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告别森林

　　“赛西，你忘了我吗？”

　　气氛仿佛凝固在那里，过了许久，少年带着颤音的声色响起，风嘉宝愣了一下，只见一位金发蓝瞳的少年从马车上下来，似乎在下来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少年还踉跄了一下，然后挤过围在马车外边的冒险队，朝风嘉宝而来。

　　赑屃微微蹙眉，却并未上前，倒是小女孩低呼出声：“你不要过来！”随着她一声令下，一直静候一旁的龟麟狮抖了抖角，摆出一副随时就能上前攻击的模样。

　　“赛西你怎么了？我是你哥哥啊，你忘了我吗？”斯蒂尔有些受伤，他紧紧盯着女孩，似乎想要从她眼里看出一点怀念的情绪，然而令他失望的是，风嘉宝看着他的眼神始终是陌生而冷淡的。

　　斯蒂尔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他最亲爱的妹妹会不认识他，要知道在她失踪以前，他还抱过她，甚至他还记得她双手环住他的时候残留的温度。

　　风嘉宝冷眼看着少年努力想要过来，可是碍于龟麟狮在一侧虎视眈眈，只好在她不远处停下，那双蓝色的眼瞳格外悲伤，仿佛泛起了一阵阵的涟漪，愈加显得碧蓝而透澈。

　　风嘉宝敢对天发誓，她并不认识眼前的少年。

　　从她出生到现在，她就是在黑暗森林长大的，换句话说，森林就是她的家，而森林里的魔兽就是她的家人。而就是这样的她，是不可能存在人类家人的，甚至她才要出去，去寻找自己的身世。

　　“我……”小女孩微微张嘴，想要拒绝他，却被赑屃伸手摁住了肩膀，俊美的青年低下头，静静地看了眼女孩，开口道：“你是宝儿的家人？”那语气的熟稔，使得风嘉宝真的要以为自己是遗失多年的少年妹妹了。

　　风嘉宝愣愣地看着赑屃就这样信口雌黄，也不管她这位当事人的想法，就自顾自说道：“宝儿是我们在森林里捡到的，那时候她满身是伤，很是脆弱，我们养了许久才养回来。既然宝儿的家人找来了，那我们也该放手了。”他不舍地看了眼女孩，真实得令风嘉宝都要相信了他的鬼话。

　　要不是风嘉宝始终清楚她不是少年的妹妹，见到赑屃做出的这副样子，或许她真的会相信也说不定。

　　风嘉宝还不知道她的赑屃还有这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技能，她以为他一直都是温柔而冷静的，倒没想到如今还能见到另一面。

　　“你真的是赛西！”斯蒂尔几乎要哭出声，“可是你为什么不认得哥哥啊……”

　　“宝儿她受伤的时候伤到了脑子，失去了一点记忆，我们已经尽力了，但是……估计只有让她经受一点刺激，才能让她想起来吧。”赑屃一脸遗憾地摇了摇头，看得风嘉宝只想狠狠朝他呸一声。

　　他才伤到了脑子！他全家都伤到了脑子！

　　风嘉宝知道自己失去了一部分的记忆，但绝不是赑屃如今瞎说的有关少年的记忆！她是想去寻找自己的身世顺便找回那部分记忆，但不代表她就想融入眼前的少年的家庭。

　　看他身上的穿着就知道，少年非富即贵，而且虽然一脸激动，却依旧举止有礼，始终保持在一定的范围，就知道他受过极为优秀的教育。在这个世界，也只有那些金字塔顶端的贵族才有可能受到最良好的教育。

　　人类的世界本就复杂，更别说贵族。

　　所以风嘉宝一开始的计划就不包括顶替贵族的名额，她只想安安生生的在人类世界混过去，然后趁机摸鱼寻得自己的记忆。

　　“赛西……”听见赑屃的解释，斯蒂尔也信了个大概，毕竟他还不像他的父亲和他的大哥那般油滑，甚至远不如他的母亲和二哥，虽然有一定城府却仍是不够。他相信了青年的说法，心下生疼，想起他捧在掌心的小妹妹失踪的这几年过的什么日子，他就恨不得将她抱在怀里好生疼爱。

　　对此，风嘉宝目瞪口呆，她觉得她有必要和囚牛说一下，赑屃这忽悠人的本事还挺强，最起码连她都差点信了。

　　“既然宝儿的家人也寻来了，那么能不能请你们去外面等一等呢？”赑屃说得愈加温柔，他弯起眼，笑得格外婉约，令人见了就心生好感，“毕竟我们也养了宝儿这么些年，有些话想要说一说，告个别什么的。”

　　赑屃微笑，仿佛不知道小女孩在底下偷偷地用力掐他，虽然很疼，但此刻他也不敢叫出声。

　　-

　　看着龟麟狮送走一队人马，确定最强的那名冒险者队长也听不见自己的说话声，风嘉宝抬起头，娇叱：“你为什么要骗人？！”她两年前还在教训龟麟狮撒谎会越变越丑，现在赑屃就是直接打她的脸，“我哪里是他的——”只是话还未说完，青年就伸手捂上了她的嘴。

　　赑屃只是微笑，就算被女孩这般斥责，也不见他有丝毫生气的情绪，“我只是想着，既然嘉宝要出去的话，身份证明是必不可少的，既然有个送上门来的身份，不用白不用呢。”

　　“可是，那也不该……”听见青年这么说道，小女孩态度也软了不少，只是仍强撑着那点自尊在说：“撒谎是不对的，而且会越变越丑的，我不想赑屃变得那么丑——”

　　“不会的。”赑屃轻笑，小女孩的思想总是跳跃的，也就是他们看着她长大，才会捕捉上她活跃的思维，“我跟你保证，赑屃不会变丑，还会越变越帅。”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这点小谎不算什么，有道是‘善意的谎言’，我也只是不想让嘉宝去了人类世界还要受苦。”

　　风嘉宝蹙眉，“可是那也不该占着别人的身份啊……”

　　“嘉宝。”赑屃的声调一沉，惊得小女孩打起精神，那双本就圆润的眼瞪得更大了，“就算那小子找遍森林，也找不到他的妹妹了，与其让他绝望，倒不如嘉宝顶替了她，也算是一举两得。”

　　“嘉宝别再说了，你也知道，就算是我，一旦下定决心的事，无论是谁也不会改变。”赑屃闭了闭眼，“至于睚眦那边，我会与他说清楚的。”

　　风嘉宝见此，她知道再说什么也不会改变赑屃的心意，也只好垂下头，用沉默来表达自己的抗拒。哪怕她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也不代表他们的想法是一致的，说实话，能够百分百接纳她的，大概只有脾气最不好的睚眦了。

　　只是自从她说想要走出森林以后，睚眦已经很久没理过她了。风嘉宝轻叹了一口气，“那我就这样走了，你们没问题吗？”

　　“当然。”赑屃轻抚着女孩发顶，“你不在的时候，我们也照样过来了，只是……你走了后，会稍微觉得寂寞一些。”

　　“……嗯。”

　　风嘉宝也不知道为什么，真的要离开了，她又舍不得了，觉得就这样没有身世也挺好的。

　　赑屃微微眯起眼，抚了抚女孩头顶不怎么听话的呆毛，“我看那小子，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倒是可以试着信任，虽然人类都不是什么好物，但有个把伙伴还是应该的。嘉宝也可以试着将他列为自己的同伴。”

　　“嗯。那你们……一定要小心。”小女孩抬起头，因为掺杂了泪花的缘故，双眼显得更明亮了不少，荡起浅浅的涟漪，“不要出来，千万不要出来……”她的指尖微颤，抵在青年的胸前，“我一定会回来的。”

　　“我知道。”赑屃轻笑，“而且嘉宝，你也要用大哥给你的骨哨啊，真的遇到了危险，就吹响骨哨，我们一定会出现的。”

　　风嘉宝垂下头，看着被挂在胸前藏在衣襟内的骨哨，轻轻点了下头。

　　看着她乖巧的模样，赑屃忍不住，又是一阵揉搓。

　　黑暗森林的入口处，已经涨满了灌木丛，伴随着不少的荆棘缠绕着，若是不注意，很容易在入口处就栽了。这次也是有龟麟狮带路，才让一众冒险队逃过一劫，纵使如此，也总有胆大的人试图激怒缩回枝杈的魔藤，理所当然的卷走了。

　　龟麟狮回过头，狠狠地瞪了眼闹事的冒险队，从鼻腔里喷出一口气，尾巴一甩一甩的。

　　因为风嘉宝不在，他也懒得用电波与人类交流，免得暴露了自己的本领，给森林带来灭顶之灾。他的双眼大如铜铃，恶狠狠瞪着人的时候，仿佛随时都能扑上来咬上一口，伦纳德探出头看了一眼，就吓得再也不敢看了。

　　他不禁后悔为了个前途缥缈的目标，跟着罗德尼大少爷出来究竟值不值得。黑暗森林实在出乎他想象的恐怖，再有机会他也不想来了。

　　“罗德尼少爷。”纽曼来到马车前，轻唤了一声，随即金发蓝瞳的少年从里头跳下来，开口就道：“怎么了？”

　　虽然他面上一派镇静，然而微微发红的眼角还是说明了他此刻的心境并不平稳。

　　“您不觉得有古怪么？”纽曼见到那位俊美的青年，就觉得哪里都不对劲，“黑暗森林是禁止人类进入的，一旦进入就会被魔兽锁定，但是……您那大小姐，却毫发无伤，且还有个男人陪着她。”

　　“据我所知，魔兽一旦突破九级，就拥有人形。跟在您‘妹妹’身边的，在森林里能如履平地甚至抚养一个孩子长大，您真的觉得他是普通的人类吗？”

　　纽曼说着，有些懒散的神情一下变得严肃。

　　“少爷，我们毕竟还有家室，请您三思而后行。”纽曼说到最后，也是请求。

　　因为他们受对方雇佣，出了事，也只会找他们这些毫无背景的平民，纽曼再爱钱，也不敢赌。

　　听见他的话，斯蒂尔垂下眼帘，“我知道了。”他不是没发现那些疑点，只是见到女孩的第一眼，他就知道她就是他的妹妹，这种感觉没有理由，他就是这般认为。

　　他敢保证他的妹妹是安全的，但他却不能确定她身边的男人并不会伤害他们。

　　所以会答应男人返回出口处，也是他通过深思熟虑带来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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