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夜有所梦

　　天刚蒙蒙亮，小白龙早就醒来过来，因为躺着自己怀里的和尚这一整夜都睡得很不安稳。抬头看了看两位师兄，二师兄依旧四仰八叉，鼾声如雷，大师兄盘坐在地，几乎感觉不到呼吸，如同一座雕塑。

　　此刻唐僧更是手舞足蹈，乱抓乱踢，好像有什么可怕事物近身一般。

　　小白没有动弹，生怕师傅在地上磕到碰到，还好肉身强悍，这唐僧的的抓挠只感觉有些痒痒，只是嘶鸣两声，好叫大师兄来看看师傅，至于二师兄，不喊也罢。

　　猴子其实很少睡觉，一来夜晚需要有人值夜，二来也用不着，每次假寐都休息得很好，和尚一晚上的怪异表现其实他早就察觉，只是这本事再打，也不可能闯进别人的梦乡，这托梦是一回事，半道上闯进别人的梦乡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猴子拍了拍唐僧的脸庞，带了点力道，喊道：“和尚！和尚！”

　　唐僧脸上吃痛，整个身体一惊，仿佛从高空坠落一半，睁眼醒来，看到眼前安然无恙的猴子，这才心安些，拍了拍自己的心口，对于梦中发生的一切还有些愣神。

　　小白不能言语，用嘴巴蹭着唐僧的手臂，似在安慰。

　　猴子虽然没有表现出什么来，但是唐僧知道，他多少还是在担忧自己。

　　唐僧抬起衣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笑了笑，有些后怕道：“还好只是一场梦。”随后看了看翻了个身继续打鼾的八戒，有些无奈的摇摇头，想着这八戒关键时刻果然靠不住，也只能当个伙夫了。

　　猴子眉头微蹙，这和尚虽然平时大大咧咧，脑子不太正常，但是无论是胆识还是承受力都不差，到底是什么梦境竟能让他如此失态？

　　这也怪不得猴子多疑，到了他们这种境界，或多或少都有些“天人感应”，或许是梦境，或许是寻常中不寻常的小事，都多多少少预示着什么，这和尚虽然是个凡夫，但是这件事绝对有蹊跷。

　　小白身为龙王三太子，自然也不是个笨蛋，同样知道这事出蹊跷，不过有两位师兄在，这事儿由他们烦扰去，自己在这场西游当做扮演的是脚力，莫要越过了界，不过既然跪人为师，背后的缘由且不去管，必要时也能替他挡挡刀。

　　猴子盯着唐僧，半打趣的试探问道：“和尚，什么梦啊，把你吓成这样？别是喝酒吃肉被菩萨给发现了？”

　　猴子特意提了一句菩萨。

　　唐僧轻轻叹息一声，“一场噩梦，不提也罢。”

　　既然和尚不愿说，猴子便也不再追问，不过可以断定的是，看和尚刚才的神色，这梦境绝对与菩萨有关，或者梦里有菩萨的存在，至于会不会影响到自己，暂且不好说，毕竟只是一个梦。

　　和尚不愿提及梦中景象是有原因的，若是寻常噩梦也就罢了，但是昨晚那个梦，感觉过程很短，仿佛只是须臾，又感觉过程很长，因为发生的片段太多太多，就好像一条河流，有平缓的地方，有湍急的地方……

　　梦里，从菩萨问自己为何不愿意给猴子带上金箍开始，后面的都是一些零碎的片段，最让和尚揪心的便是猴子把自己当做契机，叛出释门，集结各路妖王，重返妖界……

　　之后西天与天庭也开始出现各种叛乱、

　　在然后，整个三界，尸横遍野……

　　最凄惨悲苦的，还是凡体肉身的，人族。

　　那一幕幕的惨烈景象，即便是梦境，唐僧都不太愿意去忆起。

　　他别有意味的看了猴子一眼，又看了看身旁的小白，随后也开始闭目打坐。

　　猴子心领神会，一闭眼就出现在了唐僧的心湖之中，两人盘腿而坐，四目相对。

　　唐僧想来想，开口道：“猴子，为师与你说过，对于这场西游我生而知之，这一路走来虽然发生的事情与为师知道的有一些出入，但是大体还是正确的，我也不管你怎么看待这场西行，但为师早就告诉过你，为师不是任何热的棋子，不为任何人服务，即便是，那也是为师愚钝，在我本身不知道的情况下，被人算计。”

　　对于和尚的掏心窝子，猴子并没有太大的感触，只是静静点了点头，算是认可。

　　唐僧继续道：“现在为师要告诉你一个事情，其实早在收小白之前就该给你说的，是为师心存侥幸了。”

　　猴子开始认真起来。

　　唐僧继续道：“按我的‘生而知之’，你在杀了那六个强盗之后，我便会责骂你杀心太重，你负不过气，便回了花果山，路上飞过东海，觉着去问老邻居讨杯酒喝，倒到怨气，酒过之后，龙王便以黄石公考验张良的事迹让你回心转意。

　　另一边，在你离开之后，菩萨找到我，给了我佛祖所传的金、紧、禁三个箍中的金箍，并且传授我紧箍咒一篇，对应所给的金箍。这金箍儿只要你戴在头上，便会见肉生根，我念动紧箍咒，这金箍就会越缩越小，根本无解，纵然你有通天本事也得乖乖就范。”

　　“哦？一个小小的金箍儿真有那般厉害？”猴子似乎有些不信，脸上笑容玩味。

　　唐僧认真道：“猴子，你莫自大，你已经吃过一次亏，不需要我提醒。据我所知，佛祖准备这三个金箍的初衷，应该就是给你、八戒和以后的沙悟静，你们三人皆是神通广大的妖怪，我一介凡人如何能降得住，这三个金箍便是保险，以防你们有二心，不服管教。”

　　猴子眉头微皱。

　　唐僧继续道：“不过最后只有你戴上了金箍，八戒和悟静的，菩萨却不曾给我，应该是看他二人并无他想，最后剩下的两个金箍，一个是给了接下来我们会遇见的黑熊精，另一个则是给了你的结拜大哥牛魔王的儿子红孩儿。”

　　猴子脸色凝重，沉默不语，黑熊精和红孩儿他如何不知，都是本事通天的大妖啊，都成你了仙佛的走狗，我拿什么去从启妖界？

　　半响，猴子主动问道：“那这次你避开耳目，连最相信的小白都隐瞒住了，告诉我这些，是想我戴那金箍儿，还是不戴？”

　　唐僧叹息一声，“猴子，为师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很浅很浅，我只知道我是你们师傅，你们要保我西行，去大雷音寺拜佛求经，这一路我们所遇见的事情、人物我都知道个大概，至于其余的，我根本就一无所知，其实你戴于不戴我都觉得两难，要知道菩萨至今都还没有出现，她对于你我的态度是否还是我所知道的那样，或者已经开始发生变化，我不得而知。

　　但是我有预感，接下来的

　　观音寺之行，菩萨绝对会现身，到时候肯定会给出金箍儿，上次是利用你的好奇心给戴上，这次恐怕是摆在台面上了。”

　　猴子沉思道：“和尚，你说过，按照你所知道的，最后我们是取到真经，成了佛的，那成佛时我这头上的金箍摘了去没？”

　　唐僧细细回忆，再三确认，答道："这金箍儿在西行路上让你吃了不少苦头，一直是你的心头刺，所以一到西天你便要求摘去，但是到了西天那会儿，你头上的金箍儿就已经自己消失了。"

　　猴子伸手摩挲着自己的额头，突然道：“不对呀！”

　　唐僧忙问：“什么不对？"

　　猴子脸色一转，笑道：“你说的这些事情，里面的你自己好像与我不太对付，还时常念动这紧箍咒，但是现在的你……怎么在处处偏袒我？”

　　唐僧点头道：“猴子，我与你说过，我是站在你这边的，至于原因，我解释不了，你也无法理解，但是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我是我说的哪个与你不对付的唐僧，也不是哪个唐僧，我的身体、出生、经历都是哪个唐僧，但是思想却不是了。”

　　猴子眉头再度皱起。

　　唐僧解释道：“你可以理解为，我突然性情大变了。”

　　猴子拧着眉心，“和尚，既然如此，那这金箍儿我就戴了，若是不戴可能菩萨以及菩萨背后的人都不会安心，生怕我一个脑子发热就坏了这场西游布局，所以你放心，你该是怎样就是怎样，我老孙也开诚布公的与你说说心里话，我怨恨仙佛不假，可是此刻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无解的。”

　　说完，猴子的身影如同隔了晃动波纹的水幕，静止之后已经不见了身影。

　　唐僧依旧沉寂在自己的心湖中，久久不语，其实他的心里很矛盾，只是无法跟猴子言明而已，他不想那个桀骜的猴子如同自己的前世一样，在生活和社会的压力下，磨平所有棱角，最后变成一个只为了生活而生活的油腻中年人，可是诚如猴子所说，人在屋檐下，这大势所趋，又能如何能够翻天？

　　唐僧自嘲一笑，自己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这般优柔寡断，瞻前顾后，总是想这样那样，这怕哪怕的，结果往往是最后什么都做不了，除了怨天尤人，不甘接受，又何曾铁了心的一条路走到底，不管结果如何，至少费尽心机的去走过，尝试过。

　　唐僧睁开眼，望着已近起身在活动手脚的猴子，笑了。

　　这才是自己仰慕猴子最大的原因吧。

　　随后也站起身来，叫醒了八戒，那八戒嘟嘟囔囔，怨天怨地，不过一个是师傅，一个是打不过的猴子，声音也就渐渐弱了下去，以后要是有了沙僧，怕是要埋怨好一会儿了。

　　唐僧取出昨天剩下的果子，分给八戒，“你大师兄说了，前边不远就有座寺院，咱们路上快点，兴许能赶上午饭。”

　　八戒一听有地儿去了，还是个寺院，都是一家人，这铁定能吃顿饱饭了，到时候在劝师傅多歇息两日，自己也能睡个饱觉，于是立马来了精神，三两下就吃了手中的梨果，一样不带吐核的，还催促起唐僧快些吃了好赶路。

　　唐僧笑了笑，还是这八戒心宽。

　　嗯，挺好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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