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十八楼没水
早上六点，许清颜拧开水龙头，里面只吐出一股带气的白沫。
她等了十几秒，水彻底没了。
洗手池边还放着昨晚没洗的杯子，杯底沾着咖啡渍。许清颜皱着眉又拧了两下，管子里只剩空响。她打开业主群，消息已经刷了上百条。
【十八楼以上全没水。】
【我家有婴儿，奶瓶怎么洗？】
【物业电话占线。】
【电梯也停了？谁来解释？】
许清颜住十九楼。
她第一反应不是下楼看故障，而是看自己冰箱里那两瓶矿泉水。她拧开一瓶喝了一口，又立刻盖上。信用卡账单还压着，车也没修，桶装水要是涨价，她连囤几箱都觉得肉疼。
没过多久，物业广播响起来。
“因增压泵故障，十八楼以上临时停水。维修人员正在排查，请住户到一楼临时取水点按需领取。”
许清颜换了衣服，拎着两个空桶下楼。
电梯停在一楼不动，门上贴着张纸：
【为保障增压泵检修及应急用电，电梯临时停运。】
她盯着那张纸，站了两秒，还是咬牙走进楼梯间。
一楼大厅已经排起了队。
两个水箱放在门口，旁边摆着一次性水桶。老人、抱孩子的母亲、住在高层的年轻人挤成一团，谁都怕轮到自己时水没了。有人一桶接满还想再拿，后面立刻有人骂。
“你家几口人啊，接这么多？”
“我住二十二楼！我爬一趟容易吗？”
“谁不住高层？我家还有老人呢！”
许清颜站在队伍里，桶把勒得手指发红。她看见前面一个抱婴儿的女人拎着奶瓶，脸色发白，旁边老人拄着拐杖，半天没挪动一步。她本来想往前蹭，听见后面有人说“年轻人先让让”，脸色顿时难看，没让。
她昨晚都没睡好，凭什么还要把水让出去？
林秋月站在水箱边，一边记需求一边分人。
“有透析、婴儿、老人用药的先登记。其他住户每户先两桶，下午补第二轮。不要抢，水车还在路上。”
周曼丽带着两名工作人员从外面进来，身后跟着摄像机。
她看了一圈，先问：“示范楼那边的水送了吗？”
林秋月抬头：“哪栋？”
“云栖苑三号楼。那边是我们要做女性互助样板的，楼里几位主播和社区代表都住在那里。先送二十箱桶装水过去，拍一下互助配送。”
林秋月的笔停住。
“三号楼十六层以下有自来水，十八楼以上断的是增压区。这里有老人、婴儿，还有需要冲药的住户。”
周曼丽语气平稳：“样板楼稳定下来，才能给其他人信心。”
“信心不能冲奶粉。”林秋月把登记表往桌上一放，“水先按医疗、老人、婴儿和楼层分。谁要拍，等送完再拍。”
周曼丽脸色淡了点。
“林秋月，你不要把正常的形象建设理解成抢资源。委员会会统一协调。”
唐娇娇这时走进来，身后跟着两辆贴着临时标识的货车。
“既然大家都缺水，那就别各自领了。”她拍了拍车门，“委员会准备建一个互助仓。净水器、桶装水、储能电源全部统一登记，统一调配。这样才不会让有些人多拿，有些人一点没有。”
她说得很快，像早准备好了。
几个排队的住户立刻问：“那我家自己买的净水器也要交？”
“不是交，是登记。”唐娇娇笑着解释，“暂时放到仓里，谁家有紧急需求就优先给谁。你们放家里也救不了别人，放到统一调度点，才能发挥最大价值。”
有人迟疑，有人不愿意。
唐娇娇立刻把镜头转过去：“姐妹们，互助不是把东西锁在自己家里。现在最怕的就是各扫门前雪。”
许清颜站在人群外，听见“统一登记”四个字，心里发沉。
她想起会所的账单、观影夜的备用电源、昨天被调走的清运车。唐娇娇每次都先说统一、互助、后续流程，最后东西和钱去了哪里，没人说得清。
可她现在没资格开口。
唐娇娇看见她，反而冲她招手：“清颜，正好你在。帮我登记一下，这种事你以前最会做。”
许清颜没动。
“我不在委员会了。”
“人走了，能力还在嘛。”唐娇娇笑得很亲热，“再说你那四千块不是还挂着？你帮我把互助仓这批物资的表做漂亮点，我去跟周姐说说，先给你开一部分。”
许清颜看了眼水箱，又看了眼货车。
楼上没水，她手里两个空桶还没接满。可四千块像根钩子，勾着她不敢转身。
“我只做登记。”她说。
唐娇娇笑了：“当然。”
第一批送来的有桶装水、三台便携净水器，还有九台住户主动交出来的储能电源。加上苏蔓家那台B-07，登记册上正好十二台。唐娇娇让人一件件贴上编号，抬进原本闲置的社区活动室。
苏蔓母亲抱着雾化器站在门口，原本不肯把B-07留下。唐娇娇当着几个人的面承诺：“只做编号登记，孩子复诊和夜间雾化优先调回，绝不外借。”老太太这才松手。
许清颜坐在门边录信息。
到了中午，周曼丽说要给三号楼送“示范楼保障水”，唐娇娇亲自拿着名单去发。许清颜拎着登记板跟在后面，看见名单上有两个美妆主播、一个做婚恋号的女人，还有唐娇娇自己的表妹。
其中一个女人住十二楼。
她接过两箱水时笑着问：“我家水其实还没断，先放着行吗？”
唐娇娇笑得很自然：“当然行，互助仓就是照顾愿意配合的人。”
许清颜的手指停在登记板上。
楼下还有个抱婴儿的女人排了两个小时，只领到半桶水。
她没说话，只悄悄把手机放低，打开录像，对着名单和水箱拍了几秒。
唐娇娇回头时，她立刻按灭屏幕。
“录好没有？”
“好了。”
“那就回去把表整理出来。记得把示范楼写成‘优先保障特殊宣传任务’。”
许清颜点头。
傍晚，十八楼以上的水还没恢复。
有人嫌每户两桶不够，趁人不注意去水箱边抢。一个住二十楼的男人拎着大桶往外挤，撞翻了旁边老人手里的水盆，水洒了一地。
大厅里一下吵起来。
林秋月赶过去把人拦住，保安也跟着上前。许清颜站在楼梯口，怀里抱着两桶水，手臂酸得发抖。
她没去帮忙。
她只低头看了眼手机里刚拍下的视频，把它发到自己的私密云盘里，改了个名字。
【唐娇娇的水】
然后拎着水，一步一步往十九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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