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茶水
被小兔崽子误会的沈长宁一个晚上抱着被子滚来滚去没睡着。
后面几天在她的监督下，景璘终于没有犯懒，把田里水放了，捯饬得干干净净。
某天一大早，沈长宁趁着天光微亮，提着把锄头上山去了。
锄头只是掩人耳目，她刚上山，见四下无人，便从储物空间里挑了几株会结出花的灵木苗，白光一闪，她面前就出现了几株光秃秃的小树苗。
于是景璘一大早再次受到了惊吓。
望见远处轻轻松松提着好几株树苗的瘦削身影，他的嘴张大到了能放下一个鸡蛋的程度。
“嫂嫂嫂子……你去哪儿了？”
“山上啊，怎么了？”沈长宁轻睨景璘一眼，笑问。
纵使知道沈长宁的力气大，但还没瞧见过她这幅从山上提着一堆树苗下来还脸不红气不喘的样子，景璘冷不丁又打了几个颤，手上就被塞了几株树苗。
“去把这些种好。”沈长宁说完，耳边景璘的哀嚎即刻响起。
“这些……？”怀疑地抖抖树苗，景璘一脸怀疑，“都是啥？”
“花。”
景璘：……
“您这还追求起艺术生活来了？”景璘拍拍自己的肚子，“这儿还填不饱呢！”
“肚子填不饱谁造成的？”沈长宁反问一句，景璘噤声了。
好吧，是他。
*
沈长宁一开始觉得这个世界与她经历过的任何一个世界都不一样，所以不习惯地感觉到度日如年，久而久之，倒也习惯了，顿觉时光飞逝。
转眼便到了端午。
这个世界的端午与她曾在的现代世界相同，除了没了那个千古留名的屈原，习俗照常是吃粽子、赛龙舟，有雅兴的文人再在江边吟两首诗，运气好的说不定能得贵人赏识亦或是佳人青睐。
树苗的成长速度惊人，竟已初初绽放出花来。
景璘每日能见着它窜高一点，照料的兴致也跟着高出许多，虽然灵木不需要人为照料也能长得好，但直到花绽枝头，青碧色满树，还是实实在在让沈长宁惊艳了一番。
端午前一天，清晨的时候沈长宁提着篮子，拎着景璘与他一路去摘花。
景璘还有些不愿意，这段时间的照顾竟然让他对这些花产生了感情，更别提长得喜人，娇娇颤颤的，他之前还赖着沈长宁说什么这花观赏着也不错啊之类的话，想要磨沈长宁不摘下来，奈何沈长宁心里不知道在算些什么，无论他怎么说都不同意。
最后两人一共摘下来了八十一朵泛着青碧色的灵花，朵朵硕大娇嫩得仿佛一掐就能掐出水来。
听说沈长宁还要烘干，景璘赶紧抢了一朵，嗅着清新的香味，虔诚地把花摆在了自己桌上最显眼的地方。
沈长宁：……
这孩子养花养魔怔了？
一天的时间，沈长宁把花全部制成了花干，每一朵都完整且芳香袭人，蜷缩在一起，变得小小的，被收拢在一个青色布袋中，挂在墙上。
稍加思索，沈长宁又从里面拿出来一朵，泡在翻箱倒柜找出来的一只青釉茶碗里，滴了两滴灵泉水进去。
水汽氤氲，方才蜷缩着的花朵舒展开来，宛如重回枝头，在清澈的水中绽放成一朵完整的花。
赏心悦目。
抿了一口试试水温，馥郁又不失清新的香味钻进口腔，沈长宁唇角勾出一抹舒心的笑。
推门进入景琰房间，沈长宁轻车熟路地直接坐在床边，挨着床上的男人。
景琰也不出声，早已习惯了沈长宁的亲密举措。
沈长宁把茶碗递给景琰，弯着唇道：“尝尝看？”
景琰接过去抿了一口，阖眸细品，而此时的沈长宁直接将手伸进被子里面，在他腿上一阵摸索。
“不错，恢复得差不多啦！”沈长宁能感觉到手底下的疤痕平整了许多，要是血痂剥落，这双腿上的痕迹也能消除个七七八八了，于是心情又诡异地好了不少，之间绕过纵横的血痂，悄悄在光滑的皮肤上滑动了几下。
“咳。”
景琰轻咳一声，沈长宁才如梦初醒地结束了方才有点奇怪的举动，从被子里把手抽出来，双眸亮晶晶地望着景琰，问：“好喝吗？刚才尝了下觉得味道不错，就想着给你尝尝看。”
听见沈长宁前半句话，景琰本想点头说好喝，但在听了下半句话后，手差点又开始抖了起来。
这碗……她喝过？
敛去眸间暗色，景琰很快恢复正常，微微颔首。
沈长宁双手一拍，开心道：“那敢情好！明天龙舟大会我便用这个熬些茶水去卖！”
景琰讶异，抬头好奇地问她：“怎么突然想着去龙舟大会卖茶水？”
他的记忆里，龙舟大会人山人海，一个女孩子家家抛头露面总归不太好，况且卖水的在那儿多如牛毛，走几步便是一个小摊，没点本事，也赚不了多少。
再说这茶一看就是上品，价值定然不菲，若降价又亏，这村里镇上的，哪有那么多人愿意多花钱？
沈长宁看出了景琰的担心，糯糯回应：“我们家挺缺钱的，最近需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唔……”
“就算家里穷，也没必要去卖水吧？”景琰打断沈长宁的话，想象到到时候她的美貌将会暴露在公众之下，引来许多人的觊觎，他便一阵醋海翻腾，别扭起来，“而且我们家哪儿有那么多需要花钱的地方？”
“多着呢！”沈长宁听后，认真地掰着指头开始自言自语，“首先要给你定个轮椅，然后要给你多添几件衣服，再然后……要让景璘去上个学，唔……你的床是不是也该换换了，总躺上面，得换个舒服一点的……”
在沈长宁叽叽咕咕的话语中，景琰的表情逐渐怔忪，出现了裂痕。
她怎么会想到那么多……
他本以为沈长宁会想着给她自己添些东西，却不想她居然考虑的全是他和景璘。
心里涨涨的，思绪百转千回之间，被温情填满。景琰睫毛颤动了几下，低头定定瞧着手上氤氲一片的茶水雾气，眼眶酸涩。
是他没用，他家那么穷，她嫁过来不仅没有过上好日子，还得为他们操心，那样单薄娇俏的身子，明明是该被圈进怀里被人好好疼宠的，却还要担起一家人的生计，不惜抛头露面地劳累……
景琰想得太远，染了雾的眼中沾了浓浓的哀戚，把沈长宁吓了一跳。
“你别担心，我会保护好我自己的！”沈长宁不知道景琰在想什么，连忙紧紧张张用手在他眼前挥了两把，“我肯定做了完全的准备才决定这样的，你真别担心啊！”
景琰闷哼一声，几不可闻。
下一秒，他忽地将手中还剩下的半碗茶水一饮而尽。
喝得很急，沈长宁甚至害怕他被烫着了，凑过去想把景琰的碗夺走。
景琰拿碗的手这时一松，青釉茶碗落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叮”一声。
还未等沈长宁看清楚碗碎没碎，手腕猛地有力道传来，力气很大，下手略重，有些凶狠意味地把她地向前倾。
在快要扑入景琰怀中时，她的唇瓣与另一片薄唇相贴，炽热地让她没办法逃避。
“唔……！”
沈长宁瞪大眼，不可置信，眼前的俊脸倏然放大，唇上的触感愈加清晰柔软起来。
下一秒，有温温的茶水从那边渡到她嘴里，带了清幽的香。
袭人，醉人——
沈长宁一时间晕晕乎乎地，像是醉了酒，沦陷在了这个逐渐加深的吻中。
身前那人唇齿间缓缓溢出低哑的声音：“……对不起。”
沈长宁不知道景琰是因为什么道歉，双手如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般伸出双臂，紧紧攀住了景琰的肩，景琰的身体僵硬了几秒，随即放松，进攻再次加深，进一步攻城略地。
沈长宁哼哼两声，沉沦在了他铺天盖地的压迫力之中。
……
十几分钟后，出了房间还没从气喘吁吁状态里调整过来的的沈长宁表示心情十分愉悦。
*
第二日，沈长宁给自己脸上覆了层薄纱来挡住昨天唇上还未消去的红肿，趁着晨光熹微，与景璘往镇上赶去。
龙舟大会一开能开上一天，但去晚了，整条街上的小贩就会挤得满满当当，无从安定。
景璘手上提着一大筐前段时间沈长宁让他每天去收集的短节竹筒，背上背了一堆工具，仍不放心地再三向沈长宁确认：“卖这些东西真能赚钱？”
沈长宁给他解释得多了，懒得再解释，只丢给他一句：“今天试试不就知道了？”
景璘又不吱声了，他自知说不过沈长宁，也好奇起来沈长宁接下来到底会怎么做。
到了现场，沈长宁选了个中规中矩的位置，在景璘的帮助下把摊子支好，竹筒一个个洗干净摆得整整齐齐，尔后便开始烧起水来。
周边都是卖现成竹蔗水的小贩，见沈长宁突兀地处在他们中间，都伸着脖子去观察她。
继而哂笑：“看小姑娘细皮嫩肉的，怕是第一次摆摊卖水吧？你看有几人愿意大夏天喝热茶水的？”
景璘听了，心里更不是滋味了，想反驳却憋红了脸也说不出一个字来，反观沈长宁，对周围人形形色色的表情视若无睹，依旧专心致志盯着眼前的那一锅水，十分淡定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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