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喃喃自语
恽仪笑着把身子往后靠，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圈。
“我在看师父的修复视频呢，你就打电话来，所以才说是心有灵犀。”
她刻意避开那些暧昧的字眼，轻巧地将话题带过，梁靖城了解她，自然也没有放在心上。虽说一直都在国外，但每次跟家里联系，都会问上一句，恽仪最近怎么样了。
他的心思，长辈们一清二楚，不过年轻人的事情，他们并不想掺和进去。
这阵儿恽仪接了《钟声》这个工作，舒宇晴也在朋友圈里发过消息，比起一年可能更新一条朋友圈状态还是帮转的某人，显然是更得梁靖城的注意。
“听说你在帮一部电影做文物修复顾问？所以看视频，也是为了这个？”
“嗯，水法钟这一块我还有些欠缺，想着应该严谨一点好，所以就看视频学习一下。不懂的地方，还打算做笔记等明儿一早给师父打电话呢。说起这个，你有没有经常给师父师母打电话？天气渐渐转凉了，可得吩咐师母把围巾给围上，她那寒咳的老毛病一犯起来，可让人心疼了。”
“这些话，你自己跟他们说了吗？”
熟悉恽仪的人都知道，她性子偏冷，但不代表不会关心人。往常话虽然很少说，可实际行动却一步都没有落下。
开春的时候，会给梁燕青寄茶叶，入秋的时候，会托认识的朋友带阳澄湖的大闸蟹，因为梁燕青爱吃。等到入冬那会，连着好些年，梁燕青跟妻子的帽子围巾甚至衣服鞋子，都是恽仪买的。
她对梁家人好，是因为在她懂事时，梁家人给予她的帮助跟照顾，就像亲人一样。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不打扰你看视频，看完早点休息，可不要再熬夜了。”
“嗯。”
叮嘱完，手中的咖啡也渐渐凉透。
望着窗外荧荧灯光，梁靖城有些不舍地结束通话，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张合照壁纸，指腹不自觉地在女孩的笑脸上摩挲。
“是该回去了。”
喃喃自语，落入这沉沉夜色中，丝丝缕缕最终融入于空气里，唯有想念，多一分，更紧一分地缠绕在心坎上。
次日盛怀津的戏份有些满，到了约定时间拍摄还没有结束，曲小迟打电话给恽仪的时候，她刚吃完晚饭。
“那方便的话，我过去片场？”
想了想，恽仪主动询问。
曲小迟这边立马派人来酒店接她，带上昨夜做得满满的笔记，还有工具包，恽仪出发前往片场。
到的时候，曲小迟早就等着了，迎上来跟她解释了一下情况。
早就听说樊导的作品追求真实，一个镜头一个镜头挑，也是常有的事情，若非这严谨的工作态度，怎么能保持十年来，所执导的电影作品在平台评分都保持高评分？
“恽老师。”
闻声，恽仪转头一看，原来是女演员钟情，正裹着件外套，一脸微笑走来，旁边还跟着个小助理。
严谨来说《钟声》这部电影关于女主的戏份并不多，但也有点睛之处，之前来片场，都没有遇上钟情本人。
“钟老师，您好。”恽仪礼貌打招呼。
从年纪上看，钟情其实年长近十岁，但保养得非常好，少女感十足。童星出身，早些年出演过多部经典电视剧，包揽国内大大小小奖项，后来嫁人，转战大荧幕，有时一两年才一部作品但都是口碑佳作。
之前听导演说起，请来了文物修复这方面的专家来做顾问，虽说自己的戏份里并没有涉及到文物修复操作这一块，但钟情本人对于恽仪还是非常感兴趣。
“一直想要见见你，今儿总算是见到了，比我想象中长得更好看。”
“您夸奖了。”
见一旁还跟着曲小迟，钟情有些好奇，开玩笑地问道，盛怀津是不是又打算收工后进行课外培训？
“你呀，可别跟盛怀津一样，认真轴劲儿一上来，没完没了都不顾休息了。”
“也没有，就是见缝插针，利用点时间。要不然我进组来就没有什么意义了，说起来这也是我的工作。”
碰巧盛怀津结束拍摄收工，走过来就看见恽仪在跟钟情聊天，得知要模拟修复水法钟的过程，钟情觉得赶早不如赶巧，颇为感兴趣的她也决定一起听讲解。
就这样，一对一授课变成了一对多。
往常一收工，片场里的人嬉戏打闹，演员们也早早离开，今儿特意腾出了个地方，电脑屏幕里放着水法钟的视频，恽仪站在一旁拿着笔模拟解释。
像这样的讲解，以前在庆城博物馆里也有过，恽仪出现的次数比较少，通常只是在工作室做修复。
更多时候都是专业讲解员，偶尔遇到一些比较大型的活动，有大人物来，馆长才会去请她出面讲解。
今天在这里，面对着盛怀津、钟情还有一些工作人员，恽仪一视同仁，每个细节点都讲得非常仔细，末了还不忘问有没有不懂的地方。
认真劲儿一起来，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与众不同的强大气场，把周围的人不知不觉吸引住，即便从未接触过这一领域，也听得津津有味。
“今天啊，我算是长了见识了，没想到恽仪看上去年纪轻轻，居然懂得这么多。”钟情小声开口，眼中充满着赞许。
身旁站着盛怀津，听到这话，也不做回应，可目光却片刻都没从恽仪身上移开过。
“今天我演示讲解的只是水法钟修复过程中冰山一角，更复杂的程序还在后面，包括这些玻璃柱水法和板上的动物套件。往后情况允许，大家可以亲自去一趟博物馆里的钟表馆看看。”
恽仪合上笔记本，躬身。
樊导带头鼓掌：“这有机会啊，还想听恽老师讲课，往常拍戏，这宫廷礼仪课上过，武术指导课上过，历史研究课上过，没想到今天还能涉及到专业的钟表修复知识。”
“樊导，这可都是托你的福了。”
钟情处事圆滑，这会第一个上来说话，还挽着恽仪的手，模样显得特别亲密。
只是被她突然挽着胳膊，恽仪有些适应不来，表情僵了僵，出于礼貌并没有挣脱开手，但也没有表露出刻意亲近的意思。
既不挣脱也不去迎合。
钟情打心里觉得，这小姑娘有意思。
“今天是钟情主动过去找恽仪的？”
收工从片场离开，上了保姆车，盛怀津摘下帽子询问曲小迟。
“对啊，恽仪刚到，她就过来了，不过也没说什么就是打了个招呼。怎么？你也觉得钟情对恽仪很热情？”
连曲小迟这么后知后觉的人都注意到了，更别说其他人。
盛怀津沉默着不说话。
从这天起，恽仪每次去片场，都会有人给她送咖啡。钟情杀青的时候摆了一桌宴席，还特意邀请跟她坐在一起。
有人传，钟情这是看上了恽仪的才情跟颜值，想把她拉进娱乐圈，有钟情亲自捧，肯定能红。
舒宇晴这屁颠屁颠从庆城赶过来，最先听到的就是这个传言了。彼时她眼睛瞪得老大，反倒是当事人恽仪，跟没事人一样坐在窗台翻书本。
“这钟情真的看上你了？你真的打算出道当明星去了？”
“没有的事。”
谣言这种东西，一传十十传百，传着传着就跟写小说似的越说越玄乎。恽仪理都不想理，眼看着修复钟表的戏份只剩下两场，她就想着圆满结束然后赶紧回庆城。
舒宇晴从行李箱里取出茶叶罐跟泡茶茶具，抱着一满怀往房间外间走：“你都不知道，消息刚传出来那会，我真以为你是要走运了。钟情是谁，那可是女神级别的人物。”
“人家是性子好相处，仅此而已。”
等着水煮开，闻见茶叶香气了，恽仪这才合上书本。
其实她跟钟情接触来来去去没超过五次，被人这么一说，有些夸张化，倒显得好像是她在蹭热度做文章一样。
经过这些天的观察，她多多少少算是看明白了剧组里的一些名堂，明里笑意奉承，暗里故意使绊儿，一个镜头的戏份都要扯开了讲。
就这么复杂的地方，若不是早先答应，否则她一刻都不想多待。
“尝尝，这可是新茶，家里刚寄过来的。知道你是无茶不欢的人，这不，一收到我就立马帮你扛过来了。”
先前舒宇晴死缠烂打非要恽仪在结束工作前给个机会，好让她过来凑个热闹，看一下剧组真正环境长长见识。
要不是这新茶，恽仪还不想答应的。
“我出来的这些天，让你做的功课都做了吗？回去我都要检查的。”
舒宇晴泡茶的手一顿：“……”
“姐，我们不要一见面就聊功课好嘛？这给我感觉还跟在上学一样，分分钟都被监督着。你做的笔记我都看了，就是有些地方觉得模模糊糊，说起这个，姐。”
舒宇晴放下手中的茶盏端正坐好，指了指自己脑门，面色严肃：“我觉得我是不是应该去检查一下？或者去做一些什么脑补训练之类的。”
“你怎么了？”
恽仪抬起头来看舒宇晴，没觉得她脸色差哪里不适啊。
“我觉得我最近记忆力衰退，就是馆长跟我说的话，我一出门就忘记了。然后看书我也是，看着看着前面什么内容也忘记了。你说，我是不是太辛苦了？”
可怜兮兮问出这话，对上恽仪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舒宇晴急了：“我是认真的！”
“行了，不是你太辛苦，而是不够辛苦。我们现在的记忆力自然是不能跟从前读书的时候比，但有句话你听说过没有？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之所以让你勤做笔记，多看书，那都是有根据的，你用点心，集中注意力就不会忘记。”
就知道在恽仪这儿，不可能听到什么——辛苦啦，要不然接下来一段时间休息一下，这种话。
舒宇晴摇头，借着说要去休息，抱起外套就往屋里跑。
外间瞬间只剩下恽仪一个人，她也不觉得有什么，一边泡茶，一边看着手机里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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