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秦商

　　神宗皇帝朱翊钧自从春节过后再也没露过面，朝廷事务仅仅靠着方从哲在支撑。

　　万历四十四年刚开春，各地皆出现灾害情况。

　　先是山东大饥，饥民乱入江淮，朱翊钧命令以太仆寺马价银、临清仓米设法救济。户部仅剩的官员拿出意见：发太仆寺银十六万两以及分振米六万石、平粜米六万石，并遣监察御史赈饥山东，以慰东人仰望之心。正月初九诏令北直隶南部六郡，免其被灾税粮。二月初七日，又令赈淮、徐及河南饥民。淮、徐五谷不登，巡抚唐世济上奏，请改折漕粮，蠲免未完带征米麦。又发淮安府贮库税项溢额银八千七百余两，并借支正项溢额银八千两，易粟煮粥，以治饥民。河南，则留税银四万二千余两，籴谷赈济饥民。

　　然而即便如此，各地仍是人心浮动。

　　张弦柊在陕西筹备入蒙古贸易之事，即将启程的时候听林国熙说，河南舞阳、泌阳、遂平等县，饥民数百人纷纷起事，而此时已是四月十九日。

　　这种情况让他立刻想起了明朝末年的大乱，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轮到陕西这个地方。

　　四月十九日的时候，郑家的商队从延安府出发了。

　　张弦柊带着凑来的货物，加塞在郑家货物里也随之出发。他们是准备往河套蒙古那边贩运东西，路程可能会有点远，因此干粮也是没少带。郑维扬显得很兴奋，之前张弦柊两人去四川的时候他就想去凑热闹，结果老爹没允许。后来听宋二虎和张弦柊说了不少在那边的有趣事情，自然羡慕得很，这次机会来了，便紧紧抓着不放。

　　张弦柊确实给他讲了不少在四川的有趣事情，风俗人情，道听途说的故事，但是隐藏了遇险和在部落里的事情。现在看到郑维扬这一副模样，心想当初应该吓唬他一下的，四川毕竟是大明行省，内地治安较为安定，除了个把劫道的，也不会出现什么大事情。但蒙古就不一样了，万一惹上事情，人头落地都是有可能的。

　　郑家老人们倒是谨慎，请了镖局来护卫，这让张弦柊放心了不少。生意是其次，命才是最重要的。

　　说道郑家这些人，在郑维扬看来他们很古板，严肃，对自己很苛刻，时刻盯着自己。而张弦柊却看到了另外一面：精明强干、待人和蔼、深藏城府。这些商人经历过很多，早期的资本积累活动给他们带来了丰富的经验，对于自家事业忠诚度也是很高。要是想学习点东西，找他们是不会错的。

　　在随着商队往西行的途中，张弦柊就时不时地去和他们讨教一下，充实一下自己的商业头脑。不得不说，收获真的很大。

　　就拿以往的经验来说，张弦柊一直以为陕商实力不如晋商，事实上这是个错误的认识。据他们讲，其实陕商和晋商一直是有联系的，就拿这次的走私来说，晋商也有资本在内。

　　更让张弦柊吃惊的是，陕商的经营范围之广，是他想象不到的。这事情还要追溯到明初。

　　在商队里，负责协调的郑家掌柜详细向这个少东家的好友，年轻的小伙伴说了一下关于陕商的事情。

　　“为巩固边防，太祖皇帝在陕西实行“食盐开中”政策，促使了陕西商品贸易的发展和市场的形成。同时，为了安抚边外少数民族在陕西实行“茶马交易”的特殊政策，为陕西商品贸易的发展提供了新的机会。商人们抓住了朝廷实行特殊政策的机会，以西北川贵蒙藏为势力范围，输茶于陇西，贩盐于江淮，运布于苏湖，销皮于江南，迅速崛起，号称“关陕商人”或“西客”，并且再接再厉形成了以泾阳、三原为中心的陕西商帮。”这便是陕商的由来，老人缓缓地诉说着。

　　“那么，扬州那边呢？您都知道些什么？”张弦柊打破砂锅问到底。

　　“那边我年轻时也去过，美得很。咱们的商人也有在那边的生意，也不算太大......”他瞄了一眼张弦柊，心底想着这小家伙是想听故事呢，还是想套什么话。若是想套话，此人是个天生做生意坯子，倒也有趣。

　　他这么想了一会，顿了顿，讲了一些张弦柊从未听过的事情。

　　原本张弦柊所以为的江浙一带应该是浙商或者淮商的天下，而事实上江苏扬州才是陕西商人的起身之地，在“食盐开中”的政策下，陕西商人输粮换引，赴扬州贩盐，使陕西商帮在明朝洪武、永乐和嘉靖年间成为扬州的第一大商帮，“淮盐以西商为大宗”，淮扬盐场的陕西商人势力重于徽商和晋商。

　　后来，商人们为了追逐更大的利润，更为了对抗徽商及其他商人的需要，常利用邻省之好，互相结合，两处的商人被人们合称为西商或是山陕商帮。

　　西商在洪武朝的势力很大，他们从经营盐业中获得了大量的厚利，可惜利益的原因使他们内部开始分化，陕西盐商与山西盐商分道扬镳，最终陕西盐商到了四川独立发展，这也为陕西商帮的最终形成奠定了基础陕西商帮生财的行道较多，是一个综合性的商帮，他们对财富的追求与一般商帮相同：尽可能追逐厚利，如果不行，就退而求其次。他们以盐商最为着名，经营布业、茶业和皮货业也是陕西商帮盈利的重要途径。

　　这些东西让张弦柊好好消化了很长时间，因此在往西行的路上他倒没有再去缠着那掌柜，只是在一边想着自己那个作坊的前途。

　　从掌柜的言外之意可以知道，山陕西的商人喜欢大宗贸易，这就是为什么他们选择去贩盐和同蒙古人交易的原因，获利丰厚。而对于小作坊的生产，似乎并不看重，更不屑与去制造那些东西。这一点可以在以后的生意中好好利用一些，占领那些低端的生活市场将会是兰桂坊发达的通道。

　　“嗯，就这么决定了。既然陕西商人在扬州等地都有大的生意，或许可以通过他们来进一步扩展自己的实力。跟我玩作坊？小意思！”张弦柊愉快的结束了遐想，开始领略起延安府西边的风光。

　　商队的由延安府出发，经延安卫城，过延绥镇城，往西行至杀虎口出关，进入蒙古草原。

　　这可能要持续十几天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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