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 金钱攻势
京城，一场看不见的暗流正在涌动。
李光地等人成功逼迫太后下旨，又得知皇帝已经服软回京，一个个都志得意满，只等着京营提督赵匡义把苏温栀的人头送回来，便可大功告成。
这几日，李光地的府邸门庭若市，那些曾经摇摆不定的官员，如今都换上了谄媚的笑脸，前来道贺，仿佛苏温栀已经是个死人。
“尚书大人真是高瞻远瞩，一举为我大周除了此等妖女，功在社稷啊！”
“是啊是啊，此番清君侧，李大人当居首功！”
李光地捻着胡须，听着这些奉承话，心中无比受用。他仿佛已经看到，扳倒了苏温栀之后，自己将成为朝堂上说一不二的人物，重现文官集团的无上荣光。
他根本不知道，一张针对他们所有人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京郊，一座毫不起眼的庄园内。这里是苏温栀早年以一个普通商人的名义置办下的产业，连她手下的人都很少有知道的。
苏温栀换上了一身寻常的布衣，看起来就像个富家管事，身上再没有半分提督大人的威势。
“都记下了吗？”她看着面前的侯三和十名精挑细选出来的心腹。
“回夫人，都记下了。一共三十七名官员，他们在咱们南洋宝船上的股本、分红，还有他们通过白手套跟咱们做的生意，每一笔都清清楚楚。”侯三递上一份厚厚的名册。
苏温栀翻了翻，嘴角勾起一抹冷意。这三十七人，几乎涵盖了这次跟着李光地起哄的所有核心成员。这些人，嘴上喊着“纲常伦理”，背地里从她这里捞钱的时候，可没见他们手软。
“很好。”苏温栀合上名册，“现在，我教你们怎么做。”
她压低了声音，仔细地吩咐起来。
“你们两人一组，不要一起行动。去找这名单上的人，但不要去他们的府邸，去他们常去的酒楼、茶馆，或者在他们下朝的路上‘偶遇’。”
“见到人之后，什么都不要说，只把属于他那一份的账目单子，交给他。然后，再告诉他一句话。”
“什么话？”侯三问。
“就说：‘苏提督说了，下一船的货，一个月后到港。这一船的利润，比以往任何一船都要多。但是，如果天津卫的船厂停工了，或者她出了什么意外，那之前所有约定，就都作废了。’”
侯三和手下们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这招太狠了！
这根本不是在求饶，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一边是跟着李光地博一个不确定的政治前途，一边是立刻就会损失掉大笔已经到手和即将到手的银子。这道选择题，该怎么做，只要不是傻子，心里都有一杆秤。
“记住，”苏温栀最后叮嘱道，“把东西送到，话带到，立刻就走。不要跟他们多说一个字，更不要收他们任何东西。姿态要高，让他们明白，我们不是在求他们，是在给他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是！夫人！”侯三等人领命，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苏温栀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端起桌上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李光地那个看似坚不可摧的联盟，就要从内部开始瓦解了。
第二天，朝会散去。
工部侍郎钱峰，是李光地的铁杆之一，这次逼宫，他也是跳得最高的人之一。
此刻他正哼着小曲，坐着轿子往家赶，心里盘算着等苏温栀一死，天津卫造船厂那个肥差，怎么也能落到他们工部手里。
突然，轿子停了。
“怎么回事？”钱峰不耐烦地问。
“老爷，前面……前面有人拦路。”轿夫回道。
钱峰掀开帘子，只见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面无表情地站在轿子前。
“大胆！敢拦本官的轿子，你想干什么？”钱峰喝道。
那汉子也不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来。
钱峰狐疑地接过纸，打开一看，瞬间脸色大变。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他夫人用嫁妆入股南洋船队，三年来累计分红三万七千两白银的详细账目。甚至连他偷偷让小舅子以干股形式参与的两笔丝绸贸易，都记得一清二楚。
钱峰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这些事，他自问做得天衣无缝，苏温栀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钱峰的声音都开始发颤。
那汉子还是那副表情，用不大但很清晰的声音说道：“苏提督说了，下一船的货，一个月后到港。这一船的利润，比以往任何一船都要多。
但是，如果天津卫的船厂停工了，或者她出了什么意外，那之前所有约定，就都作废了。”
说完，那汉子转身就走，几个闪身就汇入人群，不见了踪影。
钱峰呆呆地坐在轿子里，手里的那张纸，仿佛有千斤重。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他这次为了向李光地表忠心，几乎是把全家当都压上去了。他夫人那三万多两银子，只是明面上的。他自己通过各种手段，投进去的钱，加起来超过十万两！那可是他半辈子的积蓄！
他本以为，苏温栀一倒，这些钱可能会打水漂。但他万万没想到，苏温栀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
“约定作废”是什么意思？就是不仅以后没钱分了，连本金都可能拿不回来了！
更可怕的是，这张账单！
这要是捅到皇上那里去，他一个工部侍郎，哪来这么多钱？一个巨额财产的罪名，就足够他抄家灭门了！
“回……回府……快回府！”钱峰像丢了魂一样，催促着轿夫。
他现在心里哪还有扳倒苏温栀的快感，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他必须要想办法，必须要想办法挽回！
同样的一幕，在京城的各个角落，不断上演。
户部的一个主事，在常去的酒楼里，被一个店小二塞了一张纸条。
一个翰林院的编修，在书店里买书时，发现夹在书里一张额外的“书签”。
一个御史，刚骂完苏温栀“牝鸡司晨，祸国殃民”，回到家，就发现门缝里插着一张让他手脚冰凉的账单。
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都不是李光地那种纯粹的理想主义者，他们投靠李光地，更多的是一种政治投机。对他们来说，所谓的“纲常”，远没有白花花的银子来得实在。
苏温栀这一招，精准地打在了他们的七寸上。
一时间，整个京城的官场，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那些前几天还慷慨激昂，痛斥“妖女”的官员们，一下子都变得沉默寡言，一个个心事重重。
他们晚上回到家，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脑子里就两个念头在打架。
一个声音说：不行，得赶紧跟李大人商量对策，绝不能让那妖女翻身！
另一个声音说：商量个屁！李光地那个老顽固，他自己两袖清风，哪里知道我们的苦？我这身家性命可都拴在那南洋的船上了！苏温栀要是真完了，我全家都得跟着喝西北风！
银子，永远比刀子更管用。
李光地建立起来的那个“正义联盟”，在金钱的腐蚀下，连一天都没有撑住，就已经出现了无数道裂痕。
第二天，一个官阶不高，但颇有家资的官员，在犹豫了一整夜之后，终于做出了决定。他叫来心腹下人，让他去以前和南洋商队接头的那个秘密地点，留一个暗号。
他想……他想和苏提督的人，再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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