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绿柳之约

　　待到众人看到那少年公子腰间，只见黄金为钩、宝带为束，悬着一柄长剑，剑柄上赫然镂着“倚天”两个篆文。

　　倚天剑！怎么会在此人手中？此剑不是一直在灭绝手中么？张无忌父子与明教众人大为愕然。周芷若更是面色一变，几欲张口相询。

　　便在此时，只听得东边大路上马蹄杂沓，一群人乱糟糟地乘马奔来。

　　这群人是一队元兵，约莫五六十人，另有一百多名妇女，给元兵用绳缚了拖着行走。这些妇女大都小脚伶仃，如何跟得上马匹，有的跌倒在地，便给绳子拉着随地拖行。所有妇女都是汉人，显是这群元兵掳掠来的百姓，其中半数都已衣衫给撕得稀烂，有的更裸露了大半身，哭哭啼啼，极是凄惨。元兵有的手持酒瓶，喝得半醉，有的则挥鞭抽打众女。这些蒙古兵一生长于马背，鞭术精良，马鞭抽出，回手一拖，便卷下了女子身上一大片衣衫。余人欢呼喝彩，喧声笑嚷。

　　蒙古人侵入中国，将近百年，素来把汉人当作牲口也还不如，但这般在光天化日之下大肆**欺辱，却也极为少见。明教众人无不目眦欲裂，只待张无忌一声令下，便即冲上杀兵救人。

　　忽听得那少年公子说道：“吴六破，你去叫他们放了这干妇女，如此胡闹，成什么样子！”话声清脆，又娇又嫩，竟似女子。

　　一名大汉应道：“是！”解下系在柳树上的一匹黄马，翻身而上，驰将过去，以蒙古话大声说道：“喂，大白天这般胡闹，你们没官长管束么？快快把众妇女放了！”

　　元兵队中一名军官骑马越众而出，臂弯中搂着一个少女，斜着醉眼，哈哈大笑，说道：“你这死囚活得不耐烦了，来管老爷的闲事！”那大汉冷冷地道：“天下盗贼四起，都是你们这班不恤百姓的官兵闹出来的，乘早给我规矩些吧。”

　　那军官打量柳荫下的众人，心下微感诧异，暗想寻常老百姓一见官兵，远远躲开尚自不及，怎地这群人吃了豹子胆、老虎心，竟敢管起官军的事来？瞥眼之间，见那少年公子头巾上两粒龙眼般大的明珠莹然生光，贪心登起，大笑道：“兔儿相公，跟了老爷去吧！有得你享福的！”说着双腿一夹，催马向那少年公子冲来。

　　那公子本来和颜悦色，瞧着众元兵的暴行似乎也不生气，待见这军官如此无礼，秀眉微蹙，说道：“别留一个活口。”这“口”字刚说出，嗖的一声响，一支羽箭射出，在那军官身上洞胸而过，乃是那公子身旁一个猎户所发。此人发箭手法之快，劲力之强，几乎已是武林中的一流好手，寻常猎户岂能有此本事？

　　只听得嗖嗖嗖连珠箭发，八名猎户一齐放箭，当真是百步穿杨，箭无虚发，每一箭便射死一名元兵。众元兵虽变起仓促，大吃一惊，但个个弓马娴熟，大声呐喊，便即还箭。余下七名猎户也即上马冲去，一箭一个，一箭一个，顷刻之间，射死了三十余名元兵。其余元兵见势头不对，连声呼哨，丢下众妇女回马便走。那八名猎户□□都是骏马，风驰电掣般追将上去，八枝箭射出，便有八名元兵倒下，追出不到一里，蒙古官兵尽数就歼。

　　那少年公子牵过坐骑，纵马而去，更不回头再望一眼。他号令部属在瞬息间屠灭五十余名蒙古官兵，便似家常便饭一般，竟丝毫不以为意。周颠叫道：“喂，喂！慢走，我等有话问你！”那公子更不理会，在八名猎户拥卫之下，远远去了。

　　“别问了！”杨逍毕竟见多识广，伸手阻止道“有如此功夫的侍从，这女扮男装的公子身份非富即贵。”

　　“也许那柄倚天剑是假的吧。”鹰王看出来张翠山父子和周芷若的不安，出言安慰道。

　　周芷若心中却还是有些揣揣不安。不仅是因为那柄倚天剑，更因为不知为何，她看着那女扮男装的公子，心中竟莫名的有种抑制不住的敌意，好像对方要来抢走她最宝贝的东西一般......

　　这天黄昏，群豪过了永登，加紧催马，要赶到江城子投宿。正行之间，前方马蹄声响，大路上两骑并肩驰来，奔到十余丈外便即下马，牵马候在道旁，神态甚为恭敬。那二人猎户打扮，正是箭歼元兵的八雄中人物。群豪大喜，纷纷下马迎上。

　　那两人走到张无忌跟前，躬身行礼。一人朗声道：“敝上仰慕明教张教主仁侠高义，群豪英雄了得，命小人邀请各位赴敝庄歇马，以表钦敬之忱。”张无忌还礼道：“岂敢！不知贵上名讳如何称呼？”那人道：“敝上姓赵，闺名不敢擅称。”

　　张无忌道：“自见诸位弓箭神技，每日里赞不绝口，得蒙不弃下交，幸何如之。只恐叨扰不便。”那人道：“各位是当世英豪，敝上心仪已久，今日路过敝地，岂可不奉三杯水酒，聊尽地主之谊。”张无忌正想结识这几位英雄人物，又要打听倚天剑的来龙去脉，与父亲，外公，杨左使交换了一下眼色，便道：“既然如此，却之不恭，自当造访宝庄。”

　　周芷若和小昭正想随着张无忌等人一同前往，杨逍却拦住了她们：“周姑娘，你和鹰王率教众留守此地。对方虽释放了善意，但行走江湖，我等不得不留后手啊！”

　　张无忌也觉得应该如此，便道：“杨左使说得有理，小昭，你和小玥留下来陪芷若妹妹和外公吧。我们出来便来寻你们。”

　　周芷若知道杨逍江湖经验丰富，便点了点头，但心里还是有些不乐意，如樱桃般薄薄的，色泽红润的嘴唇翘得老高，一张如花似玉的小脸皱成了包子，显得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

　　张无忌一看就有些头疼，不知怎的，自从两人的兄妹关系确定后，周芷若似乎就从他心目中那个清丽高贵的白衣少女变成了一个痴缠的，需要人疼的小女孩儿，越来越喜欢撒娇了。

　　但这样的感觉很好，看着她露出亦嗔亦喜的娇俏模样，张无忌的心中就有说不出的平安喜乐。什么样的她，他都是那么的喜欢。

　　她不同于朱九真，虽似娇艳玫瑰，却狠辣恶毒，带给他的全是带着刺的痛苦回忆；也不同于蛛儿，如冰山雪莲，外冷内热，带给他的是雪中送炭的温暖和感动。

　　而她，是那么的特别，骄傲美丽，娴静优雅，又有一丝俏皮可人；就仿佛空谷中的幽兰，永远是他心目中的那一枝独秀。

　　除了对朱九真有过那么一丝男孩儿的初心萌动之外，这是自己第二次对一个女孩子有这种心动的感觉呢！

　　他这么想着，大手轻轻抚着周芷若的发梢，温言软语道：“放心，我们很快就回来。”

　　周芷若还有些不适应这种程度的身体接触，特别是在这么多人，特别还是在义父，外公面前。

　　可他不是别人啊，他可是是无忌哥哥！我们可是......可是......兄妹!......对，兄妹！一边找着借口，一边脸红红的努力说服着自己，周芷若的身体竟慢慢放松了，只是因为羞意，她仍不敢抬起头来，只能把臻首往张无忌的怀中埋得更深一些。

　　“怎么突然这么喜欢撒娇了？”看着带怀中的女孩儿强忍羞意，正在装鸵鸟；张无忌宠溺的刮了刮她的鼻子，言行举止间，倒真的有些像一个慈爱的兄长了。

　　有情况！张翠山和殷天正表面上正襟危坐，眼神却悄悄的撇了过来，明教的其他众人虽然表面上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耳朵却竖的老高。

　　小昭的眼神深处一闪而过一丝羡慕和向往，嘴角却一直挂着她招牌的，浅浅的笑意。仍乖乖巧巧的站在张无忌身旁。

　　周芷若感觉到周围气氛有些诡异，但他的胸膛散发着好闻的气息，像被阳光晒过的棉被，弥漫着一种清新又干燥的味道。躺在那里，暖暖的，很舒服。周芷若便像一只小猫一样，又往里拱了拱，才说道：“因为我一直都想有个哥哥啊，有义父，有义母，再有个疼我，爱我的哥哥。这样才是一个完整的家！”

　　话一说出口，周芷若就觉得自己真是太虚伪了，这番话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可她还是勇敢的抬起了头，一双美目水汪汪的盯着张无忌。

　　完整的家！她所需要的，竟然只是这么简单的要求！张无忌心中一颤，一种莫名的酸涩夹杂着甜蜜的感觉涌上了心头。他的笑容也变得格外的温柔：”真是的，小昭也是我的妹子，年龄还比你小。但不知为何，我总感觉你比较像妹妹，小昭才比较像姐姐！乖，听话，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居然被他当成小孩子一样！周芷若瞪起了如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有些气鼓鼓的，可这样被宠爱的感觉实在不坏，一缕缕的甜蜜从她的心房缓缓溢出，融化着，包裹着她；周芷若觉得自己都有些晕陶陶的了。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二人感受到气氛有些尴尬，所有人都带着古怪的笑意看着他们之时；周芷若这才如梦初醒，脸红红的从他的怀抱中跳开，避开众人玩味的目光，赌气似的大声地道：“我可不是小孩子了！”

　　望着义父和外公挪揄的眼神，周芷若只得强忍着羞意，朝他们一一挥手道别。

　　张无忌看着高挑的周芷若，却带着小女孩儿般的娇羞可爱，她虽然看起来成熟一些，但分明和小昭一样，都还是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儿啊！想到这儿，他忍不住笑了起来，用力的朝她们挥了挥手。

　　小昭也在挥手告别，她小小的身子藏在周芷若身后，脸上的笑意仍是浅浅的，目光却愈加温柔，只容得下他策马远去的背影。

　　公子，你能偶尔想起小昭，能在心里有小昭的位置，哪怕一点；小昭就已经满足了哦。她低垂着眼睑，湛蓝的眼眸盈着柔柔的笑意，小小的脸上满是幸福的神情。

　　小昭并不奢求着什么，小昭心心念念的，只是能一生一世的照顾公子：偷偷看着他的侧脸，聆听他呼吸的节奏，瞧着他熟睡时天真安详的模样......那便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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