中找到了朵松淇,她当时正在跟几位女性朋友谈论,言笑晏晏,她的笑脸明艳无比,像是在黑夜中发着光,我看着她,不敢挪开眼睛。过了一会儿,那几个女性朋友走了,我抓住机会,走近她,越是走近,心就越是跳得厉害。她没发现我,正转身准备走,我慌了,情急之下我踩了一下她右脚鞋跟,她转过头来,认出是我,又惊又怒。这时候我突然想起来,有长秀岛的人跟我说过,在夜歌会上踩女孩子的鞋跟,便说明是对这女孩含有爱意,是向女孩表明心意的举动。可朵松淇对我一点意思也没有,她瞪了我一眼,不打算理我,自顾自地想要弯下腰把鞋重新穿好,我见到她的动作,想都没想,先她一步弯下腰去,小心地帮她把鞋穿好,我蓝鹤从小到大何曾为人弯过腰,但那次弯腰我不仅没有感到羞辱,反之,我的内心觉得无与伦比的幸福。”

  原修有些吃惊。他没想到蓝鹤和玄音有这么一段风流史,而蓝鹤还主动跟他讲起了。

  “朵松淇还是没打算理我,转身就走,我用上了轻功,一下就到了她面前,她换了个方向走,我又用上了轻功,又堵在她面前,她从没见过这种功夫,瞪大了一双眼睛,连说了几声‘你……’她的眼睛美极了,瞪大眼睛的模样可爱极了,我不自觉地看着她笑了。她恼羞成怒,冷冷地对我说了一句:‘你这人真奇怪。’听到她主动对我说话,我感觉整个人都飘了起来,急忙说道:‘不奇怪不奇怪,姑娘如果肯多和我说几句话,说不定会觉得我这人还挺有趣。’说完这话我便后悔了,我怕我这番话会让朵松淇觉得我轻浮。朵松淇听了,冷冰冰地说:‘你有没有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道:‘有关系,如果我有趣,能逗得姑娘一笑,那我便是死了也开心得很。’朵松淇大概是从来没有见过我这样的人,忍不住笑出声来。她一笑我就傻在了原地,跟丢了魂似的。待我回过神来,朵松淇已经走了。我仿佛踩在云上,整个人不着地。我现在还能想起当时的激动心情,我逮住一个长秀岛青年,从他口中问出来,长秀岛东面有一片森林,森林中生活着一种野鹿,鹿皮十分漂亮,如果能够亲自打到这种鹿,剥下鹿皮,送给心仪的女孩子,女孩子是会很欢喜的,因为她们可以用它来做鹿皮袄子,冬天穿着又暖和又漂亮。我心血来潮,立即到东面的森林里蹲了一个晚上,直到第二天照样升起,我才捕捉到一只鹿的影子,我追逐了那只鹿整整一天,终于在快到晚上时追上了那只鹿,拿到鹿皮。我将鹿皮包好,返回举办夜歌会的地方,赶回来的时候有些晚,人们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地离开,我四处寻找着朵松淇,终于在远离人群的地方看见了她独自一人的身影。我向她走去,心中忐忑不安,她看见了我,这次她没躲,而是定定地坐在原地,看着我走过来。我将手中的鹿皮递给她,她接了,并且打开看了,然后说:‘鹿皮很漂亮,我也见过别人打的鹿皮,全没你这一张漂亮。’,我连忙说:‘最漂亮的姑娘自然要配最漂亮的鹿皮。’朵松淇没说话,她坐着,我站着,她低着头,我看着她的头发,心中千回百转,猜她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忽然,我发现她的耳朵有些微微泛红,于是我受了鼓舞,大着胆子,慢慢蹲了下去,与她平视。我很想说些什么,说我爱她,可不知怎的,那一刻心中却胆怯起来,怎么也不敢开口。她见我迟迟不说话,先开了口问我:‘你是不是喜欢我?’我先是愣了好久,然后用力地点头,她秀眉一竖,生气地说:‘喜欢却不敢开口说,我不爱这样的人。’说完便站了起来又要走。我追着她,满心欢喜,我说我爱她,她听到之后,抿嘴笑了,问我:‘有多爱?’我说:‘就算你想要月亮,我都能摘来给你。’她说:‘月亮我不要啦,不过你既然说起月亮,我倒是想起来,在西边的悬崖上,有一种花,叫月亮花,颜色是皎月的颜色,有十二瓣花瓣,每一瓣都是手掌般大小,老人们说它是真挚爱情的象征,你能摘一朵给我吗?’我当然一口答应。我攀上西边的悬崖,却迟迟没有找到这种花,我不肯放弃,因为我相信既然朵松淇跟我说有这种花,那我就一定能找到这种花。我找了好久好久,就在月亮都快要下落的时候,我终于在月亮落下的方向找到了一朵月亮花,花开得特别好,非常漂亮,我小心翼翼地摘下它,为了避免下崖时将它压坏,我下崖的速度放慢了许多。回到寨中时,夜歌会早就散了,我找不到朵松淇,很是失落。我一个人捧着月亮花,情绪低落地在黑夜中坐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上突然有灯光亮起,我抬起头,发现高楼上的一间窗户亮起了灯光,一个女子倚在窗户边,是朵松淇,我欣喜若狂地捧起月亮花,让她看到,她轻轻地笑了起来,然后从窗户中放下一把长长的梯子,我爬着梯子,上了她的花楼。”

  讲到这里,蓝鹤没有再往下说下去了,因为在这之后的故事,是只属于他和朵松淇两个人之间的甜蜜,没有必要、他也不愿意和第三人分享——那晚蓝鹤上了花楼之后,两个人互相望着对方,目光温柔,后来也不知道是蓝鹤先吻的朵松淇,还是朵松淇先吻的蓝鹤,总之两个人抱作一团,四片唇贴在一起,如火般热烈。

  “之后的三个月,我每天晚上都会去朵松淇的花楼中与她相会,那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日子。”

  那段时间蓝鹤和朵松淇就如同新婚夫妻一样缠绵。蓝鹤常常跟朵松淇讲起长秀岛之外的事情,朵松淇从不知道长秀岛外还有那么大一片天地,常常听得入迷,总说有机会她也要出去看看。

  蓝鹤层问朵松淇,依长秀岛的风俗,自己上了朵松淇的花楼后,朵松淇还会不会同意其他人上她的花楼,朵松淇问答,她们长秀岛的女子不会同时与两个男子约会,男子也不会同时上两个女子的花楼,但只要一方不希望继续关系,就可以随时中断约会,去寻求其他对象。蓝鹤又追问朵松淇,问她会不会中断与自己的关系,朵松淇说至少现在不会,但朵松淇也说了,蓝鹤不是长秀岛的人,如果有一天蓝鹤离开了长秀岛,她自然会去寻找下一位约会对象。蓝鹤沉默了,他不甘心,他不甘心他与朵松淇只是短暂的约会,他想要和她在一起一生一世。

  于是蓝鹤不时向朵松淇说起外面的世界,劝说朵松淇和自己一起离开长秀岛,他说离开长秀岛后,他们就可以不被长秀岛的风俗约束,他不必必须等到晚上才能来朵松淇的花楼与朵松淇相会,他们可以从白天到黑夜一直一直都在一起,时时刻刻不分离;他们的孩子会由两个人共同抚养,而不是交与母亲一方的族人,以至孩子不知道父亲,父亲不能抚养孩子;他们可以一起组成一个小家庭,虽然小,但足够亲密温馨。

  “三个月后,我记起来,我曾与友人约了一场比武,我发现离约定的日子已经不远,所以必须启程。于是我邀朵松淇一起,离开长秀岛,但朵松淇说她们的族人世世代代都生活在长秀岛中,离开这里,对她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况且她早早就被定作了朵松家族下一任主母的继任人,更是不能够随随便便走了。朵松淇想了好几天,终于对我说,她愿意离开长秀岛,但现在不是时候,她要再等一个月,为现任朵松家主母庆贺生辰之后,再正式向朵松家主母提出请求,得到主母同意,她才能离开长秀岛。朵松淇说既然我已与别人有约,那便是一定要按时赴约的,她让我先走,赴完约后再回来找她,等到那时,她也已经取得了现任主母的同意,族中的一些事情也已安排妥当,她就可以安安心心跟我走了。我想这样也好,便一口答应。临行前朵松淇忽然有些不安,她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我说南疆与中原路途遥远,但这次自己一定尽最快的速度,半年之内必定能够回来;朵松淇又问,如果我不回来了怎么办,我发誓绝对不会不回来。于是朵松淇说好,她说她等我半年,半年之后,如果等不到我,她就不等了。”

  故事听到这里,原修已有些入神,他甚至迫切想知道在这之后发生了什么,他想半年后蓝鹤应该没有按时回到长秀岛,如果他按时回去了,两个人就不该是现在的际遇。可蓝鹤当年为什么没有按时回去?朵松淇又为什么变成了琵琶门的玄音?

  这时蓝鹤继续说道:“我按时赴了约,见到我那位朋友后,开玩笑地对他说:‘比武速速解决,这次有位姑娘在等我,可一刻也拖不得。’朋友却对我说:‘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思想什么姑娘?今天的比武我也不和你比啦,我要告诉你的是,你父亲病危,你大哥蓝桐到处找你找不到,藏麓谷上下都在着急呢!’我大惊,我明明记得我离开时父亲的身体还很好,没想到短短几个月时间,就发生那么大的变故。我快马加鞭赶回藏麓谷,见到了骨瘦如柴的父亲,那时候我深深意识到,病魔一旦来临,很快很快,也很残忍很残忍,再强大的人都抵挡不住。父亲去世,我身为儿子,要操持许多事情,还要守孝,虽然我知道那时候如果再不启程起南疆,半年之约就赶不上了,但是父亲病重之时我没在身边侍奉,已是不孝,如果再连孝期都不守,便是愧当人子,哪里还有脸活在世上。所以我选择了留在藏麓谷守孝,孝期过后,才前往南疆,去接朵松淇,那时我的心中还存有一丝侥幸,我想就算朵松淇伤心了,难过了,恨我了,甚至已经接受了其他的男子,但她至少还会在长秀岛,因为她孤身一个女子,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一般来说是不会轻易离开家乡的。只要我还能再见到她,我好好跟她道歉,跟她解释,她就会原谅我。”

  “可是她走了。”蓝鹤的眼神变得很忧伤,“我再次回到长秀岛时,离我上次离开已过了一年。朵松淇不见了,长秀岛的人说,朵松淇跟朵松家主母请求不担任朵松家下任主母,说她准备离开长秀岛,结果遭到朵松家所有人的反对。长秀岛人世世代代聚居在这里,没有人离开过,她怎么能只听一个外人的话离开呢?但朵松淇态度很坚决,朵松家上下被她磨得没办法了,终于答应了她。朵松淇等了半年,却出乎意料地没有等到我来接她。长秀岛的人都说我不会再回来了,说我是骗她的,劝她不要再想着离开,安心留在长秀岛吧。朵松淇是个很倔强的人,她说了不等我,就真的不等我;但她说了要离开长秀岛,就无论如何也要离开长秀岛。所以她没等到我就没再继续等,也没留在原地,她孤身一人离开了长秀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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