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袁崇焕看看刘桐说道：“痛快是痛快了，祸可也惹大了。不单是惹了厂卫，还打死了人，你想他们能善罢甘休么？这样吧，今后出去，一定不能再去招惹是非。而且，也不能再以真面目示人。”

　　秦凤一听痛快地说道：“这还不好说嘛，咱们打扮成几个老头子出去，叫他们谁都认不出来不就完了。”刘桐接着一拍巴掌表示赞成：“对呀，秦凤姐的易容术天下第一，只要咱们一化装，管保他们谁都认不出来。”

　　胡岳朝着刘桐瞪了一眼，训斥说道：“什么天下第一，你再夸她，怕不给你惹出更大的事来么？”

　　袁崇焕摇手说道：“好了，不要争了，就这样，以后出去都要加倍小心，咱们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做，以后不要再惹祸端。”

　　以后的几天里，胡岳他们果然没再生事。两厂与锦衣卫的人全城大搜捕，掀床开柜，踢笼踹箱，闹得鸡飞狗走，少不了要有百姓少财丢物，被打被抓，只看得众人气愤难当。有几次白云等人想要出手，都被胡岳拦挡了下来。尽管几人也曾遇到过盘查，但因他们全都易了容貌，改了装扮，厂卫的人哪里还能认得？但是他们采办货物却是引起了注意，一连几日都有厂卫的人跟在左右梭巡。但他们打听到这些人是与辽东巡抚住在一起，却也不敢用强胡来。胡岳等人也不为意，只是紧着措办。等到货物备办齐全，胡岳就向着袁崇焕辞行。原来打算要秦凤与刘桐跟着回宁远。可话刚一出口，二人就齐齐地吵嚷起来。而且刘桐还振振有词，说是什么人多力量大，万一路上遇上强盗也好有个帮手。白云揶揄二人说道：“哪是人多好办事呀，不就是要跟我俩逛景去么？”一下子惹得二人齐向白云开了火。袁崇焕止住他俩说道：“都不要胡来，此去是要到金人的老窝里去，太过凶险。你们涉世不深，江湖经验不足，一旦发生不测，那可对不起你们的先人了。”

　　二人一听急了，刘桐说道：“哪儿的话呀，我都跟着两位大哥好几年了，还没有江湖经验哪？他金兵不也是人么，怕他何来？”秦凤也接口说道：“就是么，我在外边逛了这么些年，要说江湖经验，比他们几个还多呢。”说着拉住胡岳说道：“黑汉子，你说是不是呀。”

　　胡岳站在一边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开口说道：“大哥，就让他们去吧。刘桐跟了我们好几年了，武功已经有了一定根底。秦凤也是家学渊源，想来武功也是不错。而且两人蒙古话与金人的说话也都懂，如果我们小心应付，应该不会出现大的差错。再说了，江湖之人不经历练，也难成气候。”

　　袁崇焕点头说道：“好吧，但你们已被两厂和锦衣卫的人盯上了，他们是不会让你们顺利过关的。我到兵部与王大人说知，给你们办好通关手续，再让林翔凤保护你们过关。”

　　到了出发的日子，胡岳等人扎束停当，牵着驼队走出客栈。袁崇焕送出门口，一再叮咛说道：“在我大明的地盘，你们可以放心地赶路。出了城墙向外，就要加倍小心了。倒不是担心遇上盗贼，而是厂卫的人可能要找你们的麻烦。”胡岳向着袁崇焕拱一拱手说道：“大哥请回吧，我们一路小心便是。”

　　一行人向着城北行来。幸喜一路无事。走出长城，已是到了关外地界。再向北走已经出了明朝的管辖范围，但蒙古人的势力也还没到这里，算是一个真空地带。行了半日，来到一座土岗下面，几人觉得有些疲乏，打算停了下来歇息，忽听得岗上一声呼哨，呼啦啦窜下了几十个人来。四个人身上一紧，赶忙抽出刀剑分守住四面。看那伙人的打扮像是一伙山贼，各色服饰都有，手上兵器也不齐整，刀枪棍棒各异。这伙人将几人围在中间，为头的一个叫道：“哪里来的毛贼，马上驼的何物，爷要检查一下。”大概知道这几人不是他们的对手，径自走上前来便要抢夺。

　　胡岳一听此人说话的口气，知是厂卫的人无疑。待到为首的那人来到近前，抱刀上前一挡说道：“敢问这位兄台，是在哪个山头发财。小弟此次要前往察哈尔蒙古，还请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小弟自当感激不尽。”

　　那头目大声喝道：“哪来那么多废话，大爷想要的东西哪个敢不答应。识相的赶紧放下东西走人，要说半个不字，哼哼!”

　　白云一听火上心头，提剑一指那头目说道：“好大的口气，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你也想劫夺我们的货物，做梦吧你。你也给我听好了，识相的赶快走人，不然的话，我叫你们全都躺在这儿。”

　　那头目一听瞪大了眼睛：“吆喝，还真是口气不小。小的们，给我教训教训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这些人见到对方只有四人，根本没有放在眼里。还在胡岳与之对答之时，早就已经按捺不住，听得头目发话，立时便有两人扑上前来，抽刀向着白云便剁。白云出剑与之斗了几招，发现两人武功不弱，自己尽管能够抵敌得住，但若时间一长，对方如果一拥而上终是麻烦，便即手上一紧，刷刷两剑将其逼退，左手两粒菩提子出手，两人立时大叫着抛刀捂脸退了下去。

　　那头目吃了一惊，见白云瘦瘦的身材竟有如此艺业，再看看胡岳的高大威猛，功夫自是更加了得。当下便不敢托大，退后两步，抽刀向前一指，怪叫一声：“小的们，亮招子给我上，把这几个杂种大卸八块喂狼去！”

　　众人得令，“嗷嗷”叫着向四人冲来。胡岳等人并不慌乱，分守住四面将众人挡在圈外。胡岳与白云在与对方打斗的当儿，眼见刘桐与秦凤稍有不敌，便抽空前往解围。斗了半晌，几十个人竟然无法抢入圈内。气得那头目破口大骂：“奶奶个熊的，没用的东西，给我放暗器，钉他几百个窟窿。十几个会打暗器的又是“嗷”地一声怪叫，飞刀、飞锥、钢珠、袖箭破空而至。四个人挥动兵器挡格。白云更是两手抄接，左右开弓，交互回掷。人丛中不断有人中刀中箭，惨叫声此伏彼起。忽听圈外一声大喝：“都给我住手！”

　　众人闻听齐齐地停下手来。那头目抬头一看，见从正北方又来了一拨，看那打扮，既象是山寨土匪，又象是蒙古部落人马。心里不由一惊，赶紧将已方人手聚拢到一起，上前两步向着来人领头的一抱拳道：“不知兄台怎样称呼，兄弟这厢有礼了。”

　　刘桐见是林翔凤带领人马到了，立时面现喜色，紧忙上前两步，刚刚开口叫出一个林字，便被胡岳一把拖在了身后。刘桐一惊，这才知道方才唐突，赶紧捂上了嘴巴。秦凤看看刘桐，笑嘻嘻地朝他做了一个鬼脸，羞得刘桐满脸通红。

　　林翔凤斜了那个头目一眼，也不和他答话，恶狠狠地开口骂道：“哪里来的野种，这批货你爷爷我要了，赶紧给我滚蛋！”

　　那头目一听，立时气得脸色乌紫。平时在京城里凶横惯了，都是别人看他脸色行事，几时受过这等喝骂。再看对方只有十几个人，比己方少了一倍不止，当即“哼”了一声说道：“好小子，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我先废了你再说。”拔刀便向前砍了过来。林翔凤挺枪相迎，战在一处。这一交手，两个人战了个旗鼓相当。这下那头目心里有了底：这次来的手下都是平日里挑选的好手，个个武功不弱，对付这十几个人应当不在话下。当即挥刀将林翔凤逼开，一声大喝，命令手下奔上前厮杀起来。谁知一交上了手，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这十几个人结成一个整体，武功虽不十分高强，但手中兵器施展开来，却劈刺有法，进退有度，丝毫不见散乱。再看己方，各自挥舞兵器狂呼酣斗，直是一群乌合之众。不过盏茶功夫，便被逼到了圈子之外。而且已有数人受伤。再战数合更加不支，每个人都是大汗淋漓，眼前尽是刀枪的影子。每个人的胸前好似都有数把刀枪纵横来去，随时都可洞穿自己胸膛，越打越是泄气。那头目被林翔凤缠住，一杆长枪似怪蟒出洞，招招向着自己要害戳来，吓得他刷刷几刀跳出圈子，大叫一声：“风紧扯乎！”先自向后逃开。那些手下一听此话，无不如遇大赦一般，如受惊的兔子般向后直奔。那头目仍不甘心地回头大叫：“你小子等着，爷爷待会再来找你，有种你别逃走。”话音甫落，人已逃得远了。

　　胡岳四人一齐上前与林翔凤等人相见。林翔凤亲热地拉着胡岳与白云的手说道：“胡贤弟，你们二人的功夫可是俊得很哪，今日可是让我开了眼界了。对方几十个人围攻，硬是抢不进圈子，佩服佩服。”胡岳也笑着说道：“哪儿啊，你林大哥的一杆长枪不也出神入化么。要不是你们来得及时，恐怕我们几人也撑不了多少时候。”白云也是对林翔凤钦佩得了不得，摇着他的手说道：“林大哥，你这是叫什么阵法。十几个人就把那些狗贼打得落荒而逃。”刘桐也凑上前来说道：“就是，我看哪，再有三五十人他也不是对手。”

　　林翔凤一笑说道：“这是宋朝岳元帅独创的岳家枪阵。当初岳元帅就是用这一套阵法打败了金兀术的几十万大军。只可惜这样一位爱国的大忠臣，生生被秦桧那奸贼给害死了。”刘桐灵机一动，扑闪着两眼说道：“现在好了，有了岳爷爷传下的这套阵法，我们不就不怕鞑子了么？”

　　林翔凤哈哈一笑说道：“这倒不用担心，我朝戚继光大帅独创的鸳鸯阵法，有过之而无不及。只要我们万众一心，他建奴就没什么可怕的。刚才如不是怕鸳鸯阵被他们看出破绽，早就打得他们落花流水了。”

　　当下众人收拾停当，林翔凤便与胡岳等人告别。真要上路，众人都有些依依不舍。临行之际，林翔凤叮嘱说道：“胡兄弟，此去向北，已经不再是我大明的地界。路途遥远，说不定还要遇上什么风险，千万小心了。”

　　胡岳也说道：“林大哥，今天一仗，说不定西厂的人已经怀疑上你们了，你们也得小心才是。”

　　林翔凤一笑说道：“这个不用担心，就是知道是我们干的，他也没有什么证据。再说了，辽东大军也不是那么好惹的。好了，咱们这就别过，走了。”说着话向众人拱一拱手，带领军士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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