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羊脂玉对镯
第三十一章羊脂玉对镯
“启禀皇后娘娘，我们娘娘已经派人连夜将卓氏女送回卓家。”垂首而立恭恭敬敬回话的，是珍妃身边的小李，“我们娘娘说，到底是未出阁的女儿家，还是发还本家自行发落比较合适。”
边说边悄悄抬眼向上窥视，见凤翕然面色平静，又壮着胆子多加了一句：“我们娘娘还说另外两位卓小姐，言行举止尚算得体，就不再追究了，都是未嫁的姑娘，不好耽误人家前程。”
这叫什么话？春容怒目。
卓氏女和冬颜勾结构陷中伤皇后，如今冬颜已被处置，凭什么就这么轻易放过另一个？
凤翕然脸上病容未减，微微一笑：“本宫就知道，你们娘娘办事向来上心。”
是啊，要不是珍妃太过上心，又怎么会惹来这么多的麻烦。
小李汗颜，见状忙躬身告退。
出了碧霄仙殿大门，见四下无人，才敢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冷汗，心里啐道：“这起子滑头鬼，遇到这种不讨好的差事都躲得远远的！”
那卓氏女是什么人？那可是无礼冲撞皇后娘娘，导致娘娘怒气攻心旧疾复发的人。皇后身边贴身伺候的宫女都被皇上亲自派人发落了，可见龙颜盛怒。
珍妃却偏偏将罪魁祸首轻巧放过。
“实在太过分了！”春容见人一走，才开口怒道，“人是她带着面圣的，如今出了事她不但摘得干净，反倒做起好人来！”
“再怎么着，也该让卓家那贱人尝一尝慎戒司的滋味。”春容狠狠啐道。
向来这般沉不住气的都是冬颜，冬颜不在了，却轮到春容了。
凤翕然莞尔一笑，珍妃那儿，她是不担心的，这场闹剧之中，珍妃郭氏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又是如何轻描淡写的放卓氏回家，桩桩件件只会牢牢的记在秦深的心里。
“那个卓小姐毕竟是闺阁小姐，真进了慎戒司，只怕她全族的女儿们都没有立足之地了。珍妃将她发落回卓家，等待她的只有族规家法的处置。”兰心上前拉住她，暗地里轻轻一掐，淡淡开口道，“御前失仪，得罪皇后，又被珍妃的人亲自送回，卓家再如何护短，这次也绝不敢轻饶她的。”
“人人都说卓家的老太太最是疼爱她，连自己的一对亲孙女都放在一旁。”春容被她一掐，才冷静下来，可终究还是意难平。
“卓老太太看重她，是因为她的容貌能为卓家带来荣华富贵，如今荣华富贵且谈不上，还要给家里招祸，这次又连累了卓巡抚，只怕那老太太躲着还来不及呢。”兰心软言安抚道，“这可不是跪祠堂、进家庵就能了结的。”
“那就让人悄悄将冬颜真正的下场告诉给卓家。”凤翕然起身，眼底的狠戾一闪而过，有了前车之鉴，卓家处理起来也好有个依照。
她不想脏了手，却到底意难平。
春容备好了药汤，扶着凤翕然缓缓踏入浴桶。
浴桶中是邱石配制的药包，对外称是有美容养肌的功效，实则是温体养宫祛除体内的寒气。
“本宫是不是太狠心？”凤翕然在水汽氤氲的药香中，阖着双眼喃喃道，“卓氏女这一回去，必是活不了的。左右一死，卓家若疼惜她，有的是又快又不难受的方法。”
见血封喉的药酒，很快的。
春容脑子里浮现的是冬颜最后的模样：“不！死也分好歹，就不该让她死的太轻巧。”
若是被她诬陷成功，皇后娘娘还不知会落得什么下场呢。
凤翕然叹息，开口轻易定人生死，她终于也被这世界同化了。
“娘娘，如今一个小小的世家女都敢随意构陷中伤您，说到底还是平日太过仁慈的缘故。”春容抓着药包奋力替她擦背，仿佛越用力就能越快把寒气从体内排出，早日名正言顺，谁都不敢小觑。
凤翕然不语。
要说起来，她从前的性子也不太好，那个段位的女明星，多多少少都有些脾气。如今不同了，从前发一通火，顶多有人丢了工作，现在却是能轻易要了人性命。
春容见泡得差不多了，放下手中的药包，准备好替换的衣裳。
怎么少拿了一条腰带？春容皱眉，轻轻告了罪走出浴室，复又很快进来，面上满是诧异。
她一面替凤翕然擦拭着头发，一面低声道：“方小仪身边的柔儿站在外面候着娘娘，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凤翕然闻言也紧张起来：“这个时候，她怎么来了？”
算算日子，方小仪如今的月份很大了，若真有个闪失······京里连个能做主的都没有。”
预计的产期是七月底，那个时候正好大家都回京了。
快速收拾了一通，换上雨过天青的银线牡丹纱绣夏衫和湖水碧留仙纱绣裙，腰间束一条松花色镶珠缎带，一头青丝才半干，松松挽了个髻就出去见柔儿。
柔儿在外等候多时，闻得召见，忙不迭行了跪拜大礼。
凤翕然仔细打量，只见她风尘仆仆略有几分疲倦，好在面上未见哀色，这才放下心来。
“你怎么过来了？小仪身边离不了你的。”凤翕然问。
“奴婢来给娘娘报喜，前日小仪诞下皇子，母子平安。”柔儿压抑着雀跃，稳稳地磕了三个头，金砖地面砰砰作响，“小仪一定要让奴婢马上过来，替她向娘娘磕头致谢。”
幸亏当时发现的早，可到底还是提前了一个多月生产，好在母子平安。
“好丫头，你起来回话。”凤翕然喜道，“可也向陛下报喜了？”
“还没有，一路上马车赶着过来，才抵达行宫，就先来拜见娘娘了，陛下那儿还未曾去过。 ”柔儿站起身来，抬手拂去满头汗水。才到行宫就听说皇后娘娘旧疾犯了，往碧霞仙殿的路上一直提心吊胆，此刻才松了一口气，见着人就好。
京城距行宫的路程，才赶了不到两天时间，着实很辛苦。
“也好，你且在这里歇一会，洗洗脸，换身衣裳，本宫派人陪你过去。”凤翕然回头叮嘱春容去安排。
“娘娘放心，兰心姑姑已经让秋虹姐姐预备下了，只是奴婢着急想见娘娘，这才如此失仪。”柔儿忙道。
“现在是谁伺候方小仪？”柔儿是方氏从娘家带来的，自然是身边第一贴心人。
“是御前的严姑姑。”柔儿答道，面上尽是感激，“当初娘娘下旨换了小仪身边所有人，又请陛下派了王公公亲自挑捡妥当的人选，严姑姑就是那时候来的，也多亏了她，否则小仪此番可就凶险了。”
柔儿口中的严姑姑年逾四十，原是御前伺候的人，向来细心谨慎，又经过事，靖帝派她照料方小仪，一个人就抵得上那起子不靠谱的奴才。
风翕然发觉不妥的时候，方小仪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好在干预及时，纵使这样生产时还是着实吃了一通苦头。
回想起生产时的凶险，柔儿抹起了眼泪：“小皇子实在是太大了，方小仪直疼了两天都生不下来，人都脱了力，那几个接生的姑姑都打算动剪子了，还是严姑姑叫拦下来，想起内侍省里一个积年的老姑姑会些推拿之法，忙去将她请来，好一通揉按，这才母子平安。”
女子生产本就九死一生，再加上方小仪位份不算很高，又不甚得宠，在那些接生姑姑的眼中，她的安危自然比不上皇嗣来的重要，不管是动剪刀，还是别的方法，只要能让皇嗣平安落地，她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至于一剪子下去，方小仪是否还能活命，她们根本不在乎。自古以来，死在产床上的女子可不少。
“幸亏有严姑姑在，要不然······”柔儿回想起那时的情况，仍旧后怕不已。
“娘娘，小仪托奴婢转告，希望您能给皇子起个名字。”柔儿见凤翕然面有同情之色，期期艾艾地凑上前去，“若蒙娘娘不弃，愿意将皇子交予您抚养。”
凤翕然与春容对视一眼，均是惊讶。
方小仪眼下的位份还不能亲自抚养皇子，可如今她有功于社稷，晋封是必然的。再往上一级是婕妤，虽然还不能居住主殿，却能主管一宫事宜了，亲自抚养孩子更是不在话下，只待看看之前的康婕妤就该知道的。
方小仪又与康氏不同，她是正经官宦人家出身闺秀小姐，通诗书擅绘画，可以把孩子教育好，靖帝不会让她母子分离的。
拼死怀胎生下的皇子，怎么忍心交给别人来抚养？
在凤翕然审视的目光下，柔儿才吐了实话：“小仪还是伤了身子，往后······往后只怕是······不能侍寝了。”
不能侍寝，就没办法再争夺恩宠，一个人守着皇子只能为人鱼肉，还不如投靠了皇后，保得母子平安。
方小仪没那脑子，不用说，这通如意算盘又是柔儿的主意。
凤翕然摇头：“本宫本就是所有皇嗣的嫡母，自然会善待你们。更何况你家小仪晋封在望，自己的孩子，还是放在身边才放心。”
“可是······”柔儿还欲再言。
“你是个聪明的丫头，应当知道如今只有小皇子才真正是方小仪的终身依靠，你好生辅佐小仪抚养教导他，将来成才，谁都不能小瞧你们。”
柔儿无奈，只得应下来，至少方小仪得知消息，是开心的。
秋虹带柔儿下去梳洗收拾，再陪着她到御前报喜，靖帝膝下子嗣单薄，如今添丁之喜，他会高兴的。
兰心上前看了一眼春容，两人对视着点头，凤翕然不解：“你们又怎么了？”
春容将门窗关上，才低声说道：“那茶水的事查出来了，是小陈。”
凤翕然把这事交给她，她本想细细查个究竟，却没想到，后来又出了冬颜的事。皇后娘娘身边可谓是危机四伏，春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快刀斩乱麻，趁早将金银花水的事告诉兰心，这些后宫里的阴私手段，兰心自有她的办法，有她助力必定事半功倍。
果不其然，昨夜才说的，今日就有了眉目。
那个小陈，就是之前找冬颜搭话的洒扫内侍，也就是他和冬颜说了些奇奇怪怪的话，传到兰心耳里才以为冬颜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昨日从猎场回来，今日又派人带着太医院的给的凉茶方子去取熬凉茶的药材，小陈露出了马脚。
“他的床下的旧鞋里藏了一对羊脂玉镯，奴婢瞧着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兰心道，她上午悄悄去看过了。
凤翕然从来没见过他，更别提赏赐了。
“娘娘，咱们该怎么处置他？”春容压低了嗓音，眼里是杀气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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