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胡岳拉白云到一边,低声说道:“这个明安下盘不稳,以静制动,双手封住上盘,专攻下盘,打乱其步法,他便必败无疑。”白云答应一声:“知道了。”把外衣一脱,玉儿上前给接了过来,有点担心地说道:“小猴儿,打不过人家就快跑,千万别逞强,啊。”
白云瞪她一眼,返身来到场上,扎下马步,静等对方来攻。明安见白云甚是年轻,身材又不胖壮,料想对方无甚大的能耐,是以一上手便是一阵急攻。白云扎稳马步,以一手太极长拳封住对方攻势,脚底使力,猛攻下盘。果然不出所料,没几个回合,明安便被白云踢了一个趔趄。明安始料不及,退后几步站稳脚跟,方知对手有些本领。当下收敛心神,沉稳出掌。无奈白云身高臂长,明安使尽招数,始终被白云挡在三尺之外。明安以金国十大高手的身分,却被一个无名少年轻轻巧巧地制住,脸上如何挂得住?再过几招,明安套路一变,以八卦游身掌功夫,脚踩九宫八卦方位,围着白云周身游走。但见一时间白云身周尽是明安的影子,到后来已不见人,就如同一阵旋风把白云围了起来一般,引来台上台下人众一片喝采叫好声。岂不知这正犯了明安的大忌。他本就下盘不稳,这一游走,脚步更见虚浮。白云身在内圈,脚踩七星方位,敌转我转,恰象打麦场上手牵长绳之人,任凭驴子怎样狂跑,始终是悠哉游哉。再打一阵,明安已是额上见汗。胡岳大声叫道:“白云出岫,起脚!”白云说声:“明白!”双手前伸,一指戳眼,一手叉向咽喉。明安慌忙伸臂挡格,岂知白云这下乃是虚招,双手只是虚指一下便即收回,不待明安变招,一个连环鸳鸯脚踢上明安大胯。明安一个小巧身子腾地飞起,“砰”地跌在台上,再也爬不起来。
众人只道明安必胜无疑,谁都未料会是如此结果,俱都目瞪口呆,只有玉儿大喜若狂,大声欢呼着跑向白云:“小猴儿,真有你的,了不起!”情不自禁地勾住白云脖子转圈欢叫。白云挣脱玉儿纠缠走向一边,柳萦递上一条汗巾,白云接过说声:“谢谢!”惹得玉儿双唇一噘。就听台下有人大叫:“格格休长他人志气,我来会会这个小子!”玉儿闻听一楞,站住一看,来到台上的汉子恰象半截铁塔一般,这时已脱光了上身,擦了油般地油滑光亮,疙里疙瘩地满布着犍子肉。玉儿怕白云不是对手,挡在白云身前说道:“哎,扬古利,小猴儿刚刚打完一场,你半点气力没出,这不公平。”白云把玉儿向旁一拉:“谁要你多事,我就是要会会他!”走上前怀中抱月扎下架式,向着扬古利道:“进招!”胡岳过来将白云拉到一边说道:“这人一身横练功夫,下盘极稳,我来对付他。”玉儿拉开白云说道:“就是嘛,两个都是黑大汉子,打起来那才叫过瘾。哎,胡涂,扬古利可是比你胖壮,小心了啊。”
胡岳答应一声:“公主放心。”走到扬古利面前。两人也不答话,各自抱拳施礼毕,硬碰硬地对打起来。扬古利忝列金国十大高手,身手自是极强,就见他扎稳马步,出拳劲急,风声虎虎,每一拳都似有千钧之力。胡岳则以极刚极柔的胡家拳法对付。他胡家拳法融汇了少林武当两大武学之精华,内外双修,艺业也的是不凡。一时间场上拳风虎虎,猛烈异常。两个人打了个旗鼓相当,不分上下。扬古利初始雄心勃勃,拟在数合之间把白云掀下台去,不料却是来了胡岳,身手竞是如此了得。不但未能击倒对手,而且丝毫不占上风。当下收敛心神,凝神接战,几十个回合过后,仍是不显败象。胡岳见扬古利出拳谨慎,不露丝毫破绽,当下拳风一变,脚踩象方位,绕扬古利周身游走。胡岳一个胖大身子,动作却是灵动之极。扬古利想抓住胡岳使之就范,无奈对方滑似游鱼,常常在间不容发之际让其脱手。胡岳却招招向着自己软肋打来。迫使他不得不转动身躯与之周旋。但他下盘虽稳,移动却显笨拙,周旋之间破绽屡出。胡岳瞅准空档,招招不离对方肋下。扬古利虽有一身横练功夫,但肋下屡遭重拳,却也抵受不住。尽管他使出浑身力道劈抓擒拿,却始终奈何不了对方。打到后来,身周全是胡岳的影子,叫他不知从何处下手。而肋下每每遭受数百斤力道的重拳,令他痛彻心脾,汗如雨下。气得他破口大骂:“**臭小子,使的哪家妖法,老子不跟你打了!”拼着挨受胡岳数拳,跳出圈子走下台去。胡岳台上一抱拳,说声:“承让。”扬古利回头大叫:“让个屁!老子打不过你,败就败了,你给我圆什么场子。我兄弟赖布腿上功夫了得,我这就叫他去,你可小心了。”
场上众人一阵哄笑,均觉扬古利这样认输未免滑稽,却也是敢做敢为的大丈夫行径。胡岳站在台上,心里也是暗暗佩服,在去找人捞回脸面之时,却又把自己帮手的绝技报给对方,足见此人行事光明磊落,不屑藏私。胡岳在点头称许之时不禁慨叹:奴尔哈赤能够百战百胜,绝非事出偶然。
玉儿站在父亲身边,不禁得意之极,向着奴尔哈赤说道:“父汗,我说得没错吧。哼,还十大高手哪,到了人家手里啥都不是,净等着挨揍就是了。”
这一来惹恼了在场的一众武士,在自己家门口让两个不知名的蒙古小子耀武扬威,人人心中均觉不是滋味,纷纷挺身而出,上前挑战。无奈一众人等与十大高手的武技相去甚远,又怎是胡岳两人的对手?先后十数人出场全都败下阵来,有的交手未及一合便被踢下台去。这一来众人都被震住,心中虽是不服,却是无人敢再上场。玉儿高兴得手舞足蹈,连连叫好喝采,只气得众武士直朝她瞪眼。这时校场外走进几个人来,扬古利大老远的便叫:“臭小子先别逞能,制你的人来了!”到得近前,扬古利引领两人登上擂台,先头的一个五短身材,胖得滚瓜溜圆,似乎没长脖子,只肩头上扛着一颗光头,活象个葫芦座在了瓦罐上。玉儿叫了一声:“六阿哥。”白云一眼便认出他是宁远城外拿长枪逼住自己,害得自己胳膊中箭的那人,两眼登时便竖了起来。玉儿来到白云面前,提醒他道:“哎,小猴儿,这是我六阿哥赖布,功夫好得很哎,你就别和他打了,叫胡涂去对付他,啊。”完了又来到赖布跟前,摇摇他胳膊道:“六阿哥,你要打就跟那个黑汉子放对,不准你欺负他。”说着向白云一指:“听到了吗?”
赖布“哼”了一声,白了玉儿一眼:“就你多事。”抬头看了一眼白云道:“你是说他?哼,他还不够资格。”说着一指胡岳:“你来。”
赖布那日打猎与胡岳跟白云相遇交战了一场,按说见面后应当有些印象。但那时胡岳二人是汉人打扮,且又是马上交锋,打斗得十分激烈,对象貌身材看不真切。如今已是换了蒙古装束,面目已经大变,再者他也根本想不到两个汉人竟然敢到金人的腹地中来,因此并未认出,而是将两人当做了蒙古武士。
白云向着胡岳身前一站叫道:“二哥,把他给我。”胡岳正自沉吟,白云已跨出两步站到了赖布面前。赖布双拳一攥,骨节一阵咯吧乱响,就见他略略作势,扎下马步,专等白云前来。胡岳观察一阵,向着白云说道:“此人下盘极稳,攻他上盘。”白云说声:“明白。”玉儿见状便要上前阻拦,胡岳伸臂一挡,小声说道:“格格放心,候青不会轻易便输,真要打不过了,我再上去救他。”玉儿这才放下心来,站回父亲身边观看。
白云走上前来,站住不动,只凝神盯住赖布。两人对视一阵,赖布不耐烦了,伸手向着白云一招:“来呀,进招!”白云叫声:“来了!”右拳直进,呼地向着赖布太阳穴打来。赖布一惊,紧忙出掌挡格,岂知白云这是虚招,左拳一记横扫,一下把赖布鼻子打出血来。赖布一惊,这才知道了白云的厉害,刚一交手便被对手击中,这个面子如何拉得下来?赖布怒不可遏,当下挥拳出击,向着白云攻来。赖布出拳带风,招招凶狠,每一拳打出都有三五百斤的力道。白云不敢与之硬碰,只是绕着他周身游走,几十招过后便显落下风。台上下众金国武士不住为赖布的精妙招数鼓掌喝采。又斗数合,白云便挨了一拳,稍一愣神,又挨了两掌。玉儿急了,跑向台角向着胡岳“嗵”地就是一拳:“你不是说小猴儿不会输么,这不是就要输了么,快救他呀!”胡岳说道:“格格不必发急,还没见分晓呢。”玉儿急了,怒气冲冲地朝着胡岳直嚷:“还不急呢,小猴儿就要输了,你还不管,算什么兄弟!”胡岳微微一笑,向着白云叫道:“侯青,暗器!”白云说声:“好!”待到赖布双拳击来,“呼”地向着赖布拍出两掌,趁赖布闪身一躲的空挡,一个空翻从赖布头顶掠过,赖布转身施展擒拿手抓向白云,不提防一粒菩提子“梆”地敲上额头,击得赖布一个愣怔,鼻梁上又接着挨了两粒,打得他一时眼泪鼻涕俱下。趁赖布尚未回过神来,白云一个鹞子翻身跳上赖布肩头。赖布复又双拳变掌,擒拿白云两脚,白云双脚借势一跺,向空翻起,头下脚上,双掌向着赖布击来。赖布挥掌迎击,白云借力使力,两脚重又踏上对方肩头。如此数番,赖布始终无法摆脱白云,身受如此重负,又要发力击敌,渐渐地被白云踩得一寸寸地矮了下来。白云手脚并用,招招击向他的要害,迫得他又不得不招架,急得他吼声连连:“臭小子,使妖法不算好汉,你给我下来!”台上下众人都已看得出来,赖布是在硬撑,用不了多少时候,他必败无疑。金国众武士都为他发急,只玉儿在幸灾乐祸,拍巴掌叫着:“好玩好玩,六阿哥碰上对手了,六阿哥要输了!”
听得玉儿在幸灾乐祸,金兵众武士俱都愤愤不平,朝着玉儿直翻白眼,要不是她身份贵为公主,说不定现在已经挨上耳光了。一名武士掏出一粒铁球,冷不防向着白云打来,白云伸手接过,反手回击,听得那名武士“啊”地一声大叫,捂住鼻子跑出场去。赖布借机一个前趴倒在地下。白云向后一跃站在当地。几名武士抢上前去把他扶起,赖布双脚离地,已是站不下去。待要站下,疼得他大叫一声又复将脚提起,嘴上呜呜叫着要人架他下台。玉儿高兴得拍手欢叫:“噢,噢,六阿哥输了。”气得赖布朝着玉儿直瞪眼,手指着她叫道:“臭丫头,你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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