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淳太子之死令大王哀痛欲绝，王后亦是哭得死去活来。
我暗中观察王后一整日，并未发现她有何异样，直到第二日下午她经由宫女搀扶着面见大王，哭哭啼啼的说太子之死十分蹊跷，并将这蹊跷的来源直接指向我。
但她并未向大王提议将我捉起来严加审讯，而是求大王尽快将我撵出宫去。
大王将信将疑。
“那孩子救了孤的母后，还在宫变中救过孤。在宫中驻留这些时日亦是本本分分，怎么看都不像奸恶之徒。”
“大王，防人之心不可无啊。我们的淳儿向来果敢坚定，怎会因为遭反贼围攻便吓傻了呢，其中定有阴谋。那个沈尔旦并非寻常人，若他有意将大王玩弄于鼓掌之间，待到真相大白之际，一切皆已晚矣。”
“他若果真有所图谋，想撵他走恐怕也非易事。”大王犹豫不决。
“大王何不请国师出面干预？”王后抬起哭得红彤彤的眼睛，急道。
听至此，我暗自冷笑，老子还没找你麻烦呢，你倒来找老子的麻烦了。
大王回她道：“国师平日里只与母后走得近。不如待孤询问过母后之后，再商议此事吧。”
王后不好再说什么，由宫女搀扶着离去。
过了晚膳时辰，我将兆麟叫到跟前。“为师要派你一个任务，考核你近来修炼状况。“
“只考核兆麟么？”小家伙神情忐忑的问道。
“你师兄师姐当然也要考核，内容不同而已。为师要你今晚溜进王后寝宫，掩好气息，既不能被王后和她手底下那些人察觉，又要弄清王后夜间做了哪些事。天亮后回来，一一汇报给为师听。”
“夜间不都在睡觉么，难道师父担心王后得了夜游症，想为她诊治？”
“差不多吧。”我将一道隐身符贴在他头顶上，又摘下自己一根发丝燃成粉末让他服下。“你若遇到危险，只须默念师父二字，师父便会出现在你身旁。”
“听起来似乎很有趣。”兆麟两只小眼睛精光四射。
“先洗个澡，再换身干净衣裳，不得带有泽世宫的焚香气。”
“我也要去。”三岁妄婴迈着两条小短腿儿，窜过来，扑到我膝盖上，带来一股寒气。
“你若去，这个任务便没法做了。眼下只有兆麟去最合适。”
“二师父也去不得？“妄婴故作天真的问道，忽闪着两只会说话的大眼睛。
“嗯，我也去不得。你我体质一个至寒，一个至火，一靠近便会露馅儿。”
“定是王后身边出现了妖孽。”妄婴摸着下巴道，“而且是个十分厉害的妖孽。“
“你如何知道是个厉害的妖孽？”我笑着问他。
“听说大王的寝宫内悬着七把辟邪用的桃木剑，王后的寝宫内更是多达十二把，皆是得道高人所赠。寻常妖孽根本入不了内，近不了身。”
“妄婴说得是。今夜，就看我们兆麟的了。”
兆麟拍着小胸脯道：“兆麟做事，师父尽管放心。”
*****
一夜无事。
若说有事，便是三岁妄婴半夜里施了穿墙术，爬到我榻上，央求正在打坐的我哄他睡觉。
眼观鼻鼻观心，我不去看他那张极会蛊惑人心的小脸。
“你哪里需要睡觉，滚回自己屋去。”我冷声打发他。
“那我守在二师父身旁，与二师父一道打坐可好？保证不打扰二师父。”
忍不住瞄他一眼，但见他胖乎乎的的两只小手托着下巴，乌溜溜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望着我。
可爱的要死。
心里想着拒绝，嘴上却道：“行吧。待天亮了，为师替你净化一遍魔气。”
他拍了拍手，坐到一旁盘起两条小短腿儿，学我的样子打坐。
****
天光大亮后，兆麟回到泽世宫，嘟着小嘴儿来见我。
我已等候他多时，立即问道：“王后那里情形如何？”
“无聊之极。”
“说来听听。”
“贴身婢女服侍王后娘娘歇下，刚放好帷幔便被王后娘娘打发去了殿外。之后王后娘娘在塌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子夜时分，大公主抱着一只狐狸看望王后娘娘，没打招呼便钻入王后娘娘的帷幔内。只听王后娘娘说道：‘你若强，他躺床；他若强，你扶墙。强强弱弱，灵力滋长，万寿无疆。’后来二人没说话，便睡着了。天快亮时，大公主钻出帷幔，离开寝殿，王后娘娘仍在睡，呼吸声均匀，无任何异样，直到天光大亮后方才醒来，精神焕发得很。”
“就这些？”我可以肯定王后娘娘和那只狐狸有问题，但又说不出这问题具体出在哪里。因为听不懂那些绕口令一般的咒语。
看向妄婴，他已恢复了成人模样，抚着下巴，脸上挂着奇怪的笑容。
“妄婴，你读书多，可听出有何异样？”
“异样么，自然是有的。”
我凝神听他往下说，他却伸手摸了摸兆麟脑袋。“你一夜未眠，也该困了。去歇着之前，只需回答大师兄一个问题：大公主离开后，是否还抱着那只狐狸？”
兆麟眨巴着小眼睛回想着，稍后摇了摇头。“空着手离开的。王后醒来后，贴身侍婢挂起帷帐，也没见那只狐狸钻出来。”
待兆麟离开后。我立即追问妄婴如何看待此事。
他胸有成竹的说道：“王后娘娘已不再是王后娘娘，或者说只是半个王后娘娘，被妖孽占据了躯壳、言行举止皆受它控制。妖孽对大公主也施了妖法，令她为自己所用。”
“那只狐狸难道没问题？”我觉得诧异。法力高强的狐妖也有可能控制王后娘娘和大公主。
“若我没猜错，狐狸是被妖孽用来滋补灵力的食物，进入幔帐后便被妖孽生吞入腹了。”
我挠了挠头。“听起来有点吓人。”
妄婴继续道：“今夜若与昨夜一样，大公主又抱着一只狐狸看望王后，出来后却两手空空。我便有十足把握判定这只妖孽是借他人之手为自己猎食。”
难道这只爱吃狐狸的妖孽担心被我发觉，又不想太招惹我，这才想出撵走我这么个不疼不痒的法子？
“我随大师父去过许多地方，什么妖怪没见过，比你见多识广也是应该的。”妄婴说着，洋洋得意的揉了揉我脑袋。
“变回去！”我将他的手打开，这小子分明在嘲笑本上神孤陋寡闻嘛。
待妄婴变回三岁模样，我开口道：“如果将大公主拦住，让她去不成王后那儿，王后不知会怎样？”
“便会这样！”妄婴脑袋一歪，吐出舌头，作斗鸡眼状。
“走！随我去大公主府里瞅瞅，看她藏了多少只狐狸供那妖孽食用。
****
将三岁妄婴扛在肩上坐好，我腾云驾雾来到公主府上空，俯瞰地面，寻了一圈，没瞧见能养狐狸的地方，倒是瞧见一大群婢女在后院里排了几排，集体晒太阳。
“驸马爷被调去南方赈灾，不在府内。”妄婴轻声道。“不知大公主此刻在做什么。”
“看看便知。”捏了隐身诀，我俩落在大公主府内。
地方太大，不得不化出多个分.身帮忙找人。
最后终于在花园旁的琴房中找见了大公主，手里握着一只暖手炉，无甚表情的坐在琴凳上。脚下地板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几个小婢女，衣衫凌乱，血迹斑斑，俱都不省人事。
还有个小婢女正被一只大狐狸摁在茶桌上，做着不可描述之事。
少儿不宜啊啊啊。
我一把捂住妄婴眼睛，不想几乎同时，他也一把捂住我的眼睛。嗯，年纪虽小，懂的事不少。
黑布隆冬中，他传音入耳：“你我来晚了，现下打死这孽畜还是阻止它即可？”
“速将它冻住，尤其凸出的部位，别叫我瞧见它恶心巴拉的样子。”
“是！”妄婴将我的手从他眼睛上拿开，他捂住我眼睛的手却未拿开。
待他拿开手，我看见大公主被定身法定住呆坐在那儿。狐狸变成了大冰块。几个宫女一溜排躺得整齐，身上衣衫整洁如新，血迹消失不见。
想不到妄婴短短几日便学会了高级净化术，委实厉害，要知道当初我可是学了整整一年！
但此刻不是夸他的时候，我急于弄清眼前发生的事与附身王后体内的妖孽有何关联。
妄婴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是我大意了。”他说道，“宫里头那只妖孽吞噬的是只公狐狸。公狐狸在被长公主送进宫之前，便在公主府中通过这个法子大力采阴，待血气达到鼎盛时，也是丧命之时。”
我还是没弄懂附身于王后体内的妖孽搞出这许多花样，究竟是为了补阴，还是补阳。但又不能问妄婴，显得我这个师父十分的无能。只得嗯了两声装作听明白了。
“二师父，你可懂得些能够将凡人的身体恢复成原状的术法？”妄婴忽然问道。
心有灵犀般，我立即明白了他的用意。
他是替这些可怜的婢女着想。她们醒来后，一旦发现自己失了身，便没脸再活了。
“不懂。”我一边摇头，一边叹气。早知道多学些术法才好。正所谓术到用时方恨少哇。
“我倒是想试试冷凝疗法。虽不能助她们恢复原状，至少可以帮她们消除创痛。”妄婴认真对我道。
“可以一试。”
就在妄婴试着施展冷凝疗法时，一个中年男仆领了六个年轻婢女急匆匆的往琴房这边来。
我照着长公主的脸，化作她的模样，站到门前，捏尖了嗓子道：“暂时不需要人了，统统带回去！”
“公主殿下嗓子不舒服？”男仆殷勤的问道。
长公主的嗓音，我装也装不来，只得装作不耐烦的样子，挥手作撵人动作。
男仆不敢多言，立即领了宫女原路返回。
我返身查看长公主随身佩戴之物，从她腕上卸下一只被施了妖法的镯子，捏碎。
长公主茫然看了我片刻，吃惊道：“小神医为何会出现在本宫这里？”
“出大事了。长公主可知自己被妖怪迷了心窍，不知不觉中成了妖怪的侍从？”
长公主惊得倒抽一口凉气。“休得胡言！”
不等她说出更多训斥的话，我隔着一尺远，指尖戳向她眉心，帮她唤醒被妖术掩埋在深处的记忆。
长公主记起自己身上发生的事，花容失色，捂着心口，身体颤抖如筛子。
我想起妄婴在这里，寒气逼人，便撤去公主身上的定身法，将她领到琴房外，站在太阳底下说话。
“长公主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害怕也是人之常情。不过，为了尽早除去妖孽，有必要多了解些线索。眼下我想知道王后，哦不，那妖怪为何选中狐狸，而非其他肉食。你与她接触最多，是否能理出些头绪。”
长公主低头想了想，抬眼对我道：“前几日，我进宫看望母后，她说天气转冷，想弄些上好的狐皮做几件围领，送与王太后还有几个关系不错的娘娘。我便说难了，民间传说狐狸乃大仙，即便设陷阱猎到了也是要放生的，得罪不得。
母后说，此乃无稽之谈，狐狸便是狐狸，畜生而已，何时称仙了。遂给了我一只玉瓶，叫我将瓶内汁液涂抹于府内后花园的树上，周围设下陷阱，放上许多捕兽夹子，定有惊喜。我便依她之言做了安排。
果然，第二日花园里便捕着了大小十二只狐狸。母后得到消息后，将我召进宫，嘱咐我将母狐狸和公狐狸分开关押。母狐狸每日灌下她提供的汤水吃食，待皮毛油润了，再剥了皮送去铺子里制作围脖。公狐狸暂且不喂食，只喂鸡血鸭血。后头的事，我便糊涂了，完全在自己不做主的情况下一件一件替她做了。”
长公主说这番话时，明显心有余悸。
我点了点头。“烦请长公主领在下去关押狐狸的密室。”
“请随我来。”长公主拢了拢身上的披肩，在前头引路。
我隔着窗看向妄婴，小不点儿满头大汗，愁眉不展。
稍稍想了下，我拓出一个分.身随公主离开，本身留下来陪妄婴。
“如何了？”
妄婴抬头看我，眼神委屈又幽怨。
稚声稚气的回我道：“被火珠和龙胆石压着，总是控制不好力道。我怕伤着她们，迟迟不敢施法。”
明白他的意思了。
“你会乖乖的，决不耍诈，对不对？”
“嗯。”他重重的点了下头，样子乖极了。
“我信你。”念过解禁咒，我将火珠和龙胆石从他头上取下。
过了一炷香，妄婴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成了。”
太牛掰了吧，这小子！
我感觉自己捡着了一个绝世宝贝，将他的小脸扭过来，在他额上亲了一口。“徒儿仁心善德，天赋异禀。为师佩服至极，开心之极。”
妄婴小脸儿一红，竟然羞得低了头。
我正在迟疑要不要给他重新戴上火珠和龙胆石，不想他自己抓了龙胆石和火珠扣在脑袋上，而后朝我甜甜的一笑，小手指着自己左脸。“要亲亲。”
我二话不说，在他左脸颊上啪叽亲了下。
“这边也要。”他小手又戳了戳自己右脸。
啪叽！照亲不误。
“还有这里。”他得寸进尺，朝我撅起红润润的小嘴儿。
“滚！”我一挥袖子，转身便走。可不能叫他瞧见我瞬间胀红的脸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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