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放火的真相

　　当天晚上，唐僧特意去找了光智广谋两人，准备询问这一干僧众的大致底细。

　　唐僧想要重建寺院，首先不提如何建起来，就建起之后僧人的吃喝拉撒以及各类花销都是一个问题，从清理废墟的时候就能看出来，这百十号和尚不可能都如那小和尚一般把这儿当家、当做唯一的归宿。说不定原本这出家就是权宜之计，现在反倒乐得这禅院消亡，好恢复一个自由之身。因此，唐僧秉持一个自由原则，都说强扭的的瓜不甜，若不能跟自己一条心，那么早走早好。不过在这之前，多向广智两人询问些底细也好心中有底。

　　当唐僧表明来意之后，广智广谋对视了一眼，都有些疑惑这和尚打听这些做什么，除此之外又有些害怕。

　　唐僧并不着急，只是静静等待。

　　半响，广谋道：“咱们禅院的僧众基本来自三个方向。第一，就是从小就被带来禅院的孤儿，或是天灾或是人祸，总之比起孤苦无依的讨生活，来咱禅院好歹衣食无忧，我和广智也是如此，事实上约莫三分之二的僧众都是如此。”

　　唐僧疑问道：“这禅院如此偏远，既是孤儿稚子，如何能到这禅院来？”

　　广谋解释道：“咱们后院柴房门口，这一年当中总会有一两个孩子，被早上搬柴生火做斋的火头和尚发现，院主说这是菩萨显灵，将那穷苦无依的孩子给送过来有个依靠。”

　　唐僧目有所思，“这么说来，你二人也不知这些孩子是从何而来？”

　　广智道：“我当年被送来禅院的时候年岁要大些，当时我只是在街边乞讨，不曾想在僻静地方，就被人打晕，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身在此地了，当时只感觉是被一股风就给卷走的。”

　　唐僧注意到，广智说话时神色有些不太对劲，所以在思虑着广智所言的可信度。

　　广谋接话道：“我当时年纪小些，记不太真切，但是也是醒来就已经身在禅院了。”

　　唐僧眉头微皱，说是菩萨显灵他自然不信，如果两人合起来说谎，那么唯一的可能便是那黑熊精了。虽然唐僧不懂炼丹之道，但是想必这些原料大都珍贵，不可能在一地凑齐，有没有可能是这黑熊精四处寻找炼丹原料的时候，顺手为之？目的无非有二，一是想行善积德，二嘛自然是做给菩萨看的。

　　想到这，唐僧笑着，试探道：“这么说来，定是那黑熊精的手段了，想不到他一个妖怪竟有如此善心！”

　　广智欲言又止。

　　唐僧笑道：“但说无妨。”

　　广智沉叹一声，眸子里满是缅怀之色，回忆道：“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宁愿穷苦一生，也不要来这当什么和尚，虽然衣食无忧，甚至现在还当上了一座禅院的主事，可这心中的遗憾，永远都得不到弥补了。”

　　广智眼中隐有泪水，“我父母走得比较早，本就穷困的家庭更加雪上加霜，我与体弱多病的祖母相依为命，吃不饱穿不暖没关系，我们祖孙便是彼此唯一的依靠，等我长大些，十来岁吧，祖母这数年求生的艰辛让早就不堪重负的身体彻底垮

　　了，所以我便出门四处乞食求药，哪曾想被这黑熊精给带到了此处。”

　　广智带着哭腔，哀叹道：“可是我那卧床的祖母还等着的带饭回去那……”

　　广智抹了把眼泪，语气越发悲恸，“来这之后，我曾两次想着想跑回去，可这大山深处不辨方向，一没脚力二没干粮，我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又能走出多远？两次都是累晕、饿晕在路边树丛，被其余僧众给找回去的，于是我也就认命了。后来我才知道，此处即便离最近的高老庄，也有近两月的路程。

　　这之后又过了两年，我终于找着机会跟随前去补给日常用品的队伍，专程回了一趟家乡故居，原本残破的土胚房屋早已倒塌，四处打听之下才知，原来我那可怜的祖母早已过世，她老人家的尸首腐烂发臭了才被人知晓，兴许是菩萨垂怜，住在前街有户人家听说之后，买了两丈白绫，就这么裹着葬在了屋后……

　　即便过了如此之久，我现在还是不敢去想我祖母过世之时是个什么场景，是不是嘴里念叨着我得名字，有没有怨恨过我这一去不返回的孙儿……”

　　广智说道动情处，已是声泪俱下，竟然嚎啕大哭起来。

　　广谋忍着眼里的泪花，拍了拍师兄的肩膀，也不劝慰，只是陪着他一起悲伤罢了，两人年纪相差不大，广智对于后来的他，从小便诸多照顾。

　　唐僧眨了眨有些湿润的眼睛，长叹一声，是啊，即便是想要放火杀人的人，在内心深处也都有最为柔弱的地方。了解一个人又如何能流于表面？当恶没有降临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每个人都可以堂而皇之的当个善人。

　　此时的唐僧同样也开始了反思，反思猴子的所作所为，自己真的有权利去参与或者干预他自己的选择么？就譬如那黑熊精，带走广智不管目的如何，终究算是一片好心，可惜这个好心却办了坏事，根本就不是那广智所需要的。黑熊精或许因此会在自己的功劳簿上记上一笔，可广智那，都没办法为自己最亲近之人养老送终，即便结果他祖母依旧会在不久后死去，可到底有个孙儿在前伺候，也走得安心。那老人弥留之际有没有怨过广智唐僧不知道，想来是没有，可是绝对在担忧他的小孙儿是不是遇见了什么事，恐怕还在心心念念的祈祷着菩萨保佑他，一定要相安无事，一定要无病无灾的长大……

　　广智哭罢，擦干净眼泪，突然笑了一声，平淡到道：“不瞒圣僧，我提出用火烧你们，其实也动了恻隐之心，即便没有那阵古怪的大风，我也会将火给引到其他禅房去，我就是想毁了这间禅院，我恨金池院主，我恨这件禅院，我也恨那黑熊精！”

　　唐僧闻言，毫无意外，若与广智有同等经历，恐怕也会如此。没有根底由来的恶，只会引来谩骂和悲愤，不会引来同情。

　　广智黯然道：“我自知凭自己是不可能回去的，于是我在金池院主的禅房前跪了三天三夜，与他说明情况，只求他能差人带我回家一趟，或者给我指明道路配上脚力干粮，可是这路途何其遥远，即便只是一两人来返的花销就不是个小数，而且即便

　　真的回去找到了我祖母，死了倒还便宜，不过是葬了便是，若是没死，岂不是又多了个累赘？所以院主一直闭门不见，只说这便是我祖孙的因果，教我诚心念佛，为祖母求个好归宿，若来世为人，定能生在哪富贵人家，圆满一声。

　　所以我是这座禅院佛法最高的人。”

　　广智自嘲一声，仿佛看开了一般，“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啊，我原本想趁着大火，把可能节外生枝的你们，连同老院主一起烧个一干二净，而我将在这座废墟之上重建王国，与那黑熊精搭上线，或许还能伺机……”

　　广智惨笑一声，“可惜啊……”

　　唐僧问道：“那金池到底……”

　　广智摇头道：“虽然不知道他算不算寿终正寝，但并不是我动的手。”

　　唐僧点头，心想着还好，沉默了会儿，问道：“我既然知道了事情原委，自然也不会劝你什么大度，什么放下仇恨之类的东西，只是事到如今，你与你师弟如何打算，是离开这个伤心地蓄发还俗，还是留下来与贫僧一起重建这观音禅院？”

　　广谋看了广智一眼，惊道：“圣僧要留下来？”

　　唐僧点头，“我想留在这至少半载，一面建造寺院，一面开荒种粮食，这样至少僧人的口粮问题解决了，至于后续如何维持下去，再从长计议。”

　　广智理了理心绪，问道：“敢问圣僧带了多少钱财，这观音禅院损毁严重，老院主所藏之物也基本全都付之一炬，想要重建，这所需银钱可不在少数。”

　　唐僧道：“贫僧一路走来全靠徒弟化缘度日，哪里来的银钱。”

　　广谋不解道：“那……”随后想到了什么，瞪大眼睛看着唐僧。

　　唐僧诵了句佛号，“不错，观音菩萨的金身，所渡之金不论数量还是成色都是上上之选。”唐僧自然不会看这金子，这是他问八戒所知。

　　广谋四处瞧了瞧，怕这举头三尺有神明，小声告诫道：“菩萨金身如何毁得，这可是大不敬啊！”

　　广智关注的重点却不在这金身本身，他道：“既然圣僧有如此想法，那我继续讲讲这僧众的另外三分之一是如何来的。”

　　唐僧点头，“愿闻其详！”

　　广智语出惊人，“都是各个地方流落到这里的江洋大盗，作奸犯科的歹人！或是被朝廷通缉，或是身背命案，总之都非良人！至于最后一种，便是游历僧人选择在此立身，也有这附近慕名而来自愿出家的，当然，这些人的数量可以忽略不计。”

　　唐僧听出了广智的话外音，说白了，这些人没走，同样是在惦记那菩萨的金身，只是自己师徒没走，那些人不敢妄动，想着见机行事罢了。

　　但让唐僧不太明白的是，这些个流寇匪盗如何会聚集在这观音禅院？那金池不怕养虎为患？或者，又是那黑熊精的手笔，所以金池才有恃无恐？

　　那这黑熊精求什么？莫非是猴子口中所谓的“劝人向善，自有功德”？

　　这“功德”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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