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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一如既往,初心不变


  “姜秀,姜秀,姜秀。”

  姜秀迷迷糊糊地听见有人一直在叫她,她觉得吵死了,想出声跟她说别叫了,却是发不出半点声音。她想睁开眼睛,却是感觉自己的眼皮子千斤重。她想起身,却是用尽了力气也动弹不得。

  这么难受,她是要死了吗?死了就死了吧,活着真累。

  可是,谁一直在哭?哭着喊在她旁边一声一声地喊姜秀,眼泪落在她脸上,疼。可是是脸疼还是心疼,她分不清。

  郝苏坐着姜秀的病床边,一直在哭。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再见姜秀,她会狼狈成这样。

  那个是在她一走了之之后让她永远不要再回去的姜秀,那个在外人眼里什么事情都风轻云淡的姜秀,那个在交好之人面前爱撒娇像只高高在上的小狐狸的姜秀,如今,狼狈地躺在病床上,发着高烧,受着伤,连意识,都不清楚。

  郝苏握住姜秀没有受伤的手,举到自己脸边,让姜秀的手靠着她的脸。触碰的那一刹,她只感觉姜秀的手冷的刺骨,毫无半点温度。瞬时,眼泪不止。

  眼泪留到了姜秀的手上,顺着手臂一直往下流,直到眼泪染在病床的床铺上。

  姜秀只觉得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郝苏又出现在了她的生活,却一直在哭,站在离她几米远的地方,勉强地笑着看她,一直在说话,可她什么也听不见。

  梦醒的时候,耳边有个真实的声音在说话。她的手触碰着那个人的脸,那个人一直在哭。用手轻轻的抚上那个人的脸庞。这人,真像郝苏。

  “姜秀..... 姜秀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姜秀睁开眼的那一刹那,只看到郝苏呆滞的看着她,一脸的惊喜,然后流着泪跟她说她终于醒了。

  “嗯。”

  喉咙沙哑,说句话像个糙汉子说出的话。

  郝苏立刻端水放在她嘴边,让她轻轻地先抿湿嘴唇再慢慢地喝几口。

  姜秀没说话,安静地看着郝苏。如果这是一场梦,那她说话,会打破这场梦吧。就这样吧,让梦再久一点,让她再好好地看郝苏几眼。

  “姜秀,怎么不说话。”

  “姜秀?”

  “姜秀,怎么了?”

  郝苏害怕地去摸姜秀的脸,撩开姜秀眼前挡住视线的头发。姜秀,已经都不认识她了吗?

  “姜秀,姜秀,我是郝苏啊,是郝苏啊。”

  “姜秀你怎么了,不认得我了?”

  郝苏每一句话都带上了哭腔,充斥着着急、担忧,和害怕。

  姜秀慢慢地抬起手,轻轻地拭去郝苏眼角的泪,然后把手伸回去,低头静静地尝了一口刚刚擦拭郝苏眼泪的地方。

  “是咸的,是真的。”

  眼泪是咸的,郝苏,是真的。姜秀得到这个结论后,发愣地抬起头重新看着郝苏。

  她有很多想跟郝苏说的,说她当年不是故意瞒着她的身世的,想说郝苏你过得怎么样,想说郝苏我好想你。想说她爱上了一个人,但是爱的好委屈。想说她又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叫齐朝可。

  可是,她所有的话好像都哽在了喉咙那,什么也说不出。

  什么老友见面,会相视一笑然后互相拥抱,会一起喝着一壶酒喝到烂醉然后聊着过往云烟都是假的。她见到郝苏,喜悦和不安占据了所有,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姜秀。”

  “嗯。”

  “姜秀,我想你了,好想好想。”郝苏起身抱住姜秀,哽咽地说着话,眉梢弯着,嘴角也微微上勾着,还有眼泪堆积在眼眶。

  只是,眼泪里的情感变成了感动。

  姜秀再也忍不住,紧紧回抱着郝苏,眼角,泛着液体。

  即使她们之间有那么多还没有解释清楚的事情,但她们在此刻,依旧毫无芥蒂,怀着赤诚之心,袒露着彼此最深的想念。

  “姜秀,说说吧,谁欺负你了,我去打他。”

  姜秀看着郝苏挥着小拳头,说要去揍那个欺负她的人,一颗心漫着知足。她们,一如以往,初心不变,友谊至上。

  只是,朋友,也需要解释。

  “郝苏......当年,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你瞒了我?你瞒了我什么?”

  郝苏一脸茫然,对这件事毫不知情,而姜秀,被郝苏的反应震惊的说不出话。

  “你不是写信跟我说,我一点也不信任你所以我们要分道扬镳吗?”

  “我都没有写过信,只收到过你给我写的信,说我既然离开了,就有多远走多远,再也别让你看见我。可是姜秀,我当初离开的那一个月,是因为我妈被检查出来有癌细胞,虽然还没有确定是细胞良性突变还是恶性突变,可我不能离开她。”

  姜秀明白了些什么,压积在她心里的陈年旧事,一下子释怀了。

  “我也没有给你写过信,我们两个,什么也没干,是别人干的。”

  两个人相视着,忽然又抱在一起,紧紧地互相依偎着。她们是如此庆幸,庆幸她们相遇后依旧初心不变。两个姑娘,谁也没有谈在那一段漫长的时光中,她们受到了多少委屈与艰难。因为,我现在的身边是你就好。

  姜秀最后也没有跟郝苏提及关墨的事情,她想,她除了释怀,还需要学会选择性忘记。

  “外面还在下雨?”

  “嗯,还在下着暴风雨呢。”

  “哦。”那就下着吧,关墨都不会在意她半点,她又何必担心关墨会在雨中找她。

  关墨在接到酒店前台服务员的电话的时候,一声不吭地拿过伞就往酒店跑,握着手机的手极其用力,爆出了青筋。

  手机一直在毫不厌倦地重复着一句话——你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服务员一看到他就把衣服递上。

  “先生你的衣服。”

  关墨死死盯着那件衣服,姜秀穿了什么他知道,一件长款的百褶裙,一件他的外套。

  “服务员,给你衣服的小姐离开的时候有人接她吗?”

  “没有,那位小姐让我下午打电话给您让您来拿衣服,然后就自己走了。”

  关墨只觉得他从来没有这么不安过,姜秀没有钱,没有手机,还只穿着一件裙子,她能在暴风雨里去哪?

  他攥着衣服,站在酒店的门口看着外面的倾盆大雨,心脏那跳动的厉害。他刚打算离开去找姜秀。

  “对了先生,那位小姐好像没有穿鞋出去。”

  心脏猛地一颤,伞都没有拿就跑出去。在大街上着急地左顾右盼,扒过人群找了一个地方又一个地方。

  他不敢想象,姜秀是怎么样穿着一件裙子赤脚走在暴雨里,走在到处都有些小碎石之类的地上。

  雨水淋湿了他全身,淋湿了他手上攥着的外套。这场暴雨,冷到他打颤。

  前面有个打着伞的女人,跟姜秀差不多的头发,而衣服和鞋子全然不同。关墨冲上去拉住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姜秀。

  旁边的小孩子推了关墨一把,朝着他喊变态哥哥,打着伞的女人抱起小孩子,嘴里温柔地念着安慰的话语,两个人,一点一点离开关墨的视线。

  关墨一时没站稳,被小孩子推到在地上,闷声不语。

  他也知道那不是她,可只要有一点相似,他就像着了魔一样,控制不住自己上前去拦住别人,然后喊出姜秀的名字。

  在雨中淋了半响,关墨用手撑着地想起身。一股刺痛传来,他反过手看,手上是几粒小碎石,快要扎进血肉里面。

  往刚刚撑着手的地方看,还有一些没被冲走的血迹。只有几滴,可是看的他刺眼。

  关墨死死的盯着那几滴血迹,手指狠狠的抓着地,快要扣出血。瞳孔猛然收缩,拽着外套就起身往前冲。

  “姜秀,姜秀,姜秀。”

  朝着每一个地方一遍一遍地喊姜秀。

  关墨像是想到了什么,跑到家附近的公园。站在离公园几百米处,他却不敢再移动半步了。

  姜秀喜欢这里,喜欢心情不好就坐在湖边的椅子上看着湖水发一天的呆。可是,万一不在呢?她还会去哪?她怎么样了?是不是现在还有危险?

  他不敢再继续往前走,在暴雨中,静静地站在那。耳边,不停地回响起姜秀的话。

  “关墨,疼。”

  “关墨,我已经狼狈成这样了,你还要走吗?”

  “关墨,你喜欢我吗?”

  关墨发觉自己的心脏那,铮铮地疼,疼得他要喘不过气,他蹲下来,深吸一口凉气,捂上整张脸。

  他应该解释的,跟她讲他是喜欢她的,虽然还不知这份喜欢的分量,可在她面前,他是轻松的,他是愉悦的,不用高高在上,不用拒人千里之外,不用带伪装。

  周围没有任何人,即使有人,也不知道关墨的眼睛已经红了。

  沙哑地自言自语,只是在暴雨里,几乎他自己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可是,他的心听得到,他在说。

  “姜秀,你在哪,我想你了,我错了。”

  关墨站起来想往公园走,刚起身,右腿就麻木地不能动弹,差点整个人往右边倒。

  踉踉跄跄地往公园越走越近,嘴里还在喊着姜秀的名字,一声又一声。

  “姜秀。”

  “姜秀。”

  “姜秀。”

  关墨找遍了公园的每一个地方,什么也没有,连姜秀的影子都没有,更没有姜秀的人。

  他突然就想起姜秀上次浅笑盈盈,站在他面前,狡猾地突然凑近,然后跟他说:“本姑娘原本是要行走江湖的,但是遇到你,我想我可以停一停。”

  “姜秀,你赋的深情,我担负不起,所以才选择辜负。”声音暗哑低沉,三分冷漠,三分沉重,三分深情。还有一分,是难受。

  他喜欢她,可是,这份喜欢会成为争取梦想的阻碍吧?他,不敢赌。

  即使,他现在快崩溃了。

  关墨像是想开了一般,穿上手上拿着早已湿透的外套,插着口袋,一步一步的走在暴雨中,漫无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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