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三月里的春光,外头一片敞亮,蔚蓝的天上飘着几朵云彩,慢悠悠、软绵绵的模样讨喜,几只雀儿蹦跶在院子里叽叽喳喳叫唤的欢畅。昨夜还电闪雷鸣,谁知今早竟是如此明媚。
打门边上闪进来一个乌乎乎的人影,脚步匆匆,穿过院子进了大堂,院里头几只雀受了惊振着翅膀“噗啦”一声散了个没影。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杨管家。
大堂里乌压压跪着一帮人,只见主座的雕花梨木大椅上坐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穿着一身紫色的裤装,灯笼裤下两条大长腿稳稳当当落在踏凳上,手里翻看着一卷册子,身子微微倾斜依靠在椅背上。
她腰间大红的绸缎腰带溜光铮亮,垂下的丝绦上隐隐扎着几个不大的银铃铛,女子动一动,铃铛颤一颤叮铃铃犯响。
这姑娘长得好啊,一头的乌黑长发全部梳起来扎成了一条粗粗的大辫子,辫子中间隐约显出妃色的绸缎来。一双黛眉精致无比,眉形甚好,眉峰利落,卷长的睫毛下一双璀璨的黑亮大眼睛,星光点点。
挺翘小巧的鼻子下头一双粉嘟嘟的唇瓣泛着水润的光泽,皮肤白皙双颊红润,打近处看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伶俐劲儿又有些俏皮样儿,从远处观了又透出些说不上的大气威仪来,却不显违和。
杨管家踏进了大堂,脚下一顿,敛了神,小心翼翼又恭恭敬敬立在一边却并不急着开口。
他觑眼看了看座上的女子,她面色平静,举止从容,全然没有昨夜的消沉混沌。还好昨夜的事情并未给凌安带来什么明显的冲击,杨总归总算彻底放下心来。
凌安抬眼,从账本上移开目光,看到杨管家匆匆进了大厅立在一边,便将手中的账册放在桌上,发出一丝轻响。她葱白的手指覆在那一行行的记录上顿了一顿,朝他看了一眼。
杨管家了然,一打袖便站了出来,立在大堂中央行礼后缓缓道,“小姐,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厅里的气氛又沉了一沉,越发宁寂了。
下面跪着的是老凌家一干仆人,一起度过了几年时光的人,如今是该各奔前程了。
凌安坐在椅子上,覆在账册上的手轻轻一抬。
杨管家应声“是”,他招招手,门外又出来两个小厮,手上托着偌大的红绸覆盖的托盘,高高举过头顶。揭开来,便是满盘子白花花的银条子。
杨管家将银子一条条分给老凌家的仆子。
凌安看着他们双手接了银子,或是偷偷擦着眼角的泪,或是掩饰脸上的难藏住的笑意,各色不一。
“大家都起来吧。”凌安起身,走到他们面前,缓缓道,“我没能守住这份家业,对不住我老爹。这些年让大家跟着我这不成器的是委屈了,我在这里向大家赔不是。”
说着竟是双手抱拳做了一礼,也是一瞬,她挺直了脊背接着道,“这些银子虽然不多,但也是我的一份心意,大家从今以后便要自谋生处,祝大家往后一切顺遂。”
大堂里的人又乌拉拉哭了一阵,而后他们背着包袱一个个走出大堂,虽然感情不深厚,但也好歹一起生活了几年的,难免有些不舍。
凌安瞧着不觉摇摇脑袋叹了一口气。
等到众人散去,凌安走向一边立着的郭有,他显然没有离开的意思。
“小姐,您对郭有有再生之恩,郭有愿一生伴小姐左右!”
凌安抬头,灿烂一笑,一旁的杨管家不知何时早就退了出去。
当年从路边把还是乞丐的他捡回来也是阴差阳错,脑袋搭错了弦,未曾想竟是捡了个宝贝回来。
看着眼前年轻人,他坚毅的面容上再也看不出当初的落魄狼狈,凌安嘴角噙着笑,“你想陪我进宫?”
“小姐若是开口,郭有定万死追随。”
他顷刻间单腿跪地,双手抱拳,竟是行了一个利利索索的死士礼。
凌安心口沉了沉,有什么想法破土而出。良久,她唇线微颤,终是朝他努努嘴,一派惋惜道,“你太齐全咯,我没能耐带你进去。你若有能耐,带我走也是可以的。”
“小姐……”
郭有抬头,目色深沉又透着坚毅。
这是一个有血气的汉子,凌安还记得那一年,他一身污血,瞪着一双猩红的眼将她从死人堆里扒了出来。
为了这份恩情,凌安终究是不能带着他的,他是一个男人,也只能是一个完整的男人。
“你走吧,去秦川。依照先前说好的,从今天起,你是郭兴,与我凌安再没有半点干系。秦川一行,全靠你自己,是福是祸皆是你自己的造化。”
一旁的杨管家上前来将手中的东西递到郭有手上,凌安的手微不可查的颤了颤。她将手慢慢背到了身后,笑道,“去吧。”
“小姐……”
郭有尤不死心,刚喊了一声被凌安望了一眼。
那一眼,眼波流转,明明带着笑,却让他再说不出原本的话来。
后牙槽都要咬碎了,郭有终究道,“郭兴不敢忘记小姐的恩德。我等小姐消息!我郭兴永远都是小姐的郭兴!”
“又说笑,我又没对你怎样,怎么就是我的人了,我清白还要不要了?”
“小姐……”
“鸽子好好养着,只希望我要你赴汤蹈火的时候你能万死不辞。”凌安伸出指尖摸摸那白鸽的脑袋,周遭有那么瞬间的安静,她抬头看着郭兴,嘴角勾着却看不出笑,“去吧。”
这样淡漠的表情,让郭兴心口硬是憋了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憋得他眼睛发酸。
他双手抱拳深深的弯下腰去,“小姐珍重!”
这一声仿若从胸中吐出,高亢有力。郭兴猛地挺起腰杆来,旋即转过身去,竟是连最后一眼都没让凌安看清楚。
也是,一个壮硕的汉子就这样红着眼眶,是决计不能让凌安瞧见的。
郭兴提着鸽笼子背着包袱决然离去,本就狭长的影子拉的更长了,最后都隐没在了大门后。
凌安提步走出大堂,腰上的铃铛荡着,清音飘出去碰到墙面又折回来溜进她的耳朵,望着空落落的凌家镖局,心里滚过一些情绪。
“小姐,您心软了。”杨管家声音里有些许责备的意味。
今遭所遇,若有个忠心可靠的人能随凌安进宫帮衬,那就是绝好的事情,可是凌安让一个最好的人选远去边疆。
凌安闭了闭眼,似乎又回到了那恶臭阴暗的药房,一堆的腐尸旁,老鬼还是一身破衣,晃荡着手里的钩吻嘲笑她,“死丫头,我看王上是瞎了眼才会派你去。心软只有送死的份!”
当时她不服,觉得老鬼胡扯,直到许多年后,凌安才知道,他说得对,自己着实是心软的。可是王上也对,王上看得更清楚,凌安是心软,只是她对旁人心软,对自己着实心狠。所以,他派凌安来了。
郭兴这样血性的汉子,她不忍心让他去宫里,他该是个完整的男人,顶天立地的男人。
凌安默了默,她没有接管家的话,转问道,“老太太可是走了?”
“走了,一大早就收拾了行礼,带了三大车的物什,如今估计都要出城了。”
“嗯……”
凌安嘴角勾了勾,老太太是她便宜爹的亲娘,当年就是她教唆了凌老爷抛了芙娘远走昌黎。凌老爷是个孝顺至愚的儿子,所以不是女人的良配,也不是一个好爹。
即使凌安是凌家唯一的血脉,只要老太太一句话,凌老爷子也会毫不犹豫丢了凌安。
凌老爷临死前都不忘当着大家的面叮嘱凌安千万要善待老太太,万事以老太太为先。
这一年多来,凌安确实也是这么干的,处处让着老太太,对她的无理取闹不闻不问,一向纵容。
所以,老太太的性子越发跋扈嚣张,最后竟管起了镖局的生意上。这笔亏垮了凌家镖局的生意便是老太太执拗要做的。
即便凌安心知肚明此单生意风险极大,也终究是拗不过老太太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外加铁老六挑拨扇风,终于接了下了这单生意。
老太太这次比往日更加蛮横,她如此执着的原因,不是因着买卖两家是异性远亲,而是那边的吴大老爷给了老太太一笔不少的好处费。
如今镖局的生意垮了,老太太没有拿出一分钱,反而扣押了公中的存银,都算做了自己的体己钱。
对此,凌安一句话也没说。要知道,凌安想要整治这个不知好歹的老虔婆有的是手段方法,拦下这单生意也是轻而易举,可是她没有这么做,也懒得这么做。
反正凌家镖局终有一天是要倒的,她凌安终有一天是要进宫的,不若顺水推舟,早点完结了这边的杂事。
在百图的这些年,唯有跟着养母芙娘的那段日子是有温暖的,即使芙娘将她当做了死去的女儿红丫,可是终究待凌安是极好的。
至于凌家,也只是个暂时的寄居所罢了,凌家镖局败不败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想要的都已经得到了,安排的都已经安排了,至于镖局怎样,那就随便怎样都好,她什么都不计较。
可是,这个老虔婆也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些代价了!
“凌家镖局已经败了,老太太也已经要回老家去了。可是,产业没了,爹也去了,老太太还要过那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悠哉日子总归是要让人说闲话的,毕竟丢下孙女携款潜逃的名声不好听。爹当时说了,要我好生照顾老太太,我这做孙女的若是让别人嚼老太太的耳根,就是万万的不孝了。”
那淡淡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情绪,一如凌安的脸上没有显露多余的表情。
“老爷知道小姐的孝心,一定是欣慰的很的。”
杨管家束着手,笔直的立在那里,脸上挂着的微笑别有深意,“回老家的路上,是要过胡同林的,那里树木茂密,人烟稀少,据说最近常有强盗出没。老太太带的银子又实在是太多,为了让老太太走得放心,我便派了人去照应,小姐放心就是了。”
“好。”
老家还有十几亩的田地,租赁出去也够她一个老太太的花销。
要知道老太太临走时扫走的那三百两银子是她卖孙女的银钱。
没错,老太太搞/死了凌家镖局不算,还把凌安卖给了隔壁周家做奴才!
老婆子歹毒心肠,那这买孙女的银子就不能让她平白的带了去!老虔婆想回老家享清福,门都没有!
凌安就是朵黑心莲,她就是要跟这老虔婆过不去!
连带着芙娘娘俩的命,凌安要一并跟着老虔婆算清了!
迎着明媚的阳光,想到老太太在胡同林里头被众英雄打劫的场景,凌安觉得心情一瞬间变得畅快,不觉笑了出来。
杨管家一抬眼,就看到了这样的情景,本就生的极好的女子,十六岁的年纪,花样的年华,阳光中由心而发灿烂一笑,胜确万千风光,那份明艳的瑰丽迷了他的眼,令他瞬时的恍惚。
“杨管家,一切都要处理好。”
那些所有可疑的痕迹都要抹除的干干净净。进宫的凌安,她的身份一定是清白的。
直到凌安再次开口,杨管家才恍若无事般收回了神思,恭顺的应了, “小姐只管放心。”
凌安抬头,微微眯起眼睛,望向那碧蓝的天空——最远的深处。
这昌黎城,该起风了……
*
“百图一统锦华夷,咱广安陛下登了基,太平顺遂十来年,不想大祁发了难,刀兵滚滚不安息……”台上的说书匠一撩衣摆摆架势,“咱一言说不尽天下大事,说一段‘太子单骑破万敌’……”
这里是昌黎城内最大的茶楼——茶味香。上有雅间,供文人雅士品茗论文,看戏听书,下有散座,供人喝茶聊天,凑热闹。
今天说书的是昌黎最出名的说书先生,来捧场的人自然是多得多,偌大的茶味香竟是座无虚席。
到那说书人说到精彩处,便是满楼喝彩,看赏不断。
今儿个他说的是当朝太子明泽的故事,之所以说是故事,那就是这说书人将太子说成了神。
当今太子是个极为严整的,心思深沉,有勇有谋,在况野之战中一战成名不假,却不是单骑战万敌,而是三百骑兵退敌五千。
他亲自带队,绕道敌人后方,未失一兵一卒,尽数焚毁大祁粮草。
供给已断,又因朝廷对此战本就分歧极大,大祁王上不得不下令退兵。
当时战争纷扰,太子明泽亲自督战,重创大祁。他的盖世威名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传遍众国,甚至超过王喆大将军,最终成为一代战神。
只是,那也只是以前。如今的太子已然不复往日英姿神采,可是他的战绩神话还在民间广为流传,且说得言辞凿凿,如亲眼目睹一般。
如今整个昌黎无不在为太子歌功颂德,要说背后没有推手鼓动,打死凌安也是不信的。
对此神话深信不疑的人也是大有人在,其中之一就是在二楼隔间的这位姑娘。
这间隔间并不大,位置算是个角落,并不太好,所以价格也是便宜,即便他们手中拮据,可也完全负担的起。
这个一脸憧憬,拍手叫好的姑娘唤作元宝,本是个好好的富贵名字,可惜配上了不恰当的姓——梅,梅元宝,没元宝,真不是个好兆头。
这姑娘是生的唇红齿白,圆脸盘,五官不甚精致,凑在一起看着却是舒坦。她不是个美人坯子,却是生的讨人喜欢,笑起来两个深深的梨涡,格外的喜庆。
这是个没心没肺的丫头,一双眼睛乌黑发亮,喝着小茶,吃着点心,听到高兴处哈哈大笑,拍手叫好,全然没有个体统的模样,任谁也看不出这是个在宫里当差的姑姑。
她一双眼睛盯着说书先生不放,伸手往点心碟里抓,一下子抓了个空,一瞥,碟子里空空如也。
她舔舔嘴角,嗯,还想来一份。
摸摸口袋,唔……没银子。
姑娘垮了脸,一双眼睛就瞟向了桌对面呼呼大睡的凌安——这是个财神姑奶奶。
此刻趴在桌子上的凌安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了线,脸上神色晦暗不明。
只是她趴在桌子上,脸朝下,被挡了个严严实实,让人看不见表情,只当她睡得香甜。
元宝一张苦瓜脸,觉得扰人好梦着实不地道,可是银子不够,胃口却很好,真!纠!结!
“胃口好”在这里天人交战,暗自纠结,凌安这边就睡不下了——这虎视眈眈的小眼神,让人真心慌……
凌安正在考虑如何委婉,恰到时机的醒过来,那边就有根手指头伸了过来。根胖手指略带恶意,一下两下戳在她一侧的肋骨上。
凌安一脸黑——她怕痒!
凌安醒了,木呆呆的坐起来,额头红了一小片,约莫着是睡觉压的。她眼神空濛,没什么神采。
过了一会,在那根手指头试图再次恶意一把时被凌安逮了个正着。她就那么转过头,对着元宝呵呵一笑。
“那啥……”
元宝绞着手指头扭扭捏捏,吞吞吐吐。
“嗯?”
凌安的笑容着实诡异,看得元宝不要不要的,到了嘴边的话饶了几个圈,认命道,“……我们该走了。”
也确实该走了,作为老实本分的宫女,趁着宫市准备的借口出宫听书也不算什么大事的……吧?
嗯,不算大事。
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轻车熟路,原本还小心谨慎,生怕被人发现受了惩罚,如今却已经习以为常了。
凌安看着脸色不好的元宝笑得心满意足,想着元宝干瘪瘪的荷包心情更敞亮了。
这次出宫本就不顺,刚刚出了宫门就被地痞流氓人给堵了,虽说没让人抢了东西去,可还是影响好心情,连带着正事也不想干,便被元宝拉着来听书。
凌安本就不是个爱凑热闹的,加上前几日为了宫市的事情忙碌了太久,坐在这里不一会就昏昏欲睡,还做起了不甚美好的梦,真是憋着一口气没处撒。
日头已经偏西,许是到了未时,吃也吃了,睡也睡了,也该活动筋骨办办实事了,毕竟宫里头当差,偷奸耍滑没关系,差使办不好就是大大的不妙。
“凌安啊,广德瓷行咱们去了,该准备入宫的贴金器具都准备好了,那蜀绣纺的布匹、成衣也已经完工了,这样的东西今天回了宫就列了单子呈上去,明个估计就有人来取的。就是那些个时令的新鲜东西不好弄,咱们现在就去吧!对了,还有那……”
元宝在一边吱吱喳喳吵得凌安脑仁疼,她现在已经全然不记得今天下午还要去哪一家铺子,查看哪些个物品了。
如今已入盛夏,太阳毒辣辣的,烫人的很,站在外面不过片刻,额上已经布了细细的汗。
凌安抹了一把,有些恨的牙痒痒,这些个采办查验货品的杂事本就不该她一个尚功局的来管!
昌黎西北郊自前朝起,就是园林的荟萃之地。
到了百图这一朝,又出了个爱园林的老皇帝,更是将西北郊经营的颇为壮丽。到了如今,这一带便是名园并起,盛极一时。
每年的夏秋交际处,便是皇帝的诞辰,必然是要来这西北郊的园林里庆寿唱大戏。
每到这时,宫市就一同开张。搭棚挂灯,杂耍舞灯等各种娱乐活动皆会上演,热闹至极。
所谓的皇家宫市,也就是皇家园林中的街市,通俗说就是“买卖街”。御园里的宫市也有许多处,最具盛名的便是清逸园的后溪河买卖街。
这条铺面街呈“丁”字状,南北长约三百二十米,东西为一百五十二米,由双桥河街、佘东街和北连街组成,也是御园内最大的宫市。
宫市内开设茶馆、酒楼,连带青/楼、du坊都有设列,街道两侧茶幡酒旗,店铺林立,如同人间市井。只是因着造景需要,这楼榭店铺比着街上的实景都要小上一些,但招呼客人,开张迎客却也够了。
这宫市的设立就是为了让皇家感受下平头百姓的日常生活,平添些乐趣罢了。
当然,那些个品阶低些的宫人便可以趁此机会给自己添些东西,毕竟要想出宫采买私物的机会可是难得的狠了。
每当宫市开张,便由内务府下了命令,从各局各司选出些个宫女太监充当宫市的百姓、伙计,甚至乞丐、毛zei等都有没落下,演得可谓是惟妙惟肖了。逛宫市的皇子皇孙穿的多是便服,连着皇帝也是微服出巡。
记得上上个老皇帝,腆着肚子逛宫市,硬是被太监小毛zei给扒了荷包去,他非但不生气,还笑呵呵的鼓掌叫好,格外赏了不少银钱。
从那时候起,这报名来宫市当毛zei的人就翻了好几番,可惜同行不同命,被当场抓住胖揍一顿的也不在少数。
现如今,凌安干的就是宫市前的准备工作。
你想啊,宫市宫市,那也是实实在在的市肆,是市肆就得有东西来买卖,这为宫市采购的工作就得有人干。
宫市采购的银子是户部出的,而掌管采购的人是杂买务的管事太监。
这东西都交由管事太监一人独掌,虽然采购名单皆有户部核实、计量才给银子,可是你能保证这里头就是干干净净吗?
不能够!
单单一个御膳房的管事太监就富得流油,这杂买务更是个捞银子的好去处,谁不巴巴的瞪着这个位子好挣些油水的。
这样一个位子,不交给一个亲信值得信赖的人,估计皇帝自己也不安生。能爬上杂买务管事太监位子的人,也肯定是上头有人的,例如如今的管事太监怀庆德,是当今皇后的远方亲戚。
虽说远是远了点,好歹是裙带,再加上人家忠心事主,在后宫自是混得风生水起,有头有脸的。
照理来说,这样一个人,眼里自然是瞧不上那些上不得台面没全没势的,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硬是看中了凌安这丫头片子。
凌安和元宝同在尚功局,平时秀秀花,做做针线啥的,倒也是轻松。那天天儿正好,元宝不知从哪里搞到三只鸡爪子,喜滋滋的拉着凌安找个犄角旮旯烤鸡爪吃。
凌安一时嘴馋,便跟着去了,没曾想刚烤熟,就窜出个人来,那人瘦瘦干干,拿着帕子掩着嘴,眼睛咕噜一转就落在了烤鸡爪上。
鸡爪本就没啥肉,这一烤就是干干黑黑,确实看着没胃口,只当嚼着解馋虫,可这怀公公,见过的山珍海味该是不少,愣是移不开眼。
元宝也机灵,呵呵一笑,开开心心唤了声“怀公公好”,便将两根鸡爪子上交了,背后还偷摸着藏了一根鸡爪子,没被发现。
怀公公笑开了花,上好的丝帕包了黑乎乎的鸡爪子迈着猫步就走远了,只是临走前望了凌安那一眼就别具深意,凌安瞧不出啥意思,只觉得浑身汗毛直立。
(https://www.diandingnnn.cc/ddk207760/1399014.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anding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anding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