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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浮生若梦


  暮色下,小竹排。

  柳相蓦然抬眼,已是泪眼婆娑。

  柳树仍在,草舍安好。他不禁心下一动,便从竹排上跳了下去,溪水淹没了他的膝盖,水花打湿了他的衣裳。

  他想化成蝴蝶,飞到草舍下,看看久违了家,可他刚走了两步,便已觉得心如火烧,他才想起来,他已中了七步散。

  “如果连走七步,或者施展内力,就会全身化为血沫而死。”

  他只得慢慢的迈着步子,走了三步再歇息,走了三步再歇息。天色已暗,他却依然身在溪水中,溪水还掩盖着他的双脚。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寂静了,一贫如洗的天空只有一轮弯弯地月儿闪耀着淡淡地光辉,是在为他照亮回家的路。

  往日,他外出的时候,柳轻韵总会站在柳树下目送他离去,他归来,柳轻韵也总会在柳树下默默等候着他。

  这一次回来,他希望她仍在,他深邃的眼神盯着草舍旁的柳树的树梢,却久久不敢往树荫下看上一看。

  他害怕她不在,他害怕的闭上了眼睛。

  当他缓缓睁开眼眸的时候,现实并未让他失望。因为他见到了她,一个身影婀娜,体态优雅的女子就在柳树下,静静的望着他。

  朦胧的月色,粗布的衣衫,乌黑的青丝,照得他是那样的美。这一切仿佛不是真的。

  他正欲呼唤,她却已消失不见。

  他也知道这只是幻象,不是真的,但他依旧很失落,很难过。他慢慢地挪动着步子,只见菜园的菜依旧新鲜,菜上的花也如往日般香甜,他知道这是一里外的王大婶种下的,因为他离开的时候已将家里的一切都交给了她。

  柳相忖道:“如果这些菜都是你种的该有多好!”

  他深深的吁了口气,靠近草舍,推开柴门。西天的月光洒满了院子,照亮了院子里的石桌,也照亮了石桌旁的两张凳子。往日,他们在每个晴朗的夜晚,都会坐在这里谈心赏月的。

  今日的月色依旧,可人呢?

  她正坐在石桌旁,望着那轮弯月,她头顶的乌发用一块手帕盘着,身上衣衫也和往常一样是粗布织就的,只是她已清瘦了许多。

  他望着她,喜极而泣,她真的还在,这次是真的。

  夜色虽然朦胧不清,但他能感觉到她的气息。

  他有很多话要说,却一时不知所措了,他高兴,激动的咳嗽了起来。她显然更激动,更意外,更惊喜若狂,她惊悚的站了起来,呆滞地瞧着他,泪水已从脸颊流下,浸湿了衣裳,她喜泣着,颤抖着。

  “相公!”一个简单的称谓,她却唤的那么凄切,那么悲伤,听来就仿佛已隔了一个时空,将六年的相思之语都涵尽了。

  他用力答应着,脸部的笑容已有些僵硬。

  “我回来了。”往年回家,他都会开心的笑着,远远的就开始大声的喊,可现在他说这几个字却像有千斤重,万担愁。

  “嗯,嗯!”她接连点头,嘶哑着嗓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句话她说了很多遍,直到声音听不见。

  她站着,身子一直颤颤着,他知道她他在等他,等他拥抱她,以前就是这样的。他走上前,已是泪水盈眶,他敞开怀抱紧紧地抱着她:“离别六年,都是我的错,时光若能重来,只愿和你停留在相见时。”

  “嗯,嗯,我知道……”

  他们紧紧的相拥着,都怕自己一松手,对方就会离去。会离去吗?就当柳相想看看她的时候,她忽然就又不见了。

  她来的很突然,去的也很突然,来去都很突兀。

  可刚刚的这一切都是真的,柳相能感觉得到,也能闻到她身上的清香,可她为什么会突然消失了,柳相已顾不得伤怀,他突然觉得这个院子有些诡异,以至让见多识广的他都不明所以。

  石桌上有一茶盘,茶盘中放着一只茶壶,两只茶杯。他闻着小种红茶飘散在空中的花果香味,慢步坐在石桌旁,倒了杯茶,然后就一口喝了下去。他已中了七步散,茶中有毒也不过再毒一回。

  院子是栅栏围就的,很安静,安静的能听到草叶飘动的声音,不知何时,灰蒙蒙的院中散发出一轮晕黄的光线。

  怎么会有光?

  柳相侧脸瞧着卧房,原来是卧房燃起了油灯。

  房内有灯,就必定有人在内。他三步一歇,停停走走,等他到卧房时,人却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如他所料,房内的一切也都照旧,一张床,一架织布机,一张案台,一把摇椅。她收拾的很干净,很彻底,没有一点灰尘,也没有一件多余的物品。油灯就放在案台上,红光晕起,将房内都照的朦朦胧胧。

  他慢慢的坐在摇椅上,目光注视着织布机,一刻也没有挪开。以往,她妻子织布的时候,他都会坐在这把摇椅上,静静的看着她,她专注的笑颜,她优雅的举止,他仿佛永远看不厌倦。

  他很希望再看到她,而她却真的出现了,就坐在织布机前。她的出现虽然很突兀,但柳相却一点也不觉得,因为那是他希望的。

  他静静的看着他,她也在看着他。

  朦胧不清的光线,就像隔在两人中间的一层薄纱。她桃腮带着笑,却依然说不尽的可人,她身上散发的清香已让他有了醉意。

  她似月儿一样弯弯笑着,然后低垂着峨眉,开始了纺织。

  此情此景恍如当年一般,他们夫妻在此过着男耕女织的生活,每次逢年过节,他都会坐在这张摇椅上陪着妻子织布,看着妻子为他裁量衣服。

  他们一起乐,一起笑。

  柳相暗暗叹了一口气,静静的躺了下去,盖上了眼帘,默默地听着织布机所发出的“轧织轧织”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房内终于又安静了。

  蜡烛也灭了,房内也更暗了,黑暗的只能看得人影。

  她伏在他的身前,用她温润如水的脸轻轻的贴着他的手背,用她那羽毛般柔软的手握着他的手,她比温顺的小猫更温顺,听话。

  “谢谢!”柳相用另一只手拍着她的手背。

  “为什么要谢我?”她的声音很美妙,也很撩人,就算拿春天的天籁之音和她的清音相比,那春天的天籁简直就让人听着讨厌。

  “六年来的梦境虽美,却像流星一样的消逝了,又哪里比的上你给我这么深刻甘甜,又那么让人难以忘记的梦乡呢!”

  她甜甜地笑了,笑的跟蜂蜜似儿的。

  她含羞黛眉,“你谢我,我也要谢你的。”

  “哦?”柳相轻轻的笑了。

  “你早已知道我不是你的妻子,但你却没有阻止我,更没有责怪我。如果你要怪我怨我阻止我的话,那我又如何成全自己的梦了!”她的纤纤玉指在他的手心来回的画着圈圈,仿佛要将他的心,他的人牢牢地圈住似的。

  “原来,这也是你的梦?”

  “还不止了,你知道吗?你是我一辈子的梦。”她娇气的声音略显得淘气,就像听话的小猫在你的怀里不停地撒娇似的。

  柳相意外的笑了,不禁伸手抚摸着她的发梢,就像在安慰着小猫:“若有人告诉我,他愿意死在谎言里,我一定不会不信的。”

  “你认为我在骗你吗?”她抬着眉头企盼着他,竟然伤心的流下了泪,光晕很暗淡,她看不清他,他也看不清她。

  但此情此景,水中望月,更有一番滋味。

  柳相沉默着,没有答话,只是叹道:“梦再美再真也终究有醒来的一天,就像现在的黑夜也终究会成为过去。”

  “都说浮生若梦,谁知道天亮了会不会是另外一个梦。”她突然将头埋进他的怀里,自言自语地说:“难道你不记得我了么?”

  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答她,只是瞧着东方渐渐发白的曙色,道:“天也近亮了,梦也该醒了,他也快来了吧!”

  “Ta ?”她乖巧而又诧异的仰视着他,“是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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