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再敢逃，打断腿
元辰双手交叠坐在椅子上。
精神科大夫推了下眼镜，面色有点凝重。
“姑娘，你说你在找人？”
“徒儿顽劣。”
元辰颇有些感觉难以启齿，想她无妄海女君，竟然有一天会寻不到一个人仓皇到要找凡人帮忙的地步！
老大夫沉默了会儿，慢慢伸出两根手指，轻声问道：“小姑娘，这是几？”
元辰有些愕然，这凡人规矩也是稀奇。
她垂眼看着面前两根皱巴巴的手指，眼皮抬了抬，两根手指难道还有什么玄机不成，这老头莫不是在耍她？
老大夫抬头看了眼大开的玻璃窗，忍不住摸了摸只剩几根花白发丝的头顶，大夏天的，竟然有点冷。
算了！修道不与凡人争。元辰叹了口气，压着性子好脾气说道：“二。”
大夫微微一笑，缩回手。还好，还好，没有完全神志不清。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元辰。”
“哪两个字？”
“混沌开元，诸天星辰。”
老大夫提笔按着病历本：“……”
“今年几岁了呀？”
元辰拧紧眉头，这她得好好算算，约莫……一千两千，不，三千……
精神科大夫屏住呼吸。
元辰：“三千一百二十岁。”
老大夫：“！”
“老先生，你莫要再拐弯抹角，你直接告诉我我那顽劣徒弟究竟在哪里。”元辰从凳子上站起来，上半身往前探去，神色微微有些着急，“我不能在这里耽搁太多时间，元宝道行不高都给饿回了原形，我得快些给它找吃食去。”
大夫收回笔，若有所思地哦了声，问道：“元宝也是你徒弟？”
元辰摇摇头，从袖口掏出一枚琥珀色的石头放到檀木桌子上，神色焦虑：“元宝在这里。”
精神科大夫笑眼眯眯，恍然大悟点点头，从抽屉里摸出根棒棒糖，说道：“姑娘，拿去吃吧。”
元辰左手捏着元宝，右手拿着棒棒糖。
老大夫微笑点头，笔走龙蛇沙沙几笔：确诊，重度精神分裂。
眼看着自家主任已经看病完事儿，门外等候的两个护士就要走进来把元辰搀出去。
元辰拧着眉：“等等，老先生你还没说我徒弟在哪里？”
“这小姑娘病得不轻，先把她送去1-22治疗室，晚间给她服用思利舒配一片索里昂和奥氮平。”
元辰一向都不喜欢与人肢体接触，被那两小护士给拽出了火气，她拂袖一把将二人甩开，拧眉不悦道：“放肆！你这儿的婢女怎么都如此不懂规矩？”
“等我联系市里面的医院明天来了车，就给这小姑娘送到六医院请陈明君医生给看看。你们今晚哄着她些，小姑娘年纪轻轻得了这么个病也不容易。”
老大夫自顾自往下吩咐着，完全把元辰当成了隐形人。
“哎呀我的妈！”
有重物怦然落地。
老大夫吓得手一哆嗦，抬头往门口看去，两护士全都摔在地上四仰八叉。
暗叹一句“糟糕！”，精神科大夫把笔一丢，老胳膊老腿一跨好几步趴到玻璃窗前——
一片蓝色衣角儿恰巧从窗檐边划下去。
“主任，这姑娘手劲大得很，我们两个人都没按住她。”一个小护士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眼里惊魂未定，“她就那么一站，手那么一挥，就那么跳下去了！！”
跳下去了！
老大夫眯眼看着楼下，心肌骤停。
“快打120！”镇卫生院唯一一位精神科大夫颤巍巍给自己喂了粒速效救心丸，一把年纪被噎得白眼直翻，“呸，快让楼下急诊室医生赶紧去救人！”
樟木镇卫生院精神科楼下，是一条蜿蜒盘旋的双道水泥公路。
元辰从卫生院四楼纵身越下。
一辆抢道插队的比亚迪靠近时已经来不及减速，正和电话那头侃大山的司机大哥抡圆了方向盘一个倒塆急刹车，接着砰一声巨响。
元辰落地后，就着下落姿势缓冲半步，松开单手撑在身侧的黑色私家车，仪态万千直起身来看了看四周。
目睹整个现场，已经目瞪口呆的吃瓜群众:“！”
比亚迪内那位被缓冲气囊的后劲给挫得七荤八素的司机耷拉着眼皮和元辰对视了眼，脖子一歪昏了过去。
吃瓜群众连连倒退两步，哆哆嗦嗦看了看被一掌砸停的车和车头上那个凹进去的娇小手印：“……”
很好，超级英雄拍摄现场。
怎么网上没有透露半点消息？
“元宝，本君觉得这里的人都甚是奇怪。”元辰皱着眉，抬头有些尴尬咳了声，说道，“这四个滚轮的法器……质量有些不行。”
那枚小石头在元辰袖口里滚了滚，露出一双乌溜溜滚动的大眼睛：“嘻嘻！那是这群凡人忒没眼力劲，我美丽无双、悍勇无敌的主人你莫要为他们气坏了身体。”
元辰嗯了声，轻轻牵了牵微微褶皱的裙角，看了眼就跟被定身法定住的人群，在有些莫名诡异的氛围里潇洒转头，淡定往马路尽头走去。
四周鸦雀无声。
夕阳西斜。
围观群众眼巴巴目送这个从天而降的小姑娘离开，竟然没有一个人有胆子敢上前拦下。
这边陲小镇之地……
总是那么些个卧虎藏龙奇人异士。
有稍微大胆的内地游客趁机偷偷拍了几张照片分享到微博上，配文：樟木奇遇，来自星星的千颂伊。
众网友：呵呵，哪来野鸡十八线敢炒作碰瓷全智贤欧尼？
酒吧里，周廷川点了瓶好酒正准备给自己一番诡异的遭遇去去霉运，哪想一看新闻推送差点把高脚杯给摔了。
很好，几个小时不见都上热搜头条了都！
小姑娘家家当真是能耐到不行哈！
第二天一早，周廷川气冲冲找到元辰的时候，这姑奶奶正坐在路边摊上吃馄饨。
风姿仪态就跟瑶池宴会上的九天玄女。
然而，表象果然好景不长。
馄饨老板摊着手：“姑娘，咱这儿小本生意，长得再漂亮您也不能白吃白喝的呦。”
元辰捋了捋垂到桌子上的袖子，再次从袖口里掏出一枚晶莹剔透的小石子与桌上原本就放着的那枚堆在一起：“老板，两枚灵石。”
馄饨摊老板把手上端的一只土陶海碗往桌上重重一磕，一脸懵逼：“诶，姑娘！你点了十六碗馄饨，就打发我两个石子啊？”
元辰抬头看着老板，有些愕然，拧眉道：“不够？”
老板嘿嘿笑了声，指着放在桌上那只海口大碗，说道：“咱在樟木镇上做了十几年生意，有口皆碑童叟无欺，一碗馄饨七块钱。小姑娘，你这整整十六碗，多的就当大叔我送你，一百块整可是一毛钱都不能少了。”
元辰端坐在油腻腻的蓝色塑料凳上，脸色云淡风清。
凡间，只认金银。
元辰皱着眉，约莫，吃白食实在有损她无妄海女君的赫赫威名。
“元宝，要不我先把你抵在这儿刷刷盘子，等我赚到银两了回头再来赎你？”元辰看了眼依旧把一张脸埋在海口碗里的橘色大猫。
元宝从碗里抬起头来，一双猫眼瞪得溜圆。
“喵？”
馄饨老板投来痛心疾首的目光，好好的闺女，竟然是个吃霸王餐的。
由于某只没出息的猫以死相逼，把元宝抵在这儿的想法落了空。元辰只好厚着脸皮看向馄饨老板，一本正经商量道：“要不，我给你算上一卦？”
老板：“……”
“嗯，给你全家都算上一卦其实也不是不可以。你小儿媳妇近来红鸾再动，虽夏时炎热但迟来杏花偶尔也会一枝出墙。”
老板脸黑如锅底，浓眉倒竖，右手悄悄捏住一条板凳。
眼看着血案就要发生了，周廷川哎呦一声头痛地扶着额，从一群看热闹的吃瓜群众里挤出来，掏了一百块钱迅速放到小木桌上，二话不说拉起元辰就走。
元辰被拉着往前走了一路，脸上神色终于轻松下来，好不容易才找到，千万不能给跑了。
樟木镇盘山而建，低矮错落着颜色鲜亮的两三层小楼房。早市上，往来的都是从友谊桥过来的熙熙攘攘做生意的尼泊尔商人和印度人。
内陆过来的大多数人都是准备从樟木口岸去尼泊尔旅游的零散游客，一路上个个饱经了高原毒辣的日头，被晒得一脸高原红，但是精气神儿都很好，周庭川就是其中一个。
桃花眼，长酒窝，宽肩窄腰大长腿。
在这边陲小镇，皮相真是漂亮极了，回头率可谓是百分之百。
至于元辰，姑娘家长得漂亮是件让人骄傲的事情，可是要是连眼睛鼻子全都翘到天上去了，就是招恨。
元辰完全没有招恨的觉悟，满大街大妈大婶小媳妇儿投过来的眼刀子连挠痒痒的威力都算不上。
她把目光往四下里扫了扫，端直了腰板，一身宽袍大袖迎风鼓荡，神情悲悯得就像一尊庙里供奉的观音菩萨像。
奇装异服在大城市是时尚，可是到了生活气息朴实祥和的樟木，那就是丑人多作怪，疯子一个了。
一路走来，大街阿婆阿公眼里全都写着一句话：这姑娘，脑子不大行。
周廷川啧啧了两声，怪不得会被人送到精神病院去。
“你有何话要说与为师听？”
元辰感觉到周廷川放在自己身上奇奇怪怪的视线，她转过头板着脸，颇为严肃地瞧着自己新收的徒弟，沉声道：“正巧，为师正有话要问你。”
“我等修行之人，最重稳成持重。道法通达，清静无为。冒冒失失，懒散无度，如你这般做派，绝非我等修行之人应有的德行，徒儿要谨记，好好修行方是正道。”
周廷川皮笑肉不笑地瞧着身前这尊悲悯菩萨……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我忍！
元辰脸色难看，沉声道：“眼神溜溜似鼠。”
周廷川脸色也难看：“……”
就该让你呆在那里刷碗！
“再敢逃，本君打断你的腿。”
被人这么威胁，周廷川也来了脾气，他挑眉上上下下打量着元辰，轻蔑道：“说吧，要多少钱？五十万够不够？一百万也可以。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你若实在想我以身相许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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