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铁血辽东 > 三


  秦文亭一听不愿意了:“满将军,怎么说话哪,难道我们杀鞑子错了?噢,敢情这守城没有我们的份儿啊。”

  满桂一向不善言谈,被秦文亭这一抢白,一时倒没了话说,气哼哼地摘下头盔往秦文亭头上一扣,白了他一眼说道:“刀箭长眼哪,专门躲着你走?”袁崇焕这时走上前来劝说道:“秦兄弟不要误会,满将军是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不穿甲胄上阵,委实是危险得多。以后可得注意了。”

  秦文亭一拍脑袋,不好意思地说道:“哎哟,这可怨枉满将军了。”说着抱拳向着满桂施礼:“罪过罪过,将军原谅。”

  满桂脸上仍没笑意,转脸向着袁崇焕说声:“东城战事紧急,我去了!”返身带队急勿勿地走去。

  何可纲走上前来向胡岳与白云抱拳施礼:“胡兄弟,这次击败金兵,多亏你们帮助,多谢了。”胡岳说道:“这个可不敢当,要说谢,还得多谢秦大哥。”原来,这些人乃是辽东武学世家子弟,这次守卫宁远,经胡岳与白云二人联络,自动组织起来参加作战,听得这里战事危急,秦文亭便带了几十人过来助战。象这种巷战形式的打斗,正可发挥所长,是以一开始金兵便乱了阵脚,被城上军民逐一歼灭。秦文亭向着左辅与祖大寿等人抱拳施礼过后,谦逊说道:“保国杀敌,本是份所当为,这个谢字可就免了。祖将军、左将军,如有差遣,请尽管吩咐。”祖大寿哈哈一笑说道:“一定一定。不过,刚才一战,弟兄们伤损不少,赶快下去救治。”

  东城战斗也是十分激烈。李永芳上次攻城不力,本就害怕遭到奴尔哈赤责备,经过赖布一搅,心里更加不安,是以这次进攻,刚一开始便尽了全力。加上代善一旗精兵,其战斗的激烈丝毫不亚于西南城墙。满桂正在带队向着东城赶来,兵士跑来报告:金兵已经攻上西城。满桂正要调兵支援,又有兵士前来报告:东城危急。满桂不由得停下脚步,看看手头的兵力,如若两面分兵,已是不敷分配。细一思量,西面是全城兵力最为薄弱的地方,必须马上支援,而东城也是刻不容缓。灵机一动,满桂命令中军:“去,把李小良、达里花带来,交给何可纲。”说完带队向着西城驰去。

  东城的进攻部队由李永芳与代善的副将萨尔哈率领。在西城鏖战正急的时候,东城的部队也象潮水般地向着城上猛冲。兵士堪堪就要登上城墙,忽听得一阵锣响,城头上何可纲大声叫道:“李永芳,你来看看这是谁?”

  李永芳抬头一看,吓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忙不迭地下令:“停止攻城,快,停止攻城!”萨尔哈呵斥他道:“你干什么!”李永芳指着城头,声调都变了:“我儿子,我儿子!”萨尔哈猛一抬头,见城墙上吊出两个人来,正是李永芳的儿子李小良与萨尔哈的好友达里花。这达里花在林丹汗攻打科尔沁时带兵前往,与后金援军作战时与萨尔哈相遇,两人交战多时不分胜负。林丹汗兵败后达里花被俘,萨尔哈十分佩服达里花的武艺,自打其投了后金之后,便与他诚心结交,成了要好的生死弟兄。这次攻打宁远,奴尔哈赤派达里花来做内应并劝降满桂,兼有监视李小良之责。在这紧要关头两人同时出现,萨尔哈也一时没了主意。在李永芳的苦苦哀求之下,不得不把攻城部队撤了下来。何可纲大声说道:“李永芳听着,若想你的儿子活命,马上把部队后撤十里,我留你儿子一条活命。如若不然,你就等着给你儿子收尸吧。”

  李小良被吊在城上,涕泪俱下地大声喊叫:“爹爹救我!”达里花则大声喝骂:“混仗东西,死就死了,鬼叫什么!”

  李永芳这时早已乱了方寸,双手握成筒状放在嘴上,嘶哑着嗓子向着城上大叫:“小良别哭,爹爹来了,爹来救你!”说着又朝向何可纲大叫:“何可纲你个王八蛋,你拿我儿子要挟我,算什么英雄好汉!”

  何可纲冷冷一笑:“李永芳你听着,你若再不撤兵,我立马砍了你的这个龟儿子,叫你断子绝孙。我说到做到,你可听好了。”

  这一下可是戳到了李永芳的痛处。他虽然妻妾不少,但却只与元配生了这么一个儿子。抚顺投降后,虽然汗王把自己的女儿嫁了给他,但那只是为了笼络人心,并未把他当做真女婿看待。他的心里也是十分清楚,怎敢与公主平起平坐?平时借口军营事忙,从不到公主府上去住。而公主正当青春年少,又怎能看得上他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所以直到现在,公主仍旧还是细溜高挑,肚子未鼓,他也从来未敢奢望在公主那儿得到子嗣,因此他便把所有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了这唯一的儿子身上。今日一见儿子被吊在了城墙之上,一个劲地哀呼号叫,让他立时便有了孤家寡人的不祥预感。他已经什么也顾不得了,老泪纵横地哀求萨尔哈想办法,就差给跪下了。萨尔哈如今也是无计可施,背着手在原地干转。攻势立马便缓了下来。

  达里花一看急了,直着嗓子破口大骂:“萨尔哈你个混蛋,谁叫你停止攻城的,快打呀。”

  萨尔哈也血红着两眼大叫:“好兄弟,我来救你!”跃出人丛向前冲来。卫士们赶紧把他拖住。达里花又开口大骂:“萨尔哈你个王八蛋,你要再不攻打,我做了鬼也不饶你!”

  何可纲冷哼一声:“达里花,死到临头了你还嘴硬,鬼叫什么!”抬起刀背向他头上重重一拍,达里花当即晕了过去。萨尔哈如同大刀砍在了自己身上,不由得痛彻心肺,跳着脚地大骂:“何可纲你个狗娘养的,老子逮住你扒了你的皮,我把你五马分尸!”

  何可纲斜倚在城墙上,不紧不慢地说道:“萨尔哈你吹什么牛皮,有种的上来给他收尸啊。”接着又将李小良的脑袋一拨拉叫道:“李永芳,你要再不退兵,我可来真的了。”说着真就举起刀来,对准了李小芳的脑袋,作势就要砍下。李永芳急得直着嗓子大叫:“别别别,何、何将军,有事好商量。千万别、别动手!”

  何可纲慢条斯理地说道:“别什么呀,叫你退后十里,我留你儿子一条狗命,这有什么难的。男子汉大丈夫,有你这么婆婆妈妈的吗。”

  李永芳口不择言,哭咧咧地说道:“可、可、可我做不了主啊。”

  何可纲勃然大怒:“李永芳,你认贼作父,杀害同胞,猪狗不如。如今你儿子落在我的手中,这是你的报应。现在知道你儿子的命值钱了。我大明百姓死在你们这帮禽兽手中的,又何止千万。你若再不退兵,我让你儿子死无葬身之地!”

  李永芳一时竟无言对答,只口里嗫嚅着:“你你、你”……再也说不出话来。

  就在东城形成对峙的时候,西城的攻战正急。奴尔哈赤看到了这一难得的良机,命令抓紧进攻。枪炮声中,他信步走出大帐,侧耳一听:“嗯,东城怎么停了?”扭头问跟在身边的代善:“这是怎么回事?”代善不敢回答,转身命令卫士:“快去打探!”

  不一会卫士回来报告:城墙上吊着李小良与达里花,李永芳跟萨尔哈怕伤了两人,因此便把攻城的部队撤了下来。奴尔哈赤立时怒不可遏,向着代善重重地挥了一拳:“混仗!为了一个黄毛小子,就敢坏我大事。”代善不敢回嘴,返身上马向东驰去。来到东城,跳下马背,朝着萨尔哈劈头就是一鞭子,气恨恨地跺脚大骂:“你个混蛋,给我进攻!”转身又拿鞭子指着李永芳:“你等着,你等着!”

  恰好这时达里花苏醒了过来,抬头大叫:“萨尔哈,你他娘的还等什么,快上啊,上啊。”

  萨尔哈两眼噙泪,说了声:“兄弟,对不住了!”两只羽箭搭上弓弦,“嗖”地向着城头射去。只听得一声惨叫,两颗脑袋耷拉了下来,再也没有了声息。李永芳“哇”地一声大哭,鼻涕涎水地抹了满脸,口齿不清地大叫着:“进攻,给我进攻,杀呀!”

  金兵得令,又象潮水般地向着城上攻去。尽管金兵攻势凶猛,但明军早已做好了准备,满桂又已带领援兵赶到,增强了防守力量。金军一波波的进攻,已经难以奏效,只是徒增伤亡而已。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天渐渐地黑了下来。攻守双方点燃起灯笼火把,照耀得如同白日。时值隆冬,零下十多度的严寒,真个是滴水成冰的天气。无数金兵站立在旷野之中,已经抵受不住。就连战马也在冻得索索发抖。看见攻城无望,部队又在明军的炮火中不断被炸死炸伤,奴尔哈赤遂命令全线撤退,只留下挖掘城墙的部队继续打洞。

  命令一下,攻城部队迅速后撤。赖布站着不动,副将札木合催促他道:“六哥快走。”赖布恶狠狠地说道:“你们回去,叫他们天明在城里吃早饭。”说着话猛地冲进城墙洞里,抢过一名士兵手里的大斧,甩开膀子刚劈得两下,大斧便被砍砸得一破两半。赖布气得将斧一扔又破口大骂:“什么鸟斧。去,把打铁的叫来,我给他两嘴巴子!”

  札木合一时哭笑不得:“这是战场,哪里来的铁匠?您就快歇着吧,这不是您干的事儿。”赖布哪里歇得下来,一个劲地催促着军士快挖。看到哪个慢了点儿,抬腿就是一脚。,不一会儿便把挖墙的军士累得通身是汗。要不是札木合在旁不时地叫人替换一会,早都累得挖不动了。

  时间已近午夜,金兵仍在挖墙不止。刨墙的倒还不觉得什么,闲下来的却是耐受不住,冷得直打哆索,不得不转圈跑着取暖。墙洞里一片“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赖布气得大骂:“奶奶的,这点冷就受不了啦!”札木合道:“您功力深厚,这点冷当然算不了什么,可他们就不一样了。”赖布又破口大骂:“他妈的,大营里的人都死了,都什么时候了,你送点棉被过来呀。”

  正在说着,突听得城墙上一片嚷叫声,火铳、佛郎机随即“乒乒啪啪”地打放起来。不一会两个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每人掖下夹着一床棉被。札木合喜出望外,忙把棉被给赖布披上,问道:“为何只这两床?”

  来人说道:“原本有十几个人,可在外边被城上发现了,死了五六个弟兄,另外几个趴下不敢动弹,只我俩跑了过来。”

  札木合说道:“快把他们接应过来。”说着当先冲出洞去。走不多远,脚下一绊,伸手一摸见是一床棉被,赶忙抄起揽在怀里,再往四周一看,不远处还有一床,忙赶过去又再拾起。借着城墙上火把的光亮,看见一些军士也在捡拾地上的棉被。正准备回洞,突然城上“扑扑扑”地扔下来许多火把,“哧”地一声,他抱的一床棉被起火。札木合不敢停留,纵跃几步窜进墙洞。谁知腋下的棉被“哧哧”数声,突地燃成了一大团火球,同时右腋下的棉被也呼地着了起来。吓得他一个机伶,正在不知所措,整个人已被大火包了起来。此时另外几个士兵也相继进洞,瞬间也如札木合一般模样。被烧的人惨叫着乱跑乱跳,连带着其他人也都被烧着。洞内一时间烟火交加,惊呼惨叫声接连不断。正在赖布目瞪口呆的当儿,身上也已被大火烧着。他情急智生,“砰砰”两脚踢开身旁的两个军士,一个懒驴打滚在地上连翻几翻把火压灭。刚要站起,谁知身上又“呼”地着了起来。吓得他忙又躺倒翻滚起来,滚着滚着便已人事不知。等到他苏醒过来时,发现洞内尸体狼藉,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赖布爬起大叫:“札木合,札木合!”叫了许久无人应声。他挨个翻了一阵,几个轻伤的相继苏醒过来。赖布见人便问:“札木合在哪,札木合在哪?”内中一人答道:“贝勒爷,札木合在此。”赖布赶紧跑了过去,札木合早已气绝多时,全身已被烧得不成人形,只是从那头盔饰物上方能辨别出是他。赖布一见,不由得悲从中来,抱住了尸身大哭。洞内其他人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过了许久,赖布擦干眼泪,大声骂道:“都他妈的给我住嘴,马上给我挖洞。明天进城,我叫他蛮子一百个、一千个给札木合偿命!”说着操起大斧,一斧斧,一下下地向着城墙砍削过去。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金兵大队已经发起进攻。皇太极派人前来接应,赖布依旧一下下、一斧斧地向前刨着。在他的斧下,城墙竟被向前挖进了十步有余。在他身后向外撇土的士兵大都因伤冻倒卧在地。接应军士上前将赖布拉了下来。赖布刚一停下,人便昏厥过去。

  随着黎明的到来,金军新的一天攻势开始。奴尔哈赤仍旧采用东西强攻,南北佯攻的战术。东面仍然是由代善督战,李永芳、萨尔哈靠前指挥。昨晚部队撤了下来的时候,李永芳受到了奴尔哈赤的严厉训斥。李永芳自知理亏,又加上要为儿子报仇,是以一上来便是一付拼命的架势。战至日中,金兵一度攻上城头,何可纲组织了个梯队才把敌军压了下去。满桂见情势危急,命令传令兵:“金启宗在哪,叫他送万人敌过来,把他的战具烧掉!”传令兵刚走,袁夫人领着一队妇女挑抬着饭菜走上城来。王桂兰挑着两木桶热水走在前面,刚刚放下担子,突见城墙上有几个金兵冒上头来。她来不及细想,搬起一个木桶便向一名金兵头顶扣了过去。那名金兵冷不防被浇了个浑身透湿,吓得他一个趔趄跌下城去。那桶水顺着云梯流下,马上便冻结成冰。那云梯一下子便滑溜异常,蹬爬十分不便。这架云梯上的士兵战斗力明显降低。何可纲一看,马上命令士兵:“快,把水全提过来,浇他的云梯。”士兵们七手八脚地抬起木桶浇了下去,有的竟连饭菜也扣了上去。这一着果然管用,蹬爬城墙的金兵当时便减少了分之一,城墙上的压力立时大减。何可纲转身命令士兵:“马上挑水浇透城墙,看他还怎么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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