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茶之回忆（二）
“没看见。”绯悠睁开眼睛。危险！这是第一印象。
坐在马上的是一个身着红衣、举止优雅的贵族青年。卷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软的微光，修长白皙的脖子掩盖在高波浪领的华贵的蚕丝袍子里。双腿修长，闲闲地坐在健壮的马上。这是一个吃穿不愁、一抬手一低头就带着天生的优雅的贵族青年。
但是，最让人难忘的是那双眼睛。在白嫩的面庞映衬下更显得乌黑的向上微卷的根根分明的睫毛下，是一双黑暗与光明交织的眼睛。眉目含情，波光粼粼，像温柔的潭水荡漾出一片春情；似笑非笑，似近似远，勾着你的心，吊着你的魂。
“呐，要不要跟我走？”对方挑起一侧秀气的眉，深邃的双眼里面是长期的无聊后突然找到了兴趣，“只要我高兴了，就可以实现你的愿望哦。”
这是在诱拐小孩子吧？这的的确确是在诱拐小孩子吧！绯悠黑线地想到。没想到我也会有被诱拐的一天……
“不愿意吗？”迟迟没有得到回答，对方好奇地问。
“你想要我为你做什么？”这是个危险的人物。他到底看中我什么？！
“大家都有自己的后代了呢！可是，我不喜欢养太小的孩子。”红衣青年颇感无聊地扯了扯手中的缰绳，眼神却不再留在绯悠身上，而是飘到了不知名处。
“你要收养我吗？”你绝对不是这样的人，绯悠心说道。
“也许，我缺个为我管理事务的人。”不上当，那不是更有趣了吗？决定了，今天就要把你带回家。要是无趣，以后再扔掉就是了。
“我不卖身，也不写卖身契。我要一直都是自由的。我要管吃管住管学习。我会为你工作，只忠于你一个人。”果然，他怎么会有这个耐心养小孩子！
红衣男子的表情似乎在说“更有趣了”：“我以为这是另类的告白呢！跟上吧！”
就这样，某个正感到无聊至极的人在街上捡到某个正需要依靠大人的小孩。一场诡异的谈话，或者也能称之为诱拐的行为，交织了两条本不会相遇的平行线。
八年后。
“夜姬大人，溯询大人已在碧月亭等了一个时辰了。溯询大人特嘱咐奴婢前来迎接夜姬大人。”粉衣女子垂首行礼，第一句话里略带不满。但她到底是个小心谨慎的人，随即便恭恭敬敬地行礼。虽然有听过这位夜姬大人的传言，但是，她也在溯询大人身边侍奉了两个月了，多多少少是个在溯询大人身边说得上话的人。所以，即使是传说中的夜姬，她也不怕。
“哦，是吗？带路吧。”跟着当年的红衣青年，也就是现在的溯询大人走后，绯悠被那个表面风流倜傥内里任性恶劣的男人硬是改了名字。
“因为我喜欢千夜这个名字，而你又是我的，所以从今以后你就叫夜姬了。”那个眉目含情的男人懒懒地斜靠在软榻上，语调温柔却不容置疑。
没生气，不发火？！粉衣女子惊讶地抬头，露出一张千娇百媚的玉脸，却发现夜姬根本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还不带路？”怎么溯询大人身边又出现了这种无聊的最喜欢你争我斗盲目挑衅的无知蠢女人？！我已经收拾得快麻木了。绯悠的脸上一丝不满飘过。
“是。”粉衣女子低头，原来还是会不满的啊。看样子，她也知道我在溯询大人心中的地位了。哼，就算你早一个月回来，溯询大人也会移情别恋喜欢上我而抛弃你，野蛮的老女人！
这简直是红果果的嫉妒！绯悠的一举一动是她母亲，也就是曾任红黎深身边首席女官大人的绯樱严格教养的，为的就是要让绯悠成为配得上“红黎深的女儿”这个称呼的真正的名门大家小姐。这也是当初茶溯询想把绯悠捡回来的原因之一，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不然，你以为大街上随便一个举止粗鲁的小孩子有什么值得优雅的贵族大人茶溯询可以捡的。况且，绯悠现在才刚过十四岁没多久，正处于女人一生中真正的花季。完全是娇娇嫩嫩的一朵花来着，哪里称得上“老”了？
碧月亭，茶溯询正躺在铺着狐狸皮的汉白玉斜靠椅上，周围是或娇媚，或清纯，或温柔，或明艳的四个侍女。
“我回来了，溯询大人。”绯悠走上前，垂首行礼。在一群貌美如花的女子中，溯询大人才是最让人惊艳的。绯悠在心中悄悄地诽谤道。
“你绝情地离开我时，才十三岁；待你回归之日，便已是十四岁的待嫁之身了。夜姬，岁月悠悠，时光如梭，你可，想我吗？”一张面如白玉，貌如娇花的脸转过来，含情脉脉的眼中似乎能滴出水来。
“想的哦。想我为什么要在生辰之日和一群视我为仇敌的将死之人度过，而那个真正该被仇恨的人却在家里悠哉游哉，风花雪月？”绯悠自顾自地站起来，面无表情地回答。又来了，这种游戏好玩吗？这都已经是第三次了。想不明白。
我受伤了。我的心在默默地流血，我喜欢的女人视我的爱如无物。为什么要这样子对我？我一直在默默地守候着你，你却不懂我的心。我就在这里深情地望着你，你却只会看着桌上的灯芯糕。——茶溯询忧伤的脸上如是说。
“夜姬大人，你怎么可以这样子？你怎么能这么残忍无情？！粉黛在服侍溯询大人的日子里，曾无数次听下面的粗使丫鬟说，夜姬大人是溯询大人最得力的贴身女侍。所以，你一说要回乡探亲，溯询大人就允了你的假了。没想到，你一走就是两个月！”自称粉黛的粉衣女子悲愤地说，看到绯悠——也就是夜姬擅自坐在溯询大人旁边自顾自地享用茶点就更加气愤了，“身为奴婢，一切都要为主子着想。夜姬，你怎能仗着主子的宠爱，就任性妄为？”
“夜姬？！你称我为夜姬？”绯悠似笑非笑的看着那个犹不知自己已一脚踩到鬼门关口的粉衣女子，不顾唇边还沾着灯芯糕的碎末。
“拖下去。”茶溯询眼中寒光一闪，再无心看戏，拿出怀中丝帕细细地擦去绯悠唇边的糕点碎末。
“是，溯询大人。”明艳的女侍灿烂一笑，迅速将仍处于怔忪之中的粉黛一掌劈晕，拖着她的衣后领离去。真是不知死活！夜姬大人的名字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直呼的吗？溯询大人最讨厌别人直呼夜姬大人的名字了。
“小夜，这趟出游还顺利吗？”像是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茶溯询柔柔地微笑着看着绯悠。
“还行。该运回来的都已运回来，该送出去的都已送出去，该进地狱的都已进地狱。”绯悠悠闲地喝了口茶。啊，这段时间风餐露宿，有时连热水都用不着。终于，回来了。
“话说，你才十四岁，怎么穿成这样子，一下子老了不止十岁。”不会是在外面受到了什么打击吧？
“在府门外看到了草讯少爷。”幸好躲得快，我可不想再被那位少爷色迷迷的眼光看到。绯悠不自觉的抖了抖。
“原来是碰到大哥了。”茶溯询笑了笑，“不会再有事了。我送了六个千娇百媚的舞姬给大哥。她们可比你这发育还不完全的小身板好多了。”
“我的小身板发育还不完全那真是不好意思啊！”绯悠翻了个白眼，打定主意还是要把自己穿得老气点。谁知道那位把女人看得连衣服都不如的浪荡少爷会不会再次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来。
“郑官吏还真是生命顽强！据说，他身边有一个武功高强的州牧，替他挡了不少死神的邀请函呢！”茶溯询装作不经意地说。
“老师？！你不是一向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的吗？难道又有人要推你上去干白活了？”绯悠皱了皱眉，想到许久不见的教导老师。
当年，跟茶溯询走后，即使再聪明也不过是个未经世事没有阅历的六岁小女孩。要在形势复杂的茶府生存下去，要管理溯询大人的一切事物，要保存自己的实力不露底牌给任何人，还要保证溯询拐卖犯不对她失去教养的兴趣，真是花了不少力气。但仅仅如此还不够，要长久的生活下去，就需要一个聪明智慧的老师。幸好茶溯询当时对绯悠的兴致还未消退，在绯悠的强烈要求下，提供了不下十位教导老师。不过最后，绯悠在学习了一年时间后，只选择了一位老师继续追随。这位老师就是当时的茶州州牧辅助——郑官吏。
“叔父特别嘱咐的。”茶溯询看着绯悠，眼睛里似乎再说“其实我也很无奈”。
叹了口气，绯悠无奈道：“既然溯询大人这么无聊，就去玩玩吧。不过，老师的智慧非同一般，不到万不得已之时，没有惹火上身的必要。溯询大人，要不你娶个妻子，养个孩子吧！娶个正直又有活力的妻子，养一群活泼可爱的小孩子，生活就不会那么无聊了。”
“夜姬，美丽的姑娘，给我生个小孩子吧！”茶溯询一往情深地握住绯悠的手。
控制不住，嘴角抽了抽，绯悠坚决地抽出自己的手：“算了，你还是继续自己找乐子吧。”
“养大的孩子竟然漠视我，真是让人伤心啊！”茶溯询瞟了瞟绯悠，拿出另一条丝巾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溯询大人！”绯悠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她简直想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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