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回到宁远，袁崇焕向鹿善继交待了屯田事宜，来到卫所与满桂接洽。满桂对建立火炮部队很是不以为然，对袁崇焕更是不屑一顾。在第一次军事会议上，袁崇焕提出了立足现有条件，抓紧操练步兵，扩大骑兵队伍，建立火炮部队，与步骑兵联合演练，协同作战的整体构想时，满桂对前两项倒没什么意见，但对建立火炮部队很是不以为然。他向着孙元化说道：“建立火炮部队，这是谁出的馊主意？拿着大把的银子，买这些没用的铁砣子，亏你想得出来!”

　　袁崇焕听得满桂话里有话，显是冲着自己来的，心里不禁就有些不满。他敲敲桌子说道：“建立火炮部队，这不是哪个人的主意，而是孙阁老同意的。就目前我军的实际情况来看，单独依靠步兵和骑兵同金人作战是难以取胜的，必须发挥火炮的优势。”

　　满桂嘴一撇道：“说得好听。从萨尔浒往这，哪次大战我们的火炮少了？到时候不一样一败涂地。损兵折将不说，那些大炮到哪去了？一炮还没放完呢，人家的大刀就已砍到你脖子上了。”

　　孙元化听着话不顺耳，这时插话说道：“满将军稍安匆躁，听我说上两句。这次宁远城头安放的红夷大炮，可不是前些时日的那些佛郎机火炮所能比的。它的射程远，威力大，装填弹药时间短，的是神兵利器。”

　　满桂又是把嘴一撇：“照你所说，有了这些红夷大炮，就能所向无敌了不是？那还搞什么训练啊，你把大炮往前这么一推，所向披靡，金人授首，岂不是皆大欢喜么？”

　　孙元化连忙解释道：“那也不是。这红夷大炮的最大缺陷是太过笨重，搬运困难，打野战不行，但用来守城却是最好不过。”

　　满桂听后不禁哈哈大笑：“好好好，说得好，那你们就守城吧。沈阳辽阳城头的大炮岂不是更多？可到头来怎样，还不是照样无用。”他见孙元化还欲争辩，连忙摇手说道：“好了，我不和你争了。这样，你练你的大炮，我训我的军士，咱们各干各的，看谁的效果最好，怎么样？”

　　袁崇焕这时开言说道：“那不行，咱们讲的就是步炮协同。要训练出一支善打野战，能攻能守的队伍。目前我军战斗力不如金人，且没有一支象样的骑兵部队。要跟金兵作战，必须发挥我们火器的优势。因此说，建立一支火器部队是势在必行。”

　　满桂不耐烦再行争辩，站起来说道：“好吧，既然咱们说不到一块儿，我也不再和你俩计较。这样，咱们先训练一段再说，要是谁的办法好咱就听谁的，怎么样？”说完打一个哈欠准备离开。袁崇焕心里来气，便不客气地说道：“满桂，我是宁前卫总指挥，凡事由我负责，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侯。”

　　满桂一听更加来气：“哼，不就是会写两篇八股文么，有什么了不起的。书呆子要会打仗，那可真成奇谈了。”

　　袁崇焕也火了：“我会不会打仗，那要等到战场检验过了才算。既然朝廷把驻守宁前的重任交了给我，那你就得听我的。你要是胆敢不遵，我就有权处置你。要是不信，你就试试看。”

　　满桂一听接着站了起来：“怎么，你不就是一个小小的参政么，难道又想要我的命么？我满桂几十年来出生入死，这份官职是拿命换来的，不象有些人，专靠写写八股文章混饭吃，舞文弄墨在战场上行不通。想要我的命，好啊，拿去就是。”

　　事情弄成了僵局。孙元化、何可纲与祖大寿等人刚想上前劝解，门口那边有人叫道：“什么事这么热闹啊？”众人回头一看，见是孙承宗不知什么时侯走了进来。大家赶忙起身迎接。落座后，孙承宗问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呀，是不是在开军事会议啊？我听你们好象吵了起来，为了什么，说来听听。”

　　当下袁崇焕与满桂二人各自把意见向孙承宗说了个大要。孙承宗听后思考了一会，站起踱了几步，回身说道：“你俩说得都有道理。眼下关外数遭鞑子蹂躏，百废待兴，但提高我军战斗力却是最主要的。目前我军战斗力不如金人，但到了时侯却又不能不战。眼下咱们的主要精力要放在坚守城池上，但练出一支善打野战的部队也势在必需。这样，由孙元化主管火器部队的建设，满桂负责步骑协同的训练。袁崇焕负责全面协调。大家还有什么意见？”

　　大帅发了话，众人也就都没了意见。当下袁崇焕对各方训练人员进行了调配：满桂那里，何可纲与祖大寿参与训练；火器营这边，孙元化与袁崇焕带来的家将罗立统领。待训练有了一定基础之后，再两家合并进行协同训练。请示孙承宗，孙承宗也点头首肯，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孙承宗站走身来，向着众人说道：“今天我给大家送来一位火药专家。”说着拉起身边一位跟来的随从，向众人介绍道：“认识一下，这位是金启宗金通判，他在火药方面是学有专长，你们可要好好跟他学着点。好了，时间紧迫，就不再打挠你们了。”说着向跟在身边的鹿善继说道：“走吧，今天还得赶回去呢。”

　　众人将孙承宗送到门口，孙承宗止住说道：“行了，不要再送了，忙你们的去吧。崇焕，我俩有几天没见面了，走，你就送我一程，陪我说说话去。”

　　袁崇焕于是陪着孙承宗走了出来。孙承宗好象没了刚才的那种心情，只是默默地往前走着。倒是袁崇焕想打破这种沉默，开口问道：“大帅，好久没有回家了，想不想尊夫人啊？”孙承宗“嘿”地叫了一声：“也不看什么时侯，哪里还有心情想家啊。”过了一会，又长叹一声说道：“是得回家看看了。这个魏忠贤，到底想干什么？”

　　袁崇焕心里“咯噔”地一下子，失声问道：“魏忠贤？那个在皇上面前走红的魏忠贤？”

　　孙承宗点了点头：“就是他。自从我们来到辽东以后，他就渐渐地在朝中得了势。他们这伙人别的不会干，排斥异己，打击清流，却是无所不用其极。据说，朝中清流一派的首领人物杨涟、魏大中、高攀龙他们，已被罗织罪名下了东厂诏狱。朝廷上下已被他们搞得乌烟瘴气。我得回去劝劝皇上，不能任由他们胡闹下去了。”

　　袁崇焕这时方才明白了个大概：原来当初进京追讨欠饷的时侯，听说魏忠贤一伙欺蒙皇上，胡作非为。他就隐隐地觉得有些不妥。今日看来，这种小人得势的局面业已形成了。朝中清流正直人士要是失势，天知道他们会闹成个什么样子。袁崇焕开口问道：“大帅，这朝中的党派之争，该不会殃及到辽东吧？”

　　孙承宗摇了摇头：“不能那么简单。你想啊，我这要是一回去，他魏忠贤心里能不忌恨于我么？”

　　袁崇焕心里一股子火腾地就冒了上来：“大帅，我看干脆带兵回去，一股脑地把这些小竖抓了起来，给他来个一锅端，省得他们继续害人。”

　　孙承宗摇了摇头：“他们现在可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啊，你动得了他们么？我这一回去，也只能是作些劝谏的工作，到底怎样，实在也是难料啊。”当下两人又都无话。过了一阵，孙承宗说道：“崇焕，我来辽东这些时日，看得出你有担当，有抱负，是个带兵的好材料，我对你是寄予厚望的。”

　　袁崇焕不觉已是热泪盈眶：“大帅的心思崇焕岂能不知。您在半年之内将我的官职连提两级，这份知遇之恩我是明白的。”

　　孙承宗点了点头：“知道就好。我走以后，这宁前两卫地处敌我冲要之地，可得多加小心了。”

　　袁崇焕心里一阵难以名状的情绪涌了上来：“请大帅放心，只要崇焕尚有一口气在，我必和宁前共存亡。”

　　孙承宗又点点头：“好了，不说这些了。崇焕，这些时日骑马的本事学得怎样了？来，咱们两个比试比试。”说着不待袁崇焕答话，随即一扬鞭子，打马跑了出去。

　　正如孙承宗所预料的那样，这次北京之行没有什么结果。在去往北京的途中，孙承宗便上书皇上，说是多日不见自己的学生，甚为想念，想要回去聚一聚。熹宗皇帝对于亲情甚是看重，也是甚想自己的老师，当即允准。这一来可吓坏了魏忠贤一伙。正所谓做贼心虚，朝中那些没胡阿附阉党的正直大臣被他们杀的杀，关的关。孙承宗在朝中是这些大臣的首领人物，德高望重，被倚为干城，岂能任由他们胡作非为？要是让他进了北京，了解了事情的真相，那还了得？更有一些小宦在魏忠贤跟前进言，说是孙承宗亲率十万大军杀奔前来，扬言要清君侧，杀尽阉党。魏忠贤于是带领一群深受天启宠信的阉宦，绕床大哭。天启正对他们宠爱有加，也不想让孙承宗难为于这些人，被迫无奈，只好下令孙承宗不必来京，速回辽东任上。孙承宗本想进见皇帝，对这伙阉宦好好整治一番，但皇命难违，只得半途而返。倒是辽东局势大有起色：军事训练在袁崇焕的主持下，军队的整体素质大大提高，已经不再是乌合之众。火器营、步兵、骑兵各军种建制齐全，单兵素质也早已今非夕比。经过大规模屯田，生产的粮食已能供给军队的大部。节省下的饷银用于军事器械的添置、火药的制造等项。辽东的军事态势已大非夕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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