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明军打了胜仗,这在与金人交战以来还是第次。朝廷上下无不皆大欢喜。京城民人奔走相告,大喜若狂。孙承宗时也成了传奇人物,天启皇帝闻言大喜,给他加官晋爵,以示表彰。此时魏忠贤已经得势,他与客氏表里为奸,把朝中的正人君子扫荡空,独柄朝政。在庆贺对金作战胜利之时,也给自己堂而皇之的以圣旨的名义晋升爵位,增加俸禄。追随在他左右的魏广微、顾秉谦之流及其亲信阉宦也都升官加俸。辽东作战的有功将士论功行赏,大多官升级。在圣旨到达山海关经略府之时,朝廷的犒赏银两也到。众官兵无不欢欣鼓舞。
这日,袁崇焕带人来取朝廷的赏赐。见过孙承宗之后,见孙承宗脸上并无欢悦之色,不免有些诧异地问道:“大帅,打了胜仗,应是大喜之事啊,您怎么又不高兴了呢?”
孙承宗招呼袁崇焕坐下,仔细地看了看他,说道:“你是知其不知其二。我敢说,在辽东战场,只要朝中不拖后腿,依仗我朝廷的实力,用不了几年,他奴尔哈赤必定败亡。但只怕那些屑小之辈不给我这么多的时间啊。听说了吗?杨涟杨御史他们已经被整死了,惨啊。土囊压身,铁钉贯耳。这等酷刑他们也能想得出来。”
袁崇焕低头不语,好阵才说道:“难道就任由他们胡作非为么?”
孙承宗长叹口气说道:“那有什么办法,如今他们已经成了势了。我上次回京,不就没能见到皇上么?”
袁崇焕气得拍案而起:“我就不信,他能够手遮天!只要您老大人发句话,我带领咱们辽东健儿杀上京城,清君侧去。”
孙承宗摆摆手,示意袁崇焕坐下:“先别冲动,我岂不想如此啊。可万弄巧成拙,引起大骚乱,使众多百姓生灵涂炭,那我们可就是千古罪人,百死莫赎了啊。现今皇上受群小蒙蔽,不辩忠奸,我们贸然前往,他还以为我们是故意跟他过不去呢。因此说,现在只能是顾全大局,委屈求全了。”
袁崇焕不由得点了点头:“大帅,我们该怎么办呢?”
孙承宗说道:“目前首要的大敌是鞑子,无论如何不能再让其肆虐下去。只要京城不来跟你我为难,咱们就在这里跟奴尔哈赤作番较量。
你我共事的这段时日,你的才能我已知道了个大概,此后这辽东的大事怕就要靠你来完成了。”
袁崇焕有些不解地说道:“大帅有点太过悲观了吧。我们远在辽东,与他们井水不犯河水,凭什么与我们为难啊?”
孙承宗说道:“你想啊,我辽东十万大军,年耗费饷银几百万两,没有克扣下来孝敬他姓魏的,他能善罢甘休么?我想他不会给我多少时间了。”
袁崇焕沉默下来,过了会,抬头问道:“大帅,如果这样,我们还能做些什么?”
孙承宗说道:“不,既然皇上派我到这辽东来,我就要在这里有番作为。这第,要巩固已经取得的战果,尽快把锦州城修好,把它作为另战略支撑点,将山海关、宁远、锦州连成线。”
袁崇焕听后兴奋地说道:“好,大帅,咱们说干就干,争取在年前将锦州修缮完毕。”
孙承宗说道:“好,这事你是内行,就由你来主持这项工作,先动起工来再说。我这就向皇上写个奏折,请求建城的费用。这二,在锦州的外围,还要将松山、杏山,大小凌河建城,用以拱卫锦州,形成互为犄角之势,战时互相应援。”
袁崇焕听得不禁血脉贲张,猛击掌说道:“对!倘若他奴尔哈赤敢来,就让他腹背受敌,绝然讨不了好去。”
孙承宗点点头:“就是此说。这三么,就是在宁锦州防线完成之后。”袁崇焕紧接上说道:“不,大帅,我想从今日起,咱们就要全面出击,把他女真鞑子赶过大小凌河那边去。要让他日夜不得安宁。要是等咱们防线完成了,他们也就争取到了时间。那个时候再谈收复,恐怕就难了。”
孙承宗思考了会说道:“好吧。这可定要慎重。如今我们军队的作战能力仍是不如金军,没有绝对的把握不能鲁莽行事。这可定要作好了。”
袁崇焕答应声说道:“大帅请放心,卑职定用心去做就是,决不让您失望!”
这年的十月以后,辽东明军在建城的同时,向着金兵展开了大规模的攻势,从锦州向东直到太子河两岸,已不再是金军的势力范围。辽东民众多年来遭受金人的欺凌,成天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现在终于安宁了下来,并且恢复失地有望,无不欢欣鼓舞。被金兵掳去的众多百姓和士兵,有许多都逃了回来。在沈阳、铁岭等地的矿徒,也有许多结伙上山,结寨自保以等官军。奴尔哈赤出于对汉人的仇视心理,对那些企图逃跑的难民和士卒,概加以屠杀。殊不知这来更激起了汉人的仇恨,每天除了仍有人不断地逃亡外,还有不少的金人被杀死和失踪。这可真叫奴尔哈赤伤透了脑筋,整日里忙着镇压汉民的反抗,维持秩序。眼看着明军在锦州大张旗鼓地筑城,也已无心他顾了。
明军松山卫所里,最近收容了些逃回的败兵与难民。内中有个叫刘百强的,是这伙人这次逃亡的策划和组织者。刚到卫所,他就吵着要见卫所的长官,说是有要事相告。卫所的长官是参将马世龙,他叫人把刘百强带了进来,问他有什么要事。刘百强看看身边的兵士,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马世龙见状让士兵退下,示意刘百强坐下来说。刘百强坐下后直截了当地说道:“请将军出兵收复柳河城。”
马世龙听后吃了惊,注意地看着刘百强问:“此话怎讲?”刘百强说道:“小人在出逃之前,就在柳河城里组织了些被掳去的兵士,他们愿意在大军攻打柳河城时助上臂之力。这次出逃要不是他们,我们还不能这么顺利地走脱。我和他们约好了,就在这个月的三十晚上带大军前去袭取柳河,到时他们便在城内举事以接应官军。”
这可是个重要情报,马世龙半天没有说话。过了会,他让刘百强先回去,自己再考虑考虑。临走时,马世龙嘱咐刘百强定要严格保密,不要对任何人说知。刘百强走出去之后,马世龙叫来副手鲁之甲与李承先,跟他们通报了这个情况,两人当即表示赞同袭取柳河。对刘百强提供的情报,李承先有些怀疑,当下叫来刘百强询问。刘百强神情激昂地向三人拍胸下了保证:要是所说不实,叫他自己万箭穿心、断子绝孙。说到后来,竟然眼泪鼻涕都下来了,众人也就放下心来。
刘百强走后,三人策划这次战役的事宜。柳河城对于明军来说,并没有多大的战略价值,但有了这样个机会,能够消灭金兵的有生力量,也是值得的,况也与孙承宗经略辽东的目的相符,当下决定趁三十晚上偷袭柳河城。
三十晚上,鲁之甲与李承先带领千士兵来到柳河城下,按事先约好的暗号击掌三声。不料想城门未开,却是突然间身周灯火通明。两人情知有变,忙命士兵后退。刚转身,当头队人马拦住了去路。为首的便是金军的大贝勒代善。他扬起马鞭向着二人指叫道:“你们两个已被我包围,还不投降免死!”鲁之甲叫道:“刘百强在哪里,叫他出来!”
代善说道:“这个容易。”说着向身后把手招,刘百强从人群中走到阵前,向着二人鞠了躬:“见过两位大人,我这是不得已而为之。我的老婆孩子都在大贝勒的保护之下,请两位体谅在下的苦衷。还望两位识时务,赶快投到大汗麾下,共同为大金效力。”鲁之甲恨恨地叫道:“你这个无耻小人!你顾你的老婆孩子,害了我们上千人的性命。你就忘了你发下的毒誓了么?”
刘百强“哈哈”笑说道:“我本来就是小人个,成不了什么大人物的。至于发誓么,那更是信不得了。要是说过的话都能应验的话,那世上还有人了么?就说我吧,我说我今天晚上就死,可能死得了么?倒是你们两个,要是不赶快投降,想不死都不成了。啊,哈哈!”说完便是阵狂笑。
刘百强仰脸大笑的当儿,李承先小声地吩咐手下兵士:“火铳准备,对准刘百强,放!”刹时间排枪弹向刘百强飞了过去。未等他笑声止息,火枪弹已把他打成了筛子,刘百强当即毙命,连带着十几个金兵也死伤倒地。代善气得咬牙,大声命令:“给我上,全数杀死,个不留!”众金兵立即蜂拥而上,双方立时撕杀在起。暗夜之中,明军被金兵的马队冲开,已经结不成大阵,但因这些时日的训练,兵士仍能自行靠拢,结阵相抗。但终是比不上金兵人数众多,激战多时,伤亡惨重。鲁之甲向李承先道:“这样下去不行,迟早得全死在这儿。这样,咱俩各带队人马,你东我西,分路突围。快!”
李承先向鲁之甲说道:“那好,我在这里拖他拖,你先带人冲出去。鲁之甲说道:“不行,我拖住他,你快走!”李承先急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纠缠,快走!”鲁之甲只好说道:“好吧,我突出去后,再带人来接应你们。”说着不敢怠慢,带领队人马冲了出去。代善赶紧派兵拦截,却被李承先阻住,待脱出身来后,这部分明军已经走脱。气得代善大叫:“给我把他围起来,个也不要放过!”李承先见鲁之甲已经走脱,便对身边的几个带兵军官叫道:“快,你们带人分头突围,务必在天亮前赶回松山。”那几个军官问道:“那你怎么办?”李承先说道:“不要管我,你们快走,走脱个是个。快!”
不料那几个军官谁也不走,仍在拼命地与金兵撕杀。李承先急了,大骂道:“妈拉个巴子,再不走,想在这里送死么!”那几个军官叫道:“你都不走了,我们还要命干什么!”有个军官向身边的军士叫道:“哪个想要命的就快走吧,再晚可就走不了了!”众军士齐声大叫:“哪个想要命了,跟鞑子拼了,杀呀!”势如疯虎般地与金兵拼杀在起,金兵也是死伤惨重。这场战斗直杀到天明,竟没名明军后退,全体阵亡在柳河城下。
鲁之甲带领的人马甩脱追兵,天亮前赶到明军控制地带,遇上马世龙带领的接应部队。听说李承先没有逃出,马世龙赶紧带兵前往接应,可走了大半天也没遇上个逃出来的明军,知道情况不妙。这时天色已经大亮,众人不敢再往前走,只得暂且退回,另外派人秘密打探。查点人数,损失四百有余。马世龙不敢隐瞒,马上赶到宁远报告军情。袁崇焕随即带他到山海关经略府来见孙承宗。孙承宗详细地询问了有关情况,对马世龙轻信刘百强事作了严厉的批评。要他回去好好反思。并责成袁崇焕处理死难人员家属的抚恤和安置。
处置完毕,马世龙自行回去,孙承宗留下袁崇焕,要他将此次战事写出报告上报兵部。缮写完毕,孙承宗说道:“崇焕啊,老夫此次辽东任职,到此算是告段落了。”袁崇焕吃惊地问道:“大帅,您何作此说?这不过是次小小的战事。不就损失了四百兵士么。胜败兵家常事,谁又敢保证不打次败仗啊。”孙承宗说道:“话是如此。但朝中那些屑小之辈务要除我而后快,如何不借此事大作文章啊。这份战报送达之后,我想待不数日,京城就会有所动作了。”
袁崇焕不由得气上心头:“这个魏忠贤,他到底想做什么。他就不想想,金人打进关来,对他能有好处么?”
孙承宗说道:“这些人只管排除异己,哪会考虑国家民众啊。要是金人进了北京,保不定他们还要俯首称臣呢。只要对自己有利,礼义廉耻,对他们是不起作用的。”
袁崇焕还要说什么,孙承宗摇手止住他道:“不要说了。这事已经不是你我所能左右得了的,我走之后,辽东大事怕要托付给你了。”袁崇焕听这话,登时冷汗便流了下来:“大帅,你把这么重大的任务交了给我,崇焕担得起来嘛,此事万万行不得。”孙承宗又是摇摇手止住了他:“担不起来也要担。你我共事这么些年,你的才能我已知大要,你能成!”孙承宗加重语气说完这话,停了停又说道:“这几年来,我把你连连提拔,其用意就在于此。还有满桂、祖大寿、何可纲、孙元化他们,我也量才使用,加以提携,如今级别也都不低了。将来守卫辽东,以图恢复,怕是要靠他们了。”
孙承宗说完,袁崇焕已是无话可说。两人沉默了许久,袁崇焕问:“大帅,要是朝廷不用我们,那又如何?”孙承宗摇了摇头:“那不至于,现今朝中对于金人无不谈之色变,哪个敢到辽东来啊。即使派个大员下来,他也不敢不用你们这些辽东旧部。除了你们,又有谁能守得住辽东啊。”
袁崇焕问道:“大帅,现在我该怎样做呢?”
孙承宗站了起来,在屋里转了几步,回转身来看着袁崇焕,用了坚定的语气说道:“按照原定部署,秣马厉兵,将金人逐出辽东!”
;
(https://www.dingdlannn.cc/ddk22825/1301358.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