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二章 山雨欲来

　　话说某一天体育课之后，何晓同学面色惨白，一到教室便趴在桌子上装死，郭深等人问其缘由，她非但不理，还没好气地别过脸去，一边捂着肚子不说话，一边状似咬牙般死撑着什么。

　　“晓晓，你到底怎么了？”郭深觉得何晓实在是太不对劲儿了。

　　不问倒好，这一问，何晓居然火了，压着嗓子低吼了几句，“孤陋寡闻，没见过女生痛经啊？有什么可问的？”

　　郭深被吓住，杨禹桓被吓住，沈沫沫也被吓住了。

　　陆毅则反倒嘻嘻哈哈的笑了，“我就说嘛，一大早上来就顶着一张死人脸，我还以为谁把你怎么着了呢！”

　　沈沫沫瞪了他一眼，杨禹桓瞪了他一眼，郭深也不假思索地皱起眉来看向陆毅则。

　　一句话没说对突然就变成全民公敌了，察觉到苗头不对，陆毅则立马严肃起来，“等着，哥们给你打热水去！”说着就大义凛然的出了门。

　　课间十分钟之后，紧接着是一堂自习课，秦老师因急事请假没来上课，发短信嘱咐何晓照顾好班级，可无奈此时的何晓已经梦了周公，于是班级里的红桃A同学临危受命，负责管理班级纪律。虽说小A资历尚浅，但好在威严一直都在，由她坐镇班中，同学们如往常一般，全都本本分分的安静学习。

　　二十分钟后，开始有人窃窃私语，小A扫了一眼没理会；又过了三分钟，窃窃私语演变成了小声嘀咕，小A看了看，也没理会；再后来，声音一直不断的那个方向好像在讲故事，她的耳朵也随着班级同学凑到一处，听故事去了。

　　到底讲了些什么呢？

　　“有一天，小明要求爸爸给他讲故事。爸爸问他，你要听长的还是短的呀？小明说，长的！爸爸说，从前有只苍蝇，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小明听得不耐烦了，打断他爸爸说，爸爸你还是讲短的吧！爸爸说，从前有只苍蝇，嗡，啪！”郭深讲完了自己嘻嘻哈哈一阵笑，可何晓却面不改色地摇了摇头。

　　同学们诧异的看向郭深笑逐颜开的脸，惊得说不出话来。万年冰山也会融化吗？明明是十一月的天气，为什么竟然有种春暖花开的感觉？

　　郭深不理会众人异样的猜测，他的目光和精力全部都在何晓身上。见郭深对他们不理不睬，同学们只好静静地听下去。

　　“那我再换一个，话说小明去考普通话，其中有一道题是：忘望万旺、忘万旺望、万万忘旺、旺忘望万、万忘望旺、忘望旺旺，汪汪汪汪……”郭深这汪汪汪汪的叫唤声，不仅把自己讲笑了，旁人也忍俊不禁，但何晓依旧摇头。

　　“那个……从前有一只狼宝宝，他一生下来就不吃肉只吃素，有一天它狂追一只兔子，兔子跑不过它就停下来问，你个吃素的，追我干啥。狼宝宝说，你可以走，把胡萝卜给我交出来！”

　　这一次郭深没笑，他一边讲一边看着脸色发白的何晓，面露心疼。

　　何晓换了一条胳膊枕，有气无力道：“好啦，你看，我笑了，就别讲了，他们都看你呢，你让我睡一会，自己也歇歇。”

　　郭深终于心感安慰，于是神色温和道，“好，你睡吧，我一直在这。”

　　何晓点点头，“那，上课的时候记得叫醒我。”

　　“好。”

　　郭深点头，何晓终于微微翘起嘴角，而后缓慢的闭上了眼睛，半晌过后，呼吸渐渐平缓下来，似是真的睡着了。

　　杨禹桓不由得开始佩服郭深的耐心，他冲着郭深竖起大拇指，低声赞道：“你丫够哥们！”

　　郭深摇了摇头，目光再次停在何晓身上。杨禹桓默默地看着这两人，只觉那是一种“岁月静好”的画面，看着看着，竟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没有比这再沉静的爱了，如果你熟睡的模样，有人愿意用一生来欣赏的话。

　　那些每天都说着“我爱你”的人，未必就值得托付一生，反而那些不论你是冷的热的、脏的邋遢的、复杂的简单的还是梦中的现实的，都义无反顾陪在你身边，告诉你“我在”的人，才是你可以依靠的臂膀。

　　但不幸的是，何晓那般迟钝懵懂，认识杨禹桓的时候，她不知何为喜欢，所有的感情全都归于一个“挚友”，遇到郭深的时候看出了别人的“喜欢”，却又看不出自己的爱情。所谓的悲剧便由此发生，一句不懂得，便是半生蹉跎。

　　寒假再次开始的时候，何晓和沈沫沫以庆祝好成绩为由，带领何家人出去戳了一顿好的。后来又以劳逸结合为由，和申晨他们打了整整一天游戏。之后的一个星期里，又以放纵过度为由在家休息，整天无所事事，还总是黑天白夜地反复颠倒，何清婉、何清悦终于看不下去了，一声令下便将她们赶去公司劳动改造，提早熟悉公司业务。

　　本来沈沫沫是非常不乐意的，但是听说公司楼下有家咖啡厅的下午茶还不错，立马改口应了下来。这下可好，连郭深都开始赞同“沈沫沫同申晨一样认吃”的观点了，偏偏沈沫沫摆出一副“民以食为天，你不让我吃我就掐死你”的架势，直接将知情人士全部封口。

　　进公司的第三天，沈沫沫诗兴大发，“古人有云：一入侯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真是诚不欺我啊！”

　　何晓嘁了一声，“这才哪到哪啊？你且多忍忍吧！我看那下午茶花样挺多，你换着吃，这一假期也还过得去。”

　　听了何晓这不成文的安慰，沈沫沫又是一顿呜呼哀哉，躺尸一般歪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开始吃零食！比起什么进口巧克力、进口牛轧糖、进口果丹皮，天使土豆片才是她的最爱。

　　“晓晓啊！”沈沫沫一边吃一边翻阅手上的资料，问道：“你说咱们以后要是每天都守着这么大的公司，还不能出去玩，那得多无聊啊！”

　　何晓埋头在一堆报表里低声笑了笑，“不守着还能怎样？咱外公外婆，咱爸咱妈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总不能折在咱俩手里吧！你再看外边那些朝九晚五的人，如果没了工作，怎么养活家里老老小小？”

　　“哎！”沈沫沫把吃剩一半的薯片扔到桌上，忽而感叹道：“责任重大啊！这一想我都发愁！”

　　“你愁的事还在后边呢！比如说……”何晓歪起嘴角邪魅一笑，“比如说，我家傻沫沫猴年马月才能嫁出去啊！猴年马月才能给我生个小外甥玩玩啊？”

　　“何晓晓！你就不害臊吗？”沈沫沫一股脑翻身起来，恰着小腰，质问何晓。

　　“我说的不对吗？说的对我干嘛害臊啊？”

　　沈沫沫反复琢磨着，而后颇为赞同地点点头，“好像有点道理，好吧，这次放过你！”

　　何晓心情大好，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继续去看那些文字和数字，她身侧原本摞成一米高的文件只剩几本，眼看就要熬出头了。

　　十分钟后，何晓放下手里的年度报表，揉着眉心从一堆白纸里抬起眼来。

　　“沫沫，说正经的，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们要为何家独当一面？”

　　沈沫沫笑得颇为勉强，“这个吧，我确实想过，觉得单凭我这能力，大概有点费劲儿，但是一想到还有你在，我就忽然不怕了！”

　　“不怕了？”何晓十分惊讶，但很快，那种神情一瞬即逝，她的语气低沉，眼眸低垂，“但是沫沫，我却十分害怕。”

　　沈沫沫一愣，望向何晓的晶亮双眸带着几分探寻，只见何晓眉头紧皱，眼睛却是一动不动地盯着手里的年报，好似十分专注地求解，但又好像试图透过那几张纸看到什么别的东西。

　　“怎么？晓晓也有害怕的东西？”

　　“有啊，其实我不怕独当一面，我只是怕……分离……”

　　何晓话音刚落，沈沫沫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她明白何晓在想什么，只是世人终有生老病死、爱恨离别，谁都无法超越此番界限，而她能为她能做的，仿佛只有陪伴了。

　　沈沫沫一步步走向何晓，伸出双臂紧紧抱住她，坚定不移道：“晓晓，我会在你身边，一直都在。哪怕有一天，所有人都离开你了，我也会留下来。不论你要做什么，我都愿意陪你，生，我便陪你一起生；死，我也陪你一起下地狱。我相信在我生命里出现的你，是命运刻意的安排，你是我愿意用一生去保护的人。所以晓晓，不要怕，也不要悲伤。”

　　何晓安静地呼吸着沈沫沫身上温暖的气息，没有回应。这些话，也是她想对沈沫沫说的。但她这个人就是嘴笨，这些让人听得想要流泪的漂亮话，全都闷在肚子里面说不出来。不过幸好，沈沫沫不会计较，因为她很懂她。

　　时光究竟会模糊多少记忆，谁都无法详细知道。在白发苍苍回首往事的时候，只能在迷雾中摸索着寻找那些曾经感动过、心疼过的画面，然后付之一笑，轻轻拭去眼中满满的寂寥。此后孤独的年岁，陪伴阿猫阿狗的慵懒，坐在摇椅里慢慢变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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