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十二:被迫放弃约会
出差期间,汪秋水白天忙着考察调研项目管理情况,晚上回到房间,与工作人员讨论完工作,有空就与罗清照切磋古诗。自从那次在咖啡厅再遇罗清照后,双方就留下了电话,互加了微信。刚开始汪秋水只是在朋友圈为罗清照发的一些古诗点点赞,偶尔评论一两句。后来两人发现对方对古诗都很喜爱,就开始了私聊,当然主题都是围绕古诗的。
汪秋水发觉罗清照喜欢婉约派的诗词,从婉约派的四大旗帜“闺语”李清照、“别恨”晏殊、“情长”柳永、“愁宗”李煜到清词三大家的纳兰性德,她都很熟悉,而且特别喜欢李清照的诗词。罗清照自己透露,她虽然去国外读的法律专业研究生,但是她一直就喜欢中国文学,现在她这个名字就是因为李清照而改的。、汪秋水在大学自己选修了古汉语,而且更喜欢豪放派。
尽管以苏东坡为代表的豪放派是“须关西大汉,执铁板,唱大江东去”,而以柳永为代表的婉约派使“只合十七八女孩儿执红牙拍板,唱杨柳岸晓风残月”,两派风格迥异,但还是有很多共同语言的,所以两人在微信上相谈甚欢。
以前晚上没事的时候,汪秋水一般就是看看电视剧消磨消磨时光,作为睡前催眠之用,已经好多年没有去读古诗看古文了。只从和罗清照开始聊诗后,他又开始捡起以前的东西来翻看了。而且这一翻看,却发现对这些古诗古文什么的又有了更多的理解和认识,也从中得到了不少更贴近自己生活和工作的启发和启迪。
偶尔,汪秋水会在微信上问一下罗清照在忙什么呢。罗清照说,这几天正在代理一个人咬狗的案子。
人咬狗?汪秋水惊奇地问道,还真有这事啊?
罗清照说是呀,是一对邻居间发生的事情。要说这事离奇,两家的姓也挺有意思。就这么凑巧,一家姓甄,一家姓贾。这甄贾两家本来是很好的邻居,你有什么事我帮你,我出去旅游你帮我看家。有什么新鲜的吃的,都会给对方拿点去尝尝。那种感觉就像原来住平房时的邻居一样。全然不是现在楼房邻居那样,对门十几年,但闻其声不识其人。就这样一对好邻居,却因为一条狗弄僵了关系闹翻了脸。
甄家养了一条宠物狗,那狗却经常去贾家串门。而贾家也很喜欢这条狗,还经常给它喂吃的,男主人早晨跑步也带着小狗一起跑。有一天早晨贾家男主人又带着邻居家的小狗去跑步,不知怎么逗这小狗,逗着逗着就把小狗逗急了,咬了他手指一下。于是,他就去找狗主人理论。不料平时很好的一对邻居,说着说着就较上劲了,被咬的人坚决要个说法,狗主人却拒不承认,说那狗平时和你那么好,怎么可能是它咬的呢?分明是别家的狗咬的,你来嫁祸于我。被咬的人气得青筋直暴,说你怎么这么不讲理呢?既然和你说不通,我找小狗去说去。于是,他把那小狗抓过来,冲它身上就是一口,咬得小狗一声惨叫。当时,俩邻居就撕打起来,最后为此对薄公堂。
一圈下来,外地的十多个项目,差不多转了二十多天。爱操心的蒋涵玉一直在微信上催着汪秋水,让他赶紧回来与海归女博士再约会。蒋涵玉说,人家海归博士很有涵养,没有为上次你的爽约生气,答应可以再见面,你可别再不识好歹了。
汪秋水直说没问题,放心吧,事不过三。我就不相信一个海归博士我连面都见不上?
蒋涵玉说闭上你的臭嘴吧,说点正经的不行啊。见不上吗怪别人啊?两次不都是因为你吗?你就做好思想准备吧,等这次见着了,好好地跟人家赔礼道歉,解释清楚。不过,我可不敢保证人家能不能原谅你啊。
汪秋水说你不是说对方脾气挺好的吗,应该会原谅吧。
蒋涵玉说这可说不准。我也没见过她,光电话里判断不出她到底怎样。不过我觉得你们俩到现在至少有一点是高度契合的。
汪秋水问是什么。
蒋涵玉答说,你看你们俩谁都不愿意我先将自己的信息透露给对方,说是现场自己去了解,说得跟事先一起商量过似的。搞得神神秘秘,到现在你们也互相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长啥样干什么的吧?而且两次约会没见着,好像谁也不着急不介意似的,真是奇了怪。
汪秋水心想,我之所以不愿意先让对方知道或知道对方,因为我本来就没有打算去想让对方知道或者知道对方什么,见面也就是了了蒋涵玉的一个心愿而已,之后肯定也不会再联系对方了,了解那么多有什么意义呢?但是,汪秋水倒是没有猜透对方为什么也不愿意透露自己的信息或者提前知道男方的信息,好在,他也没有兴趣去猜。
汪秋水回来一下飞机,蒋涵玉就在机场将他劫走了,说已经跟海归女博士约好了,在望梅邨旁边的东岸牛排。飞机稍微有点晚点,好在时间并不长,火急火燎的蒋涵玉驾着车在车流中穿来钻去,秋水在旁边一个劲地提醒她注意安全注意交规。蒋涵玉说你就踏踏实实的吧,姐们儿这技术,一般男同志恐怕很难超越。汪秋水说你就吹吧,淹死的都是会水的。蒋涵玉说不跟你斗嘴了,你省点劲一会和海归女博士去斗吧。
车流缓缓地流动了一会,最后竟然停了下来。
“什么情况?”蒋涵玉嘟哝着。
“涵玉,别急,时间还早呢。”汪秋水安慰道。
十多分钟过去了,车纹丝不动。
“一定是出什么事故了,不然不会这么半天一点不动啊。”蒋涵玉说道。
“可能是吧。”汪秋水附和道。
“就你这乌鸦嘴,还说早呢,照这趋势下去,又要迟到了。你说怎么一遇到你这事就不顺啊,老是拧着劲呢。”
“好事多磨呗。”汪秋水漫不经心地回答。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我急的不得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蒋涵玉白了秋水一眼。然后操起电话打给电台的同事,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同事回复说,在机场高速上因两个司机开斗气车,你别我我别你,最后导致七辆车发生追尾,其中有两辆毁坏严重,三人重伤,交通队正在现场救援和处理。
“完蛋了。”蒋涵玉把手机往座椅上一扔,身子颓然地往后坐下。
汪秋水在旁边一句话也不敢说,他怕自己一张嘴,就会招来蒋涵玉的一顿骂,还是三缄其口的好。
又过去四十多分钟,依然没有动的迹象,这高速路上,一旦堵上,连钻出去绕道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干坐在里面死等。
眼看约的时间已经到了,蒋涵玉只得给海归女博士打电话:“亲爱的,实在是对不起啊,我们现在还堵在机场高速呢。”
海归女博士依然很大度,说不成就再改期吧。
蒋涵玉说这合适吗,已经连续两次爽了你的约。海归女博士说这不是特殊情况吗。蒋涵玉说,那好吧。改天我一定要让你们见上面。
打完电话,蒋涵玉对汪秋水说,“你听听,多通情达理的人啊。告诉你啊,这样的媳妇你不要,那你就是天下第一傻了。秋水我还正告你啊,你也别太把你当回事了,以为你真是王老五、凤凰男啊。”
罗一贵正式出师单飞以后,生意做得越来越顺风顺水,名气也越来越大。
他已经不满足于在镇上这样小的地方做中了,毕竟这里的交易量小了些。他到山外县城的大集去转了两圈,果然收获不小。那里人多,交易量大,一天下来,好的时候能做成七八宗生意。
于是,罗一贵决定将战场转到县城的大集。
半年以后,罗一贵已经在县城站住了脚稳住了根,不但在县城的牲**易圈里成了重要一号人物,还在县城盖了房子,置下家产。于是,罗一贵举家迁入了县城,成了没吃公家饭、不是公家人的城里人。罗一贵将村里老家的房子和用具全都送给了堂叔居住,自家的田地也都送给了堂叔白种。
罗一贵是个懂得感恩的人。
罗一贵七八岁的时候,父母就相继去世,自己两世单传,没有兄弟姐妹,成了吃百家饭的孤儿。罗一贵的母亲是临近县很远一个村子里的,罗一贵父母去死以后,娘舅家离得远没法照顾罗一贵,全靠了罗一贵的堂叔带着。
堂叔人长得个子不高,相貌不好。所以三十好几了,还没有找到对象娶上媳妇。这在村里就是一件十分丢人的事了,因为村里人结婚都比较早,而且常常以是否早早结婚来衡量这个人有没有本事。
像堂叔这样这么大了还是光棍一条,不是本事大小的问题,基本属于没有本事。而且像这种情况,再找媳妇也就基本已经不可能了,接下去的生活一般都是光棍到终老。
堂叔的父母曾经给他请了个八字先生(算命的)算了算。八字先生黄四爷半眯着眼睛,左掐右算,嘴里叽里咕噜嘟哝半天,然后摇了摇头,叹了一声气。
满眼期盼的堂叔的父母随着这一声叹气,心里马上就凉了下来。但是还是不死心地问黄四爷,
“先生,你看我娃到底是什么原因,到现在还娶不上媳妇?”
黄四爷慢吞吞地,拿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酸劲回答道,
“按说他命里是不缺女主的,是不是他做了什么犯忌讳的事了?”
犯忌讳的事?堂叔父母面面相觑,脑子里使劲地回想着。
“他爹,是不是那事啊?”堂叔母亲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大腿说道。
“哪事?”
“你还记得不?好像是他五岁那年,三十夜(除夕夜)炖的猪蹄子,我们都没注意,结果娃嘴馋,偷偷地啃了两个。后来你为这事还狠狠地打了他一顿。”
“对,是有这事。先生,你看是不是因为这事啊?”父亲焦急地问道。
黄四爷又是一通左掐右算,然后微微地点了点头。
堂叔的母亲见状,十分懊悔地说,
“都怪我当时太大意了,没有看住娃,其实这么多年来我心里一想到这事就不舒服。先生,你看有什么方法可以化解的没有?”
八字先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堂叔的父母彻底地失望了。
原来,当地的风俗,小孩子,尤其是小男孩是不能吃猪蹄的,因为猪蹄的形状像叉子。要是吃了猪蹄,长大后找媳妇就会被叉子叉掉,打一辈子光棍。
堂叔没有家室,看见和他年龄相仿的人又有媳妇又有孩子,心里就难受。于是就把罗一贵当成自己的小孩似的。
在搬去县城的那天早晨,罗一贵夫妇带着罗小芳姐妹俩,从村里的小路走向通往县城的大马路去坐长途汽车。天下着小雨,泥泞小路,走一步滑三下。好在,罗一贵几乎没有带什么东西走,一切都在县城购置了新的用具。
堂叔把他们送出家门,罗小芳姐妹俩拽着堂爷爷不肯走,父母哄了好长时间才肯撒手。那条跟了他们七八年的小黄狗把他们送到了村外边,浑身湿透了,才恋恋不舍地回去找堂叔了。
小芳边走边回头张望,仰着头问罗一贵,
“爹,我们这是去哪里啊?”
“去县城。”
“那我们还回来吗?”
“不回来了。”
“不行啊,爹,我还要回来上学呢。”小芳有点急了。
“傻孩子,我们去县城上学了,那里的学校比咱村里的好多了。”
“那县城好玩吗?”
“好玩啊,那里有好多好多的车,好多好多的人,比咱们镇上还热闹呢。“
“对了,爹,那次在镇上见到的二娃哥呢?他去不去?”
“哪个二娃哥?”罗一贵早忘了那次喝酒的事了。
“就是我们拉过勾勾的邓表叔家那个二娃哥,你说了长大后我要嫁给他的。”
“乱说,什么时候的事啊。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罗一贵呵斥道。
“呜呜,爹,就是你说的嘛。”小芳一下哭了起来。
“你说你这个当爹的,大早晨把孩子吼哭干嘛?刚才好不容易才哄好的。”罗小芳的母亲一边埋怨罗一贵,一边把罗小芳揽进怀里。
那天,罗小芳哭的稀里哗啦,一步三回头,也不知道是在留恋村里学校的小伙伴,还是那条小黄狗,还是因为别的?总之,雨下了一路,罗小芳哭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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