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八章 朕的刀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小小的浪花标记。这是南洋商会的标记。
张居正心头一跳，拆开了信。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不是威胁，也不是利诱。
而是一份计划书。
一份关于成立“大周皇家海贸总局”的初步构想。计划书中提出，将南洋贸易和未来的所有海外贸易，都收归国有，设立一个专门的衙门来管理。
这个衙门，由内阁直接管辖，户部派人监督账目，利润的三成上缴国库，三成用于扩建舰队和船厂，两成作为官员和水手的薪俸奖赏，剩下两成，则成立一个“皇家善堂”，由太后和皇后亲自掌管，用于赈济天下孤寡。
而这个新衙门的第一任总督办，建议由内阁首辅，也就是他张居正，亲自兼任。
张居正看着这份计划书，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权力！
他看到了一个能让国库充盈，青史留名的巨大功绩！
苏温栀没有给他钱，而是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掌控未来的机会！
一边是跟着李光地，守着那些老掉牙的规矩，最后落一个逼宫内乱的骂名。
另一边，是抓住这个机会，成为大周开海拓疆的第一功臣，名垂青史。
该怎么选？
张居正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他知道，苏温栀这一招，是阳谋。
她把一个巨大的蛋糕，摆在了他的面前。
“来人！”张居正猛地站了起来，“备轿，去李尚书府！”
他要去见李光地。但他不是去商量怎么杀了苏温栀。
他要去告诉李光地，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李光地府邸。
这位礼部尚书此刻正春风得意。张首辅亲自登门，在他看来，这无疑是来商讨胜利果实的。
“首辅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李光地满脸笑容地将张居正迎进书房。
张居正屏退左右，脸色却不像李光地想的那么好看。
“光地啊，”张居正开门见山，“我觉得，关于苏温栀的事情，我们是不是……操之过急了？”
李光地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首辅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今万事俱备，只等赵提督提着那妖女的人头回来，我等便可还大周一个朗朗乾坤了！”
“糊涂！”张居正猛地一拍桌子，把李光地吓了一跳。
“你只想着杀她，你想过杀了她之后怎么办吗？”张居正的声音冷得像冰，“赵匡义的三万大军兵临天津卫，苏温栀手下有南洋舰队，有神机营，还有几万个靠她吃饭的工匠。
她要是铁了心抵抗，打起来就是一场内乱！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我担得起吗？”
“她不敢！”李光地梗着脖子犟道，“她一个女人，哪有这个胆子！只要大军一到，她必定束手就擒！”
“她不敢？”张居正冷笑一声，“光地啊，你当了一辈子官，怎么还这么天真？你把别人都当傻子，自己才是最大的傻子！
我问你，这两天，那些跟着你一起摇旗呐喊的人，现在都在干什么？你没发现他们都躲着你吗？”
李光地语塞。他确实发现了，但他只当是那些人胆小怕事，等事成之后再跟他们算账。
“我告诉你他们在干什么！”张居正压低了声音，“他们在想办法跟苏温栀联系，在想办法保住自己的钱袋子！苏温栀人还没到，就已经把你的联盟瓦解得七七八八了！你还在这里做着青天大老爷的美梦！”
“这……这不可能！”李光地脸色煞白，“他们怎么敢……”
“他们怎么不敢？你给他们的是虚名，苏温栀给他们的是实实在在的银子！”张居正叹了口气，“光地，收手吧。
皇上今天来找过我了，他已经愿意妥协，愿意将苏温栀交由三法司会审。这是我们最好的台阶。
我们达到了弹劾她的目的，也保全了朝廷的体面。再闹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李光地呆住了。
他感觉自己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
他精心策划的一切，他以为稳操胜券的棋局，怎么突然之间就要崩盘了？
“不！绝不！”李光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起来，“什么三法司会审？那就是缓兵之计！只要让那妖女活下来，她就一定会东山再起！
到了那时，死的就是我们！首辅大人，您怎么能被皇上三言两语就说动了？您忘了我们的初衷了吗？”
张居正看着状若疯狂的李光地，失望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这个人已经听不进任何劝告了。他被自己的执念，推进了死胡同。
“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张居正站起身，拂袖而去。
他决定不再管李光地这个疯子。他要用自己的方式，来结束这场闹剧。
而此时的皇宫里，另一场戏也正在上演。
萧容辞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直接去慈宁宫。他知道，现在火候还没到。
他回到御书房，立刻召见了锦衣卫指挥使。
“朕离京这几日，京城兵马调动，可有异常？”
“回皇上，京营提督赵匡义，三日前奉太后懿旨，率军三万，已开赴天津卫。目前，大军前锋已至通州地界。”
“走得这么慢？”萧容辞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从京城到天津卫，快马一天可达。大军行进，三天也该到了。可赵匡义走了三天，才走到通州，这简直是在散步。
萧容辞笑了。他明白了，赵匡义这是在等他。
“传朕一道旨意。”萧容辞拿起笔，“追封南洋舰队上次在琼州剿匪中阵亡的将士，所有抚恤，加倍发放。另，从国库拨银十万两，赏赐给南洋舰队和天津卫造船厂的有功将士和工匠，由苏温栀全权分发。”
锦衣卫指挥使心头一震。
皇上这是在干什么？
太后和百官刚定了苏温栀的罪，他这边反手就是一个巨大的封赏。这不就是明着告诉天下人，他这个皇帝，跟太后和那帮大臣不是一条心吗？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办！”萧容辞喝道。
“遵旨！”
锦衣卫指挥使走后，萧容辞又叫来一个心腹太监。
“你去，把京城九门提督，还有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都给朕悄悄叫来。朕要‘关心关心’京城的防务。”
做完这一切，萧容辞才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苏温栀教他的，是阳谋和利益分化。但他自己，也要加上一点东西。
那就是皇帝的威严。
他要让那些人明白，苏温栀有钱，而他这个皇帝，有刀。
他要让那些墙头草看看清楚，这大周到底是谁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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