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满桂带人来到近前,马上派出兵士跟踪金兵哨探,并散开人马查看情况。胡岳小心地帮助白云拔出箭支,敷上金创药包扎。白云一脸不在乎的样子,待包扎完毕,向着方才放箭的那人致谢:“敢问仁兄尊姓大名,多谢方才救命之恩。”那人连忙说道:“不敢不敢,在下刘云龙,夏侯兄方才奋勇陷阵,神勇无双,小弟佩服之至。”说着一揖到地。白云连忙还礼:“不敢当不敢当,刘兄箭法超群,小弟更是佩服得紧。”胡岳说道:“白云说得是。刚才要不是你射退敌兵,后果不堪设想。另一位仁兄是谁?”刘云龙道:“那是在下二弟云豹。”胡岳道:“莫非就是恒山双雄刘家兄弟?”刘云龙道:“正是在下。”说着向满桂身边一人招招手:“云豹,过来见过胡兄。”刘云豹应声来到近前,刘云龙道:“这位是胡岳胡兄,这位是夏侯白云兄弟,他这一手甩手神箭,功夫可是俊得很哪。”刘云豹抱拳说道:“久闻大名,今日得见,实在是名下无虚,佩服佩服!”胡岳说道:“在下也久闻两位大名,失敬失敬。但不知两位何以入了军籍?”刘云龙说道:“不瞒二位,我俩先父早年随戚继光大帅抗倭,因功升至指挥,后随大帅镇守蓟镇边关。我弟兄二人少时拜在恒山因空大师门下学艺,后遵从父亲遗愿,投军报国,现在满将军手下任职。”
“投军报国,说得不错,好男儿理当如此。”袁崇焕一直没有插言,这时不禁称赞起来。胡岳一拍额头:“怎地我倒忘了。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兵部袁崇焕袁大人。他这次来辽东,就是要了解辽东形势,为日后收复失地作准备。”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无不肃然起敬,刘氏兄弟双双向着袁崇焕施礼:“袁大人抱负不凡,他日若能驰骋疆场,我弟兄定当效力。”袁崇焕亦深受感动,也向着刘氏兄弟深施一礼,说道:“诸位壮士,崇焕来日若能遂愿,定当身体力行,不负众位厚望。”
这时满桂来到近前,脸上挂霜地呵斥道:“刘云龙,此时不走,等着挨金兵的大刀吗?”袁崇焕走上前来,向着满桂一礼说道:“多谢满将军相救,崇焕这里谢了。”满桂不看袁崇焕,鼻子里“哼”了一声,向着众人喝斥:“这里是来观光的地方吗?八股文回京城做去,带兵打仗,得称称有多少份量!”
袁崇焕听满桂直刺自己而来,心里老大的不愿意,开口问道:“满将军什么意思,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满桂“哼”了一声说道:“你说是什么意思,你没看看,这里是你来的地方么,为你一人,搭上了大家多少麻烦?书呆子一个,还想要带兵打仗,配么?”
袁崇焕的火气一下子给激了起来,盯住满桂说道:“文人带兵自古常有,没有文化的将军只能是蛮牛一个。我来问你,孙武子十三篇是文盲写的么?要是不服,他日战场见个真章!”
满桂登时两眼闪亮:“好,一言为定,战场上见个输赢。回营!”带领军兵拔队而去。
当下刘氏兄弟也要跟队回营,刘云龙来到袁崇焕面前说道:“袁大人,满将军只是嘴不饶人,心地却是极善良。自打你们来到前屯,他就命我二人暗中保护。”刘云豹也说道:“就是,听说你们与金兵遭遇,他比谁都急眼。一见我前去报信,立刻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刘云龙于是说道:“还请大人不要忌恨我家将军。”
袁崇焕说道:“这个我自是明白。请你们转告满将军,崇焕深感他的救援之德,请你们代为谢过。
刘云龙说道:“这个自然,请大人保重,告辞。”与刘云豹拱手上马,告别而去。
袁崇焕亦拱手相送,待军士们走得远了之后,三人也便上马。此战合四人之力力抗金兵数十劲骑,令敌方死伤了七八个人,已方仅一人轻伤,实是前所未有之大胜。三人缓缰行来,兴致颇高。白云虽受箭创,倒数他话语最多。提起刚才被那金兵头目逼住不得脱身险受重伤一事,他却不以为意,大咧咧地说道:“他要再不撒手,我就拼着两败俱伤,一剑给他个透胸而过,剌他个透明窟窿。”胡岳不满意了,批评他道:“又乱说了,你的命怎就恁不值钱!”袁崇焕也道:“胡兄弟说得是,战场上不能动不动就拼命,保存自己,消灭敌人,方是上策,你说呢?”
白云被说得不好意思,点头称是。胡岳问道:“大人,你是真要来辽东领兵么?”袁崇焕用力地点点头,说道:“是的,回到兵部我就马上申请,到时还请你们鼎力相助。”胡岳一脸的郑重,应答道:“只要是保卫辽东,收复失地,我俩随时听候差遣。”白云也道:“只要杀鞑子,干什么都行。”
袁崇焕问:“二位今后作何打算?”胡岳说道:“我们要去赫图阿拉。辽阳失陷,我们那里被洗劫一空,师父也不知去向。我怀疑是被金人掳去。此行一是寻找师父,再是探查一下金人动向,为朝廷大军收复失地尽点心力。”
袁崇焕不由得击掌赞赏:“好,作为大明子民,理应如此。”稍顷又看看两人问道:“不过,你们两个汉人,如何进得了赫图阿拉。不怕被抓去作奴隶么?”
胡岳说道:“这个无妨,我们俩此行扮做蒙古行商,金人不知底细,定能蒙混过去。”
袁崇焕点了点头,又问道:“你们不是学有师承么,怎么又突然多了一个师父出来?这个师父又是何人?”
胡岳于是介绍说道:“我们师父名叫柳湘亭,原来也是朝廷官员。因父亲遭贬,便也辞职不干,随父一起来了沈阳,与我们两家成了近邻。他来沈阳后,再也无意仕进,除了伺候父亲颐养天年,又学了一手打铁的好手艺,对兵器的研究颇有独到之处,且武功也是自成一家,暗器功夫更是独步辽东。我二人得他老人家指点,获益良多,家父遂让我俩拜其门下学艺。沈阳城破之时,我们两家大小几十口尽皆死于金兵屠刀之下,师父他老人家和师妹也不知去向,多半是被金人掳去做了奴隶。”
袁崇焕有些不解,问道:“你们何以知道是被掳去做了奴隶?”
胡岳说道:“金兵对汉人一向十分残忍,特别是对读书人更是赶尽杀绝。但对有技艺在身的手艺人却很是看重,大都掳掠过去给他们做事。我师父在沈阳的名气甚大,奴尔哈赤不会不知道,因此师父和师妹多半是在赫图阿拉。”
袁崇焕点了点头:“原来如此。”稍一沉吟又看看两人问道:“你们两个汉人,如何进得了赫图阿拉,不怕被他们掳作奴隶么?”
胡岳说道:“不怕,我们两人扮作蒙古行商,他们哪能认得出来?我俩生在沈阳,自小便与蒙人和女真打交道,他们的话我们都能说,况且我也算是半个蒙古人呢。我的父亲原是察哈尔林丹汗的部民,多年前就来到沈阳,与我母亲结婚并在沈阳定居了下来。他们要是查问起来,我的身世是错不了的。”
袁崇焕听后说道:“好吧,我现在便回兵部,即刻申请到辽东做事。烦请二位在寻找师父的时候,也留心一下金人那边的情况,至时我在山海专等。”
胡岳爽快地说道:“大人放心,这本就是我们的份内之事,既已到了金人的地盘,如何不打探个仔细出来?您就等着我俩的消息就是。”
袁崇焕摇手说道:“从今往后,你俩不要再一口一个大人地叫我,咱们这就兄弟相称吧。”
白云一听便拍手叫了起来:“好极了,打从见了你的面那天起,我就在心里把你当做大哥了。”胡岳却是摇头说道:“这合适么?”
袁崇焕说道:“你们不是官府中人,咱们不讲上下之别,就以兄弟论之吧。你俩的家人都是惨遭鞑子杀害,身负着血海深仇,我要为朝廷出力,平定边患,咱们的志向是一样的。我比你们大着几岁,就叫我一声大哥吧。”
白云兴奋地说道:“就是,往后咱们就是生死弟兄了。大哥,我说得对吧。”
袁崇焕点头说道:“不错,就是生死弟兄。来,咱们这就结拜。”说着便拉胡岳与白云跪了下来,插草为香,也学那桃园结义,盟下了誓愿。跪拜已毕,又序了年齿,袁崇焕三十岁,是为大哥,胡岳二十四岁,是为二弟,白云一十九岁,年纪最小,两人称呼为三弟。三个人拜罢站起,袁崇焕高兴地说道:“大喜事呀,我今天不仅打败了鞑子,还得了两个肝胆相照的生死兄弟,好、好!”说着紧紧拉住胡岳与白云的手说道:“二位兄弟,往后有什么为难之事,尽管来找大哥就是,为兄一定尽力而为。”
胡岳与白云也一齐说道:“今后大哥的事也就是我们的事,只要大哥一声吩咐,水里火里,我们万死不辞!”
袁崇焕兴奋地说道:“好,我又多了两个得力的帮手,二位贤弟,咱们这就回山海去,为兄要为你们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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