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二章 山雨欲来

　　半夜十一点，医院静得异常可怕。郭深深邃的双眸从漆黑夜空里回神的时候，原本还缩在空床上看漫画的沈沫沫已经蜷着身子睡熟了，那是一张没有风霜、只有年轻朝气的脸，与何晓偶尔的冷漠形成鲜明对比，无论是性格还是喜好也都存在很多反差，但就是这样两个人，比孪生姐妹还亲近许多。

　　求同存异，彼此珍惜，反倒走得更远。

　　郭深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帮沈沫沫提回跑掉的被子重新盖好，这才转身向沙发走去。

　　他人虽长得高瘦，看起来不怎么占地方，但那沙发却是有点“眼瞎”的，郭深左右动了几下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的姿势，反倒弄出了噪声，无奈他只好作罢，乖乖的在沙发上坐好，然后脑袋向后靠去。

　　夜依然静谧着，有心事的人往往不太容易入眠。

　　郭深的眼睛闭了睁、睁程序又闭，反反复复十余次，终于忍不下去了，他起身走向何晓，在她床边坐下来，开始凝视她精致的面孔，手心里握着她的手。

　　什么叫做恐惧呢？郭深从前从未定义过，又或者说他从前的认知里就根本没有这两个字。可是现在，他终于体会到那种滋味了——就在他看到何晓一身狼狈、气息微弱地躺在地上的那一刻，他心慌得几乎窒息。

　　万一他没找到她……

　　万一他晚到了一步……

　　万一她真的豁出命了……

　　万一……太多万一了，但无论哪一个，都足够让他悔恨一辈子、愧疚一辈子。是他没有保护好她，是他让她身陷险境，是他的错，他难辞其咎。

　　那一刻，真的是前所未有的漫长，他心里掠过太多结局，可无外乎只有两种：她平安，他也安好；若她死了，他也绝不独活。

　　别人听来、看来，或许是冲动的、极端的、不负责任的，可这就是他的方式。对也好，错也罢，都是他爱她的方式。

　　忽然，何晓的手指动了，郭深立马抬眼看她。

　　见何晓瞪着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望着他，郭深的忧郁忽然一扫而空。

　　“怎么醒了？”他问她，语气很温柔。

　　“坐在这干嘛？你怎么还不睡？”

　　郭深摇摇头，“睡不着，你接着睡吧，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不行，睡会吧！你过来！”她拽他，于是他伏过身去。

　　“是这里！”她的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身侧空出来的床畔，“你把我往边上挪挪，躺在我旁边睡吧。”

　　“不行！”他一口拒绝，“影响你休息。”

　　“不行！”何晓忽然上来一股执拗劲儿，“我要你每天都在这陪我，所以你现在，必须过来哄我睡！”

　　某人仗着自己生病开始不讲理，但这不讲理，却是为了郭深量身定做的。他无奈，只好脱了鞋子蹭到床上，隔着被子抱住她。

　　“能睡了吗？”他的语气依旧很温柔。

　　“不行，你进到被窝里来！”她继续不讲理。

　　“这样不好。”他答。

　　“不好么？”她居然反问他。

　　“不好。”

　　“不好吗？”

　　如此反复几次，郭深再次败下阵来，只得扯开被子挤进去，但也仅限于挤进去。

　　“抱着我！”她说。

　　郭深叹气，“晓晓，快睡吧。”

　　“不要，你不抱着我，我就不睡了。”

　　他又叹了口气，让她枕着自己的一只胳膊，另一只胳膊躲过她胸口受伤的位置，然后拥住了她。

　　“睡吧！”

　　这次何晓似是满意了，微微点头，轻轻道了一声“恩”便安静下来，闭上双眼，不消片刻，她就睡着了。然而郭深却还是清醒的，他抱着何晓，根本舍不得撒手，更舍不得就这样睡过去。

　　她并没有责怪他，那个看似惩罚的“不得离开”，对他来说就是无上恩赐。

　　在爱上她之前，他不知道自己可以这样柔软，他惊讶自己的改变，但也庆幸着自己的改变。

　　毕竟，有那么一个人，是可以让他改变的。

　　想着，环保何晓的那只手跟着紧了紧，何晓睡得依旧很安稳。

　　“晓晓，对不起。”他低声说，“十八岁生日快乐。”

　　当然，没人听见。

　　她是不过生日的，在她爸走了之后的这些年，何家人知道这忌讳，从不给她张罗，连带沈沫沫的那一份庆祝也给省去了，不过以往每年的这一天，杨禹桓都会在酒吧给她组个局，让她痛痛快快、清清爽爽地去喝一通、醉一回，只是没想到这一次竟让林夕园给搅和了。

　　想必杨禹桓心里的愧疚不比他的少。

　　不过值得人深思的是，不论事情的开始和经过怎样，它都要有一个结局，帮凶已经处理，主谋岂能兀自逍遥？更何况新帐旧账笔笔在册，只等大厦倾颓。

　　但是他们仍然需要一个局，一个让林家永远不能翻身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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