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也不知道
刚才混乱的会场现在重新恢复了秩序,打碎的门窗桌椅在瞬间被仆人收拾一空,如果不是人有记忆,谁都不会知道这里曾发生过打斗。但人如果没有记忆,又有谁能找到自己存在的证据呢?
伊绮筵入座,腐木僧憨笑,朱平仍然跟在南宫越的身后,见南宫越的笑容依旧,便静待耿达发话。
耿达道:“各位,抱歉得紧,刚才我说道西湖河岸四字,想必大家都已经猜到,我说的是南宫世家了。”
在场的其他人显然没有那么好的涵养,大部分沉浸在刚才的打斗中不能自已。但听到南宫世家这几个字,仿佛受到魔力一般,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了耿达身上。
耿达道:“南宫世家向来典藏丰富,依傍西湖,而又富甲一方,他送给风月山庄的礼物,可不是一般人能收受得起的,南宫公子,我说的对吗?”
南宫越道:“南宫世家受大家抬爱,俗世虚名只不过是朋友捧场加上的名号,不值得一提,但这件礼物是由我亲自送去的,何时落入贵会之手,还望点拨迷津。”
耿达回头一瞟弥勒佛道:“南宫公子客气,烧金会只讲填料,不问出处,但南宫公子发问,我还是必须回的,是——有人送来的。”
不等南宫越答话,腐木僧高声道:“放屁!放屁!简直满嘴放屁!不是人送的,还是鬼给的不成。”
耿达脸色不变,道:“腐木佛言之有理。南宫公子,按烧金会的规矩,我要当众打开它,你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南宫越道:“既入烧金会,自然按贵会规矩办事,悉听尊便。”耿达道:“好!各位,我耿达粗人一个,名见过什么大世面,想必大家和我一样想一睹南宫世家的风采吧,请看。”
说完,抬东西的两个仆人同时伸手,将红布的下摆掀起,朱平目不转睛地盯着红布,想要尽早看清礼物的面貌。
随着仆人的双手提起,一束束的光亮不断从红布的下方射出来,令人炫目。红布终于完全掀起,它掩盖着的是一块长约六尺、宽约四尺的牌匾,牌匾四周均用黄金镶嵌,上面雕饰着精美图案,刀工精细,手法细腻,仅这雕刻就难得一见,更何况,牌匾正面,以朱红为底,上书四个金色酒劲大字:“捕风揽月”。
“捕”字楷正,“风”字飘逸,“揽”字磅礴,“月”字内敛。初看四字,料想书写之人定是一位书法大家,亦是一位武林高人,才能写出这样的字体。王羲之的字端正秀丽,却没有这几个字的所蕴含的傲骨,米芾的字飘逸豪迈,却没有这几个字的所独有的气象。在朱平看来,这个牌匾的价值在于四周的黄金,而在伊绮筵等人中,才懂得这幅牌匾的真正价值所在。
所有的艺术都是想通的,所有艺术的最高境界都是相同的,能将字与武功结合得这般高超,以字习武,以武练字,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当世能有几人!
耿达道:“各位已经看到了,这就是南宫世家的礼物,它的价值非凡。”
会场中的一人喊道:“你先前说这件礼物中还有秘密,那是什么?”
所有人都被这件礼物吸引,更被这句问话带来好奇,纷纷议论不已。
耿达道:“烧金会自然对大家言明一切,这牌匾我家主人已经请京城的三位名师看过,他们一位是宫廷画师,一位是天桥雕刻名家,另一位就是名传四代,官中翰林白亦楚,各位,你们觉得他们眼光如何?”
一个穿着青衫的男子道:“别人不说,白亦楚眼光独到,看物入木三分,他绝对错不了了。”又有人喝道:“宫廷画师,雕刻名家,想必有两把刷子。”……“你还买什么关子,快说快说……”
耿达道:“各位稍安勿躁,他们三人均说此物做功精细,价值连城,但白先生还说说:‘在下眼拙,实在看不出其中奥妙’,他居然含愧而去。我家主人也觉得此物定有玄机,用力一试,各位请看这里。”耿达走到牌匾前,伸手在“捕”的那一点抚起来,片刻之间,字上的金色已然褪去,原来,它竟是用珍珠构成,只是外面致密地包裹了一层黄金。
耿达道:“这样来看,仅凭此物,即可买下半个金陵,南宫公子,贵府出手果然阔绰。”南宫越道:“阁下过奖了,这本是我的东西,现在却是买家一方,还要听你为我解释它的价值,不是很可笑吗?”
耿达道:“南宫公子莫动气,在下的话还没有说完,烧金会上买卖规矩由我定,说不定南宫公子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它取回。”
南宫越道:“如此说来,我还要感谢你了。”
朱平很奇怪,南宫越一向修养极好,这次居然动了真怒,想来是因为他对丢失礼物一事积怨在心吧。
耿达道:“诸位听好,我现在就要说出它的交易条件了。”说到此刻,耿达特意看了一下南宫越,嘴角微微上挑,继续道:“只要谁能说出它的秘密,这块牌匾就是他的了。”
此话一出,所有客人都唏嘘不已,一个个怨声唉道:“你们烧金会都不知道的事情,我怎么知道!”“这笔买卖不做了,做不下去了!”……“明显是人家南宫家的人占便宜。”就连那对一切都不感兴趣的腐木,也愣愣地盯着南宫越。
朱平心道:“如此甚好,只有南宫公子知道这秘密,牌匾自然是南宫公子的了。”
耿达目视南宫越,南宫越以他特有的儒雅微笑回迎耿达,不仅如此,所有人的目光都逐渐集中在了南宫越身上。
不等南宫越答话,耿达继续道:“久闻南宫世家收藏有各门各派武功秘籍,若是这牌匾里藏有一二,那也不足为奇。”“不错不错,那一定是旷世绝学了。”“即便不是,练了它,一定也能独步江湖。”“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
南宫越听着满场嘈杂的声音,竟然丝毫不为所动,笑容依旧。他起身上前,来到耿达身旁,拱手一礼,道:“承蒙各位,这牌匾要说有秘密,的确有秘密。出门之前,家父再三叮嘱,要将这秘密当面告知孙林又和周严两位前辈,既然是要告诉人的,告诉大家也无妨。家父曾说,这是一把钥匙。”
朱平看向牌匾,仔细观摩每一个细节。他练剑讲究细与准,可是却看不出什么痕迹。
南宫越转向耿达,道:“这秘密已经说出来了,我是不是可以带走他它了?”腐木僧抢着道:“说的不清不楚,又是一个糊弄人的!”南宫越微笑道:“这牌匾是家父准备的,我所知甚小,如果我随便编一个理由告诉大家,就是对此间主人的大不敬了。”
耿达道:“南宫公子说的不错,相信南宫公子不会拿南宫世家的名声开玩笑。即使如此,它就物归原主吧。”
南宫越道声多谢,正要上前去接牌匾。
一声“慢着”从人群中传来。听声音甚是熟悉,他扭头一看,竟然是失踪的花独妇。
花独妇换了身男装打扮,坐在人群中不显眼的地方,是以伊绮筵突然闯入,竟然没有留意每个人。
花独妇身材极好,男装在身,却略显宽大,走路迎风,曼妙身材隐隐可见,比起昨日的女装打扮更有一份朦胧。
伊绮筵道:“你还敢回来,哼,早晚你都是我的。”花独妇媚眼抛向伊绮筵,道:“我之前还觉得你是一个fengliu鬼,现在才知道你连男人都不是,哈哈!”她脚不停步,走到南宫越身前,道:“烧金会的规矩是不是谁都不能改?”
耿达道:“无论谁都不行。”
“你也不行?”你指的是耿达。
“我家主人也不行。”
“是不是谁说出牌匾的秘密,它就归谁?”
“无论谁说出都行。”
“我若说出来呢?”
“那它就是你的。”
“大家听到了,他说我若说出这秘密,牌匾就是我的了。”她和耿达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南宫越,有时美目翻动,有时艳波直送,尽情展示她的诱人。“南宫公子,你听到了吗?若我知道,它就归我。”南宫越迎上她的美目,微笑地道:“我在听着,听你的答案。”花独妇道:“昨夜我看到一个乞丐。”伊绮筵闷声抢道:“世上那么多乞丐,你要没见过,我给你多抓几个。”花独妇像是没有听到一样,看着南宫越道:“我看他眉清目秀,长得好俊,比南宫公子小了一点。”南宫越道:“哦。?”
“南宫公子,我对像你这样的男人很感兴趣,你知道吗?”又是一记媚笑抛出。
“我还在听。”
“我就把他抓了起来,别看他是个男人,力气还没我大。”
“后来呢?”
“我剥了他的衣服,你猜我看到什么了?”
“你说。”
“他居然是个女人。是个让我嫉妒的女人。”
“你对你的美貌一向很自信。”
“但她比我更美,脸蛋比我更好,腰比我更细,更重要的是她还比我年轻。你要知道,越是漂亮的女人就见不得别人比自己漂亮。”
“后来怎样?”
“我想要毁了她的脸蛋,但却没有下手。”
“我想你肯定不是因为良心发现。”
“没想到你这么懂我,我从她身上找到了这个”说完,花独妇右手一扬,南宫越神色已变,笑得不自然了。他究竟看到了什么呢?
花独妇继续道:“这个秘密,就是我,也,不,知,道,这,个,秘,密。”这话是对耿达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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