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铁血辽东 > 九


  走进祠堂,迎面一尊木头人方面大耳,佛态佛像地端坐在正位上,几名匠作正给木人上塑金身。程本直两眼直瞪瞪地看着木人,似乎若有所思。此时一名工匠正往木人头上扣戴琉璃金冠,但木人头大帽小,费了好大的劲也扣不下去。一个木匠灵机一动,拿起刨子刷刷几下,将其周遭刨小了一圈。突然,一个尖细的公鸭般的嗓子大叫起来:“住手,快给我住手!”众人不约而同地向着发声之人看去,见是一个精瘦的小太监扑上前来,一把将木匠手里的刨子夺了下来,咬牙切齿地朝着木匠大骂:“你个挨千刀的,千岁爷爷的头是你能随便刨削的么?我打死你个狗东西!”说着一个耳光朝着那个木匠煽了过去。那名木工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伸长着脖子任由小太监抽打。小太监打得累了,上前抱住木人的脑袋嘤嘤地哭了起来。那些监工的这时也已回过神来,团团地将木工围了起来,七嘴八舌地嚷嚷着:“说得是,千岁爷爷的金身是你个**养的乱刨乱削的么?”“幸亏这位小公公提醒,要不然,我们大家就都被他耍了。”“把他吊起来,揍个狗日的!”

  眼见那名木匠就要吃亏,胡岳几步走上前去,一把抓住小太监的衣领将他提溜了下来,就听“噼噼啪啪”一阵连响,那名小太监的脸登时便肿得象个肉包子一般。旁边众人全都莫名其妙地站在那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听胡岳骂道:“好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魏公公的脑袋是你随便乱抱的么?现在魏公公就站在皇上身边,你上去抱着他的头我看看,去呀,去呀!”说着又抬腿一脚,将小太监骨碌碌地踢出十几步远。小太监被踢得惨叫着趴在了地下。胡岳大喝一声:“给我起来,跪下!”

  小太监疼得浑身骨头似散了架一般,再也不敢多嘴,乖乖地爬起来跪在了胡岳面前。一众监工看傻了眼,不知胡岳等人是什么来头,吓得悄没声地站在当地,大气也不敢出一口。胡岳转过身来,看着这些监工的说道:“你们这些狐假狐威的东西,去了仗势欺人,还会做点什么!今日不给点教训,你们就不会长点记性,还不掌嘴!”

  那些监工平日里只有打骂别人的份,从没有人敢对他们这样,这时听得胡岳此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应该如何是好。白云跨前一步喝道:“还不自己动手,还要我来揍你们么?”众监工这才回过神来,见过了方才胡岳的神勇,知道如果真让这几人动手的话,那亏可就吃大了,于是抬起手掌,向着自己的脸上抽去。顿时祠堂里响起了一阵“噼噼啪啪”的响声。刘桐与秦凤看着好玩,连连拍手叫着:“好啊好啊,打打打,快打,使劲,使劲,再不使劲,一脚把你踢大街上去!”

  众监工知道这几人说到做到,因此没有哪个敢偷懒,自己狠命地抽着自己耳光,直到抽得鼻青脸肿,眼泪鼻涕糊了满脸。胡岳喝道:“都给我听着,这些工匠是给魏忠贤建生祠的,都是有功之人。今后谁要再敢打骂欺负,绝不轻饶!”

  众监工赶忙跪了下来,一迭连声地说道:“不敢了,以后再也不敢了,请几位大爷饶了小的。”胡岳大喝道:“滚起来,站一边去!”又转身向着工匠们说道:“众位师傅,你们该怎么干还怎么干,今后谁要再敢欺负你们,那他的日子就算过到头了。”说着回转身来向着监工喝道:“你们听见了么!”众监工赶紧答应:“听见了,听见了,大爷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白云抓起趴在地上的小太监,将他拖到墙根下站好,说道:“刚才没叫你掌嘴,算是便宜了你。今后如果再敢没事找事,你知道会是什么结果。”说着向着他的胳膊一捏,疼得小太监几欲晕去,连声告饶:“爷爷饶命,爷爷饶命,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程本直在人们闹腾的时候,一直目不转睛地瞅着木头人,这时拍手叫道:“嗨,这个不就是魏忠贤么,我认得你,你就是那个什么,叫千岁的来着。哈哈,你怎么就成了块木头了呢?哈哈哈哈,一点不错,就是一块木头。”

  胡岳看看程本直,向着白云等人说道:“程先生有救了,我们走吧。”

  就在胡岳等人上街的时候,袁崇焕走进了兵部。恰巧遇见尚书王永光回衙理事,一见袁崇焕走了进来,赶忙放下手头的事务站了起来。袁崇焕刚要施礼,王永光连忙摇手说道:“不必多礼,不必多礼,请坐下说话。”袁崇焕也紧忙摇头说道:“那可不行,您是我的上司,这朝廷的礼数不能偏废,请大人受下官一拜。”说着拱手揖了下去。王永光赶忙还了一揖,亲热地拉着手将他按坐在椅子上说道:“哎呀老弟,可把你给盼了来了。别忙说话,让我来猜猜你的来意。嗯,一定是为了满桂满将军的事来着。”

  袁崇焕点了点头说道:“大人所说不差,如今建奴猖獗,辽东正缺大将啊。”

  王永光两手一拍说道:“我说什么来着,没有得力大将,别说恢复失地,守住关门都难。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可是,这事怕不好办呀。你一从我这里走后,我就找到了满桂,向他说了你的意思,可满将军却是一口回绝了。我苦口婆心地一再劝说,并且把你的奏章与山海关经略府的行文都给他看了,你道他怎样?根本不理。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我也拿他没有办法了,总不能强人所难吧。”说着两手一摊,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袁崇焕倒并不意外,只是淡淡地说道:“这是意料之中的事,真要痛快地答应了,他就不是满桂了。”王永光道:“话虽如此,可把他放在这小小的武库司,那不是埋没了人才么?”袁崇焕点了点头,问道:“满桂没在这儿么?我找他谈谈去。”

  王永光摇一摇手,无奈地笑了一笑说道:“也真叫你说着了,还真没在我这儿。”袁崇焕问道:“那他在哪儿?”王永光说道:“一大早就到工部兵仗局去了。这个满桂呀,也真能多事,宁夏边军急需一批甲仗兵械,你武库司行文下去,让工部拨付就是了,他可倒好,一定得要亲自监督。这不,说去还真就去了。”

  袁崇焕一听说道:“那好吧,我到兵仗局找他去,大人您先忙着,我去了。”王永光摇手说道:“慢着,还是一起走吧。别是到了满桂那儿,又生什么事出来。”

  于是二人骑马向着城南走去。来到兵仗局,说是满桂去了甲仗库,于是二人又打马向着库房奔来。隔不多远,便听到那边传来打闹吵嚷声。两人紧忙赶到近前下马,抬眼便见满桂正在挥拳打人。旁边十几个人阻拦劝架,却哪里拦挡得住?一个官员模样的人已被打得鼻青脸肿,嘴上却是不服,仍在指手划脚地争辩。王永光大声叫道:“胡闹什么,还不住手!”众人一见二人打扮,虽不认识,但却知道官职不小,俱都住手站在了原地。唯有满桂仍在不依不饶。王永光喝道:“满桂,你干什么,没完了么?”

  满桂这才停下手来,但仍是怒气冲冲地看着对方。那被打的官员赶忙向着王永光跪倒,呜咽着叩头拜见。王永光问道:“李一平,这是为何?”李一平显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一时竟呜咽着说不上话来。旁边一个副手模样的上前说道:“回大人,这位官爷方才来领兵器,嫌兵器质量不好。我们要给挑一挑,这位、这位官爷仍旧不依,我们库长争了几句,因此、因此,就打了起来。”

  王永光回头看看满桂问道:“是这样么?”满桂看了王永光一眼,向着一边的一堆长枪一指,气哼哼地说道:“先看看再说吧。”

  于是众人来到那堆长枪跟前。袁崇焕打眼一瞅,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慢慢地俯下身来,伸手绰起一杆长枪,朝着膝盖轻轻一磕,就听“叭”地一声,长枪断成了两截。原来这是一根被虫蛀蚀了的腊杆,断裂的地方便是虫子咬啮后长成的结节。随着断裂声响,一撮木屑扑簌簌地掉在地下,一只乳白色的幼虫掉下地来,兀自缓缓地扭动着。再看其余的木杆,有许多也有这样的结节,不用说,自也不会十分的结实。没有结节的木杆,有许多却是纹理不直,七弯八扭。许是因为受潮的缘故,有几根都弯成了弓形。部分木杆因为弯曲,工匠们便将鼓突的一边刮刨一番。外面看去,直是直了,却是再也没有了先前的筋力。袁崇焕缓缓地摇了摇头,又随手绰起一杆长枪,抓住枪上的红缨一拉,红缨应手而断。再看枪头,已是锈迹癍癍,伸指一弹,铁锈刷刷地掉落。捏住枪头一掰,那枪头竟也没了筋骨,生生地被掰了下来。管库的众人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只在一边瞪眼看着。王永光也实在看不过眼,向着王一平叫道:“这是怎么回事?”

  王一平脸上汗马上流了下来:“小声地解释说道:“我让满将军把好的挑一挑,可他二话不说,抬手就打人。”

  满桂腾地就火了:“奶奶的,我把好的挑着走了,你把这些孬的再给了别的边军,还不是照样坑人。打你这是轻的,我杀了你个狗东西!”满桂说着便要拔剑。王永光赶紧抓住满桂:“好了好了,满将军稍安勿燥,这也不是他一人的责任,此事还须从长计议。”

  袁崇焕来到王一平的面前,看着他说道:“满将军的火气是大了一些,但你的责任可也推托不了。甲仗兵器是士兵们上阵杀敌用的,你弄了这么一堆没用的破烂,不是让兵士们去送死么?”

  王一平两手一摊,很无奈地嗫嚅着说道:“大人这可怨枉在下了,我只不过是个管仓库的,人家给我送的就是这个,我能有什么办法?”

  袁崇焕听后冷笑一声说道:“是么?那这杆枪头是怎么回事啊,人家送来的时候总不能就已经生锈了吧。”

  王一平一时语塞,顿了一顿,又开口说道:“这个么,您是知道的,这都放了好几年了,能不长锈么。”显是自己也觉得难圆其说,声音自然小了下来,说到后来,几乎难以听清。袁崇焕不由得大怒,瞪着王一平问道:“为什么不给枪头打油。要是抹了油的话,能锈成这个样么?你玩忽职守,侵吞库财,该当何罪?”

  王一平头上冷汗刷地淌了下来,转身跪倒在王永光的面前,叩头说道:“请大人明鉴,小的可是怨枉啊。上边给的那点麻油,还不够点灯用的呢。这侵吞库财可是没有的事,请大人作主。”

  王永光摇摇手说道:“算了算了,你的事以后再说。这样吧,把好的给挑出来解往边军,不合格的送回重新加工。你可给我听好了,要是再出什么差错,我拿你是问。”王一平赶紧答应:“大人放心,小的一定照办,一定照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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