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章 山雨欲来
Chapter.6
郭深找到林夕园的时候,她正在学校对面的奶茶店里,手里捧着一杯热奶,安安静静地坐着,好像已经等了很久。郭深走到她对面坐下,从头到脚地打量着,她的脸上虽然画了很浓的妆,但遮不住她天生的美艳,可是不论她怎样美艳怎样天女下凡,郭深还是觉得她心底那份恶毒,反而糟蹋了那些美好的外表。
“你很心急嘛,居然这么快就来了?喝点什么,奶茶、果汁还是咖啡?”林夕园面色温和,带着一种嘘寒问暖的亲切。
可她越是这样,郭深就越是不舒服。他双手握拳,靠在身后的沙发上,“别打岔,你知道我为什么来。”
“怎么,伤了她一点你就这般心疼,如果我不小心捅了她一刀……”林夕园拉长音调,坏笑道,“那你会不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我呢?”
“不切实际。”
是的,郭深不相信她会这么做,林夕园向来理智,她做任何事的目的都是为了自己,所以她不可能以牺牲自己为诱饵去实现利益,若有例外,想必是被逼急了。
郭深面不改色,语气冷得如同冰窖,“说吧,你想怎样?”
“我想怎样?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从来都是我说怎么做你就配合我怎么做,这是你第一次问我想怎样,是不是演戏演得不耐烦了?”
郭深不答话,只是用他幽深的双眸深深地看着林夕园,那种眼神近似于逼迫,又仿佛只是透过她的身体看向灵魂。
林夕园坦然地回望他,半晌,才终于悻悻道,“其实我也没想怎样,只是觉得你对她的关心已经超过我这个正牌女友了,我不过是想让你也为我头疼一回而已。”
所谓嫉妒,大抵如此。郭深如此想着,脸色又沉了几分,“那恭喜你,阴谋得逞,可有觉得高兴?”
“不高兴,”林夕园摇摇头,从乳白色的热奶里抬起眼来,嗤笑道,“我一点也不高兴,因为我发现我更嫉妒她了!她是谁啊?凭什么你们所有人都围着她转?她到底给你们喝了什么迷魂汤?怎么你们都愿意为她赴汤蹈火啊?”
林夕园越说越激动,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坐直了身子,慢慢地逼近了对面的郭深,话音落实,两人正四目相对,几乎鼻尖贴着鼻尖。
“别太过分。”他的目光直直逼向林夕园,简单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林夕园噗嗤一声笑出来,调笑道,“我没觉得自己过分啊,怎么说你也是我名义上的男朋友,我教训一下勾引我男朋友的女人,合情合理啊!”
语罢,她又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一举一动里都散发着风情,显得魅惑十足,但是对面的郭深就像个睁眼瞎一样,眼神里一点波动都没有,仿佛一潭死水。
他冷笑道,“林夕园,我和你的关系到底怎样你应该明白,如果你再动她一下……”郭深站起身来,理了一下褶皱的衬衫袖子又继续道,“你那么了解我,应该知道我的能力,也应该知道我会做什么。”
林夕园愣在原地,只见原本转身要走的郭深竟然回过头来朝她微微一笑,礼貌又不失风度道,“还有,你也知道,我向来说话算数,所以你,好自为之。”
时间静止了,这是林夕园第一次听郭深放狠话,等到她完全理解这意思的时候,对面的座位上除了一块正在奋力还原的塌陷,已经空无一人。她颓废的坐在那儿,心里仿佛也空了一块,明明她什么都有,却都不是她最想要的,明明她那么优秀,怎么就得不到她想要的?明明是青梅竹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怎么何晓一出现,就什么都变了?
是何晓,就是何晓,都是何晓的错,一切都是她的错!
想到这,林夕园的面容再次恢复成平日里那副骄傲的样子,她是女王,是中心,是他们应该朝拜的人,不论是谁,只要抢了她的风头,她都会毫不留情的毁灭。
不论是谁。
夜色慢慢沉降下来,霓虹模糊了星光,车水马龙的大街小巷上,每个人都奋力的生活着,拥挤、推搡,又或许肮脏,可他们还是一如既往地向着欲望。
人生而奔忙,不容置疑。
两声提示音过后,林夕园缓过神来,她从包里掏出手机,发现是一条短信——“他明明是无辜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谁无辜?偌大天下,利字当头,谁又敢说自己无辜?林夕园失笑,她不准备回答,反而质问那人道,“为什么他不爱我,你告诉我啊,到底为什么?”
“你很好,只是你们不合适。”
“不,你骗我……”
夜晚的医院里十分安静,除了各种仪器的声音外,静得有些吓人。走廊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郭深坐在走廊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里的X线光片。
医生说过,何晓只是踝外侧韧带拉伤,并没有骨折,虽然皮下有淤血,局部肿胀也很严重,但只要悉心照料就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此刻沈沫沫正在给何晓冷敷,申晨因为他爸一通电话火急火燎地赶回局里帮忙了,其他人也被何晓遣散回家了,眼下就只有他和杨禹桓还在医院守着。
按理说何晓没什么大碍,也不需要这么多人照顾,可郭深就是放心不下,偏想留在这里,哪怕只能帮得上一点点忙,都能稍稍缓解一下他的愧疚感。一个人在病房门口郁闷了好半天,他居然接到申晨打来的电话,郭深看了一眼时间,深夜十一点半。
按了接听键,郭深把手机举到耳畔,电话那头杂乱的声音立马传递过来,人声喧嚣,音乐吵闹,还有若隐若现的警笛声,郭深只觉自己的听力受限,于是忙喂了两声。
两声后,电话里的嘈杂才慢慢远去,申晨说话的声音也逐渐清晰起来,“诶哟我靠!再出这样的外勤我耳朵就废了!大兄弟!亲人!我跟你说,我爹是真坑我啊,抓个传销窝点都抓到迪厅啦!亏了兄弟我内力深厚,要不我非上去扭两下不可。”
郭深被他皮的哭笑不得,只好打断他道:“还有闲功夫和我扯,任务完成了?”
申晨嗯啊一声,“奥对,沈沫沫在你旁边没,她手机关机了,我找不到。”
郭深勾勾嘴角,露出一副“早就知道你目的”的表情,叫他稍等,然后站起身来走到病房门前一推,柔和的室内灯光温暖地映在他的白色衬衫上,那磨去往日棱角的样子,就像是一副晕了雾气的肖像。
正在和沈沫沫说笑的何晓忽然一愣,不自觉地握紧了杯子,窘迫道,“那个,我还以为你走了……”
郭深的眼睛在何晓的脚上停留片刻,而后冲她微笑着摇了摇头。
沈沫沫侧过头问,“你怎么不进来,一个人在走廊里呆着多吓人啊。”
这时,郭深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一声大叫:“沫沫啊!沫沫!我的妹儿!哥哥我可想死你啦!”
众人的脸色不约而同地黑了又黑,为防止申晨再说出什么过分的话来,沈沫沫急忙夺过那个咋咋呼呼的叫魂神器,慌张逃跑了,直到出门还在恶狠狠地警告申晨,嘴里说着类似于“你不许这么叫姑奶奶”、“你再这样我就不跟你玩了”这样的话,笑得杨禹桓眼泪都快出来了。
何晓看杨禹桓笑成那个样子,不由得心情大好,她把水杯放到一边柜子上,转脸招呼郭深随便坐。郭深环顾一圈,病房里有空调、茶几、沙发、水壶、床头柜,还有大屏电视,空调温度正好,茶几上摆着两杯热水,杨禹桓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室内唯一的一把椅子此刻就乖乖地蹲在他脚下,看起来好像对自己的“工作”很满意的样子。
郭深垂下眼,慢吞吞地走到何晓床边,坐到沈沫沫之前坐的那个位置上,然后拾起一旁的冰袋,笨拙地附在何晓脚踝肿起来的地方。
何晓被他的举动吓一跳,忙把脚往回缩,一边缩还一边嚷,“喂喂喂!你干嘛?男女授受不亲你知不知道!”
授受不亲?郭深听了她的话,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何晓被他抱在怀里的别扭样子,只觉又好气又好笑,于是故意嘲讽道:“我抱你的时候你怎么不抗议,现在想起来是不是太晚了?再说是你叫我随便坐的,我,随便,想坐哪坐哪,要你管我?”
何晓理亏,气得直冲杨禹桓瞪眼睛,意思好像在说:赶紧给这位让座,不然我打死你。
偏偏杨禹桓摆出一副“我是阔少,我是大爷”的模样,非但没有动作,反而和沙发越贴越紧了,不论何晓怎么使眼色发信号,他都好像不在服务区一样,拒绝了一切外来消息。
何晓抄起被子往头上一蒙,皮球泄了气似的哼哼两声,然后不动了。
再然后,被子里传来一阵“咕咕咕咕”的声音。
何晓:“……”
郭深和杨禹桓相视一笑,等待某人的下文。
一分钟后,何晓终于忍不住肚子的寂寞,从棉被里露出脸来嘻嘻一笑,“有吃的吗?我好像有点饿了。”
杨禹桓调侃道:“哪是有点啊,我差点就以为外面打雷了呢!”
于是,杨禹桓凭借自己欠揍的本事,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枕头。枕头在手,啥思想觉悟都能有,是以他立马从沙发上跳起来,拽过沈沫沫的大衣就跑出门了。
一室寂静,不免有点空旷。
郭深头也不抬地继续冰敷,半晌之后才停止手上的动作,坐到床边面对何晓,关切地问道:“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何晓点头,“好像没有那么疼了,谢谢你啊。”
郭深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而后又想起什么一样笨拙的解释着,“今天的事我很抱歉,林夕园是因为我才把你当做敌人,不过你放心,她以后不会再找你麻烦了,我保证。”
何晓扬起脸,仿佛在他的话里找到了什么关键一样,她目光坚定,凌厉却又不失礼貌,“保证?你拿什么保证?实话告诉我,你又答应她做什么了?如果要以你的自由来交换,那就尽管让她来麻烦我好了,我何晓丝毫不怕。”
郭深那刚被抚平的眉眼很快又聚了起来,“你是不怕,可是我怕。”说着,他伸出手来轻轻拂过何晓额前的头发,柔声道:“晓晓,不要任性了,我会保护你。”
这一次,何晓没有坚持自己强硬的态度,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久违的温暖笑容。
此时无声,却已胜过千言万语。
而后郭深慢慢明白,那些年月里缓缓流淌着的情谊,是一点一点融入血液的,它在心脏里循环往复,由生至死,至死方终。而那些快乐的、伤感的、惆怅的记忆碎片,岁月统统都会为你珍藏。
于是在很多年后,郭深偶尔采摘出的这一片,是何晓少有的软弱乖张。
(https://www.diandingnnn.cc/ddk204108/1044477.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anding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anding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