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汉王
日子一天天过去。
不久后，老皇帝下旨，命太子前往金陵祭祖。
太子领旨离京，可他人一走，老皇帝的病情便突然加重了。
这日早朝，皇帝甚至没有露面。
消息一出，满朝哗然。
汉王当即整衣进宫，求见父皇。
寝殿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味。
老皇帝靠在床榻上，面色蜡黄，眼神疲惫，早已没了早年的雄风。
汉王见了，心里先是一惊，忙上前关切道：“父皇，您今日气色怎么这样差？”
老皇帝摆摆手，叹道：“朕这一阵子身子不爽利，太医换了好几个，也不见起色。朕正想着，得让太子赶紧回来，扛起这万里江山。否则……朕就是走，也走得不安心呐。”
汉王心头猛地一紧，立刻躬身道：“父皇这是什么话！您是天子，自有上苍庇佑，定能长命百岁。”
老皇帝苦笑一声：“长命百岁……唉，朕这把年纪，自己心里清楚。
往后这天下，终究要靠太子。朕已经派人去召他回来了。老四，你要好好辅佐你的皇兄，知道吗？”
汉王垂下头，恭声应道：“儿臣知道，儿臣省得。”
他原本也是真担心父皇的身子。
可“好好辅佐你的皇兄”几个字一入耳，心里却充满的嫉恨。
同样是父皇的儿子。
论才干，他不觉得自己输给太子；
论军功，他更不觉得太子压得过自己。
可父皇张口闭口，江山是太子的，社稷是太子的，而他汉王，只配做一个“辅佐皇兄”的臣子。
这偏心，真是偏到骨头缝里去了。
汉王垂在袖中的手，慢慢收成拳，面上却愈发恭敬温驯：“父皇安心养病，皇兄那边，儿臣一定尽心。”
老皇帝疲惫地闭上眼，抬手挥了挥：“去吧。”
汉王躬身退出寝殿。
跨出宫门的那一刻，他脸上那点恭顺，便一寸一寸冷了下来。
回到王府，汉王屏退左右，立刻叫来心腹。
此时太子刚离京不久，脚程再快，只怕也还没到金陵。
汉王回到王府，屏退左右，即刻召来心腹。
“太子刚出京，此刻也不过行至半路。”
他坐在灯下，声音不高，“父皇既已盼着他回来，本王总要送他一份厚礼。”
心腹脸色一变：“王爷，那可是太子……”
“本王知道他是太子。所以才不能让他活着回京。等太子没了，本王继位，你们都是从龙之功。”
当夜，几骑快马悄然出京，一路向南。
汉王没有明言如何动手，也不许任何人留下字据，只交代一句：做得干净些，要像流寇，像山难，像天意。
不久，太子遇刺的消息传回京城。
老皇帝听闻噩耗，吐血昏厥过去。
汉王接到消息，立刻进宫。
寝殿之中，老皇帝靠在床头，面色灰败，见他进来，死死盯着他：“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害了太子？”
汉王先是一怔，随即笑了：“父皇，太子没了，是不是儿臣做的，还重要吗？您如今身子也不好，江山不能一日无主。不如……传位给儿臣吧。”
老皇帝气得发抖：“你就不讲亲情？太子可是你亲哥哥！”
“哥哥？父皇，皇家讲什么亲情？这宫里只有君臣，只有皇位！”
老皇帝盯着他，一字一顿：“你真这么想？若朕不传位给你，你是不是连朕的命也要？”
汉王躬身，语气竟还恭顺：“父皇这是哪里话。儿臣自然会好好孝顺您。儿臣会在宫里给您修一座清净宫殿，让您做个唐高宗，安安稳稳，颐养天年。”
老皇帝看了他半晌，忽然点头：“好，好。既然你都想好了，朕便成全你。”
汉王心头一喜，只当老皇帝终于认命，准备召人起草传位诏书。
可他刚要上前，殿外突然涌入一队禁军，刀剑出鞘，瞬间将他围住。
汉王大惊失色：“父皇！您可就剩儿臣一个儿子了，您忍心吗？”
话音未落，屏风后转出一道人影。
太子安然无恙，缓步走到灯下。
太子看着他，满眼失望，“皇弟，你太让孤失望了。”
汉王瞬间明白自己中了计。
他怔了片刻，忽然仰天大笑：“好，好一个引蛇出洞！父皇病重是假，太子遇刺也是假，合起伙来骗我……哈哈，好，我输了。”
老皇帝直接从穿上起身，那帕子擦了擦脸。
起色红润，哪里还有之前的憔悴病弱。
他声音洪亮：“朕不杀儿子。汉王谋逆，着即废为庶人，圈禁王府，终身不得出。衣食供给照旧，让他安分过日子吧。”
汉王被禁军拖出去时，还在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父皇，您太偏心了……为了一个太子，连自己的病都能拿来骗我……”
殿门重新关上。
太子低声道：“父皇……”
老皇帝摆摆手，打断他：“多亏兰仙提醒。你弟弟狼子野心，今日若不除根，他日必成大祸。你不要心软，以后也绝不可放他出来。他若得了兵权，定会谋反。”
太子沉默良久，终是俯身叩首：“儿臣明白。儿臣不会放弟弟出来，会养他一辈子。”
老皇帝闭上眼，长叹一声：“好。这就够了。”
消息传开，那些平日里与汉王交好的官员，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生怕老皇帝和太子秋后算账。
第二日上朝，老皇帝精神抖擞地升了殿，声音洪亮，哪有半分病重的样子？
群臣这才回过神来，皇上恐怕从第一次“生病”开始，就在装病。
这局布得如此深远，汉王输得一点不冤。
赵阁老站在班列里，后背的冷汗把朝服都浸透了。
他心里清楚，自己私下接触汉王的事，皇帝不可能不知道；
再加上儿子、孙子先前闹的蠢事，一桩桩都记在账上。
赵阁老纵然满心不舍，可为了保命，还是咬牙出列，呈上了辞呈。
老皇帝看都没多看，直接准了。
至此，偌大一个赵家，最有权势的，反倒成了赵星棠。
赵阁老的长子，也就是赵星棠的父亲赵学德，不过是从五品员外郎，领个闲职，整日里混日子。
赵星棠听到这个消息，高兴得跟青葙好好喝酒庆祝了一番。
一家子男人，结果还不如她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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