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羊牯
王奕辉的马术出乎意料地不错,两人马不停蹄地赶到天黑就跑了五百里地。如此算起来日行千里根本不算个事,而据林枫说他弄的这两匹马虽然不能说是驽马但也很一般,至于骏马他也没有见过,只见过一匹良马,那是林家最好的马,专属于族长的坐骑,每日可轻松行过二千里地。
两人在野外休息了一晚后第二天继续赶了一上午终于到了紫枫镇。
紫枫镇比虎林镇更大,东西长十五里、南北长二十里,外面的寨墙由青石堆砌而成,高达五米,只怕与普通的县城也差不了多少了,只是没有护城河而已。紫枫镇地处要道:有两条官道交汇于此,往东北通往府城安阳,往东南通往县城林县,往东通往另一个县城武安,往西则是南北走向、长五千余里的天平山,山中多有灵药、野兽,因此靠山的村镇多有人进山采药、打猎,而紫枫镇就是最重要的一处集散地。当然山大必有妖,天平山中的妖怪也不在少数,比如王奕辉刚醒来时所在的百窟山就属于天平山,因此每年都有很多进山的人丧命、更多的人伤残。
两人进入紫枫镇后林枫一边牵马往前走一边对王奕辉说:“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我还有事要办,你自便好了。这是我答应你的轻烟掌,拿去。”说着从挂在马上的包裹里拿出一本淡青色封皮的小册子扔给王奕辉。
“呃,好吧。”紫枫镇与那日举行什么大会的虎林镇不同,镇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非常热闹,王奕辉也不想继续跟林枫在一起,当即接过小册子答应了一声。
小册子封皮上写着“轻烟掌”三个字,里面想必就是秘笈了,不过这大街上人来人往的显然不是观看秘笈的地方,所以王奕辉看了一眼后就把它放入了衣兜里,然后看向两边寻找卖衣服的店铺——出了地道后两人只进了靠山村一个村子,并且还是取了马就走,根本没有多停留一分钟,哪有时间买衣服?所以身上穿的还是从陈子墨那里拿来的衣服。
王奕辉一直往前走了将近二十分钟也没看到一家卖衣服的店铺,与衣服最接近的就是卖布的店铺了,但他急着穿呢,总不能先买布再找人做吧?于是找人打听了一番这才知道往前走第二个路口左转、然后第三个路口左转、最后第一个路口左转就能找到卖衣服的成衣铺了。
左转、左转、左转,这好像一个圈哦?王奕辉不放心,又找了几个人询问,结果三个说不知道的,两个说法相同的,于是乎他就将信将疑地试着走过去了,没想到最后还真的找到了一家卖衣服的店铺!哪还有什么说的?一个字:买!有钱就是任性。
王奕辉很快就从里到外选好了两套衣服:一套武士服准备练功用、一套休闲服日常穿着,因为这家店里衣服虽然不少但却都是旧衣,应该也是别人穿过的,所以他才先买这两套应急,之后再找人做新衣服。挑好衣服后他直接提出来借地方换衣服。
这家店铺的生意很不好,从里到外就是店主一个人在忙,王奕辉进门的时候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店主就坐在门口打瞌睡;挑了好一会儿衣服也没见到一个新客人上门,因此店主对他很客气,爽快地答应了他的要求,还主动询问他要不要洗澡——天气非常炎热,王奕辉又不像林枫一样习武有成,经过地道、山林的跋涉和这一天的骑马身上早就有汗臭味了,所以老实不客气地答应下来。
店铺后面还有三间屋子,一间是店主的住处,一间是仓库,一间是杂物室,杂物室里面有一个一米多高的洗澡桶,水是现成的——当然只有凉水、没有热水,不过天气这么热也用不着热水。王奕辉一点也不客气,关上门就去洗澡了。
洗了澡、换了衣服身上感觉舒服多了,王奕辉走出房门时真是神清气爽,旧衣服全被他丢在杂物室中不要了,银子则用先前向店主讨要的一个包袱皮重新包好背在背后。马太大,随身带着是不可能的,所以被他丢在了门口,反正这马是林枫送的,就算丢了也不心疼,但银子就不同了,一来是自己辛辛苦苦背过来的不舍得丢,二来以后的生活还要用不能丢,所以就算洗澡时也是放在他的视线内。
王奕辉走到店门往外一看就是一乐:这店铺的生意不好,什么拴马桩就别想了,连棵树都没有,所以马是真的直接丢在门口,但没想到这都过了快一个小时了也没被别人牵走,也没自己跑掉,还在门口老老实实的站着——不过这可能也跟店铺前面是一条少有行人的小巷子有关。
“店主,我这匹马送给你怎么样?”骑了一天的马两条大腿都被磨破了,虽然洗完澡已经不疼了但他也没有继续骑马的欲望了。
“王少爷说笑了,小老儿什么都没做怎么能要您的马呢?”店主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头发多半已经白了,满脸的风霜疾苦之色。
“哈,那就当作是我买衣服的钱好了。”王奕辉拿了衣服还没有付账呢。
“那也不行,王少爷您的马少说值二十几两银子,我那两套衣服加起来也不到半两,这差得太多了,我不能占您这个便宜。再说我要守着店铺既不会也没时间去骑马啊。”
“哈哈,你还真诚实,不过这也简单:我们先去把马卖了,然后一起去最好的酒楼吃一顿大餐。”
“这个……”
“不用犹豫了,剩下的银子再请你帮我一个小忙就行了。”
店主无语,过了一会儿才道:“镇上最好的酒楼是醉仙楼,醉仙楼一张上等席面要一百两银子。”
“呃。”王奕辉有些尴尬,“那算了,我们就不吃上等席面了,随便吃一点好了。”
“反正还有一个时辰天就要黑了,估计也不会有人上门了,我就去帮你卖马吧,不过卖马的钱我不能要,只要把两套衣服的钱给我就行了。”店主说着就站了起来,准备关店。
“好吧,那就先去卖马,然后我请你吃饭。”王奕辉说着率先出门牵住了马,不过随即想起一事回头问道,“对了,店主,我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呢?”
“王少爷太客气了,小老儿名叫徐绍光,你叫我老徐头或者徐老头都可以。”店主说着关门上锁,“我们走吧,先去马市。”
“徐大伯你客气了。”王奕辉说着跟在徐绍光后面往巷子外走去。
紫枫镇有一处专门的马市进行马匹交易,位置在东北部,与成衣店的位置遥遥相对,距离还是有一些的,如果走大路的话因为行人太多的缘故肯定会更慢,不过徐绍光从小在紫枫镇长大,对路径是非常熟悉的,所以带着王奕辉专门走小巷,七拐八弯的竟然没碰到多少人、也没走什么冤枉路就到了马市前。
两人刚到马市门口迎面正好碰到一个差不多年纪的老头从马市里面走出来,他看到徐绍光顿时惊疑出声:“咦,老徐头你怎么会来马市?”
“当然是照顾你的生意了。”徐绍光笑呵呵地道,“你这是准备回家吧?等等再回吧,也不在乎这点时间了。”
“你照顾我的生意?我没听错吧?难不成老徐头你想离开镇子?你可一大把年纪、半截都埋进土里的人了,还要跑到哪里去?难不成你想埋骨他乡?你放心,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虽然小全不在了但还有我家狗子呢,到时候我让他给你抗幡。”
“呸!乌鸦嘴!我一定死在你后面,到时候给你烧纸!”
看得出来两人的关系非常好,就在这里拌上嘴了,但王奕辉早就肚子饿了,这两天又没有好好吃过东西,哪里还能忍耐他们在这里唠闲嗑?当即咳嗽一声:“徐大伯,这位是?”
“啊!看我,说起话来把正事都给忘了。”徐绍光一拍脑门,“这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叫做张有钱,是马市的牙人,为人虽然油滑但不会坑我这个老朋友,卖马的事找他就对了。老张,这位少爷是我一位小朋友,想要卖这匹马,你给说合说合。”
“张大伯你好。”王奕辉一边问好一边伸出手去。
张有钱脸上都亮了起来,还有些手足无措,并不伸手出来与王奕辉相握,而是似模似样地抱拳为礼:“你好!你好!王少爷想卖马是吧?放心,我肯定帮你办好,但不知道你想怎么卖?”
“怎么卖?这有什么说道吗?”
张有钱一听就知道王奕辉没有经验,不过他也不说破而是很自然地解释道:“在马市卖马有三种方法:第一种、直接卖给马市。这样速度最快,如果赶时间可以采取此法,不过价格是最低的;第二种、找牙人帮忙,既可以让牙人帮忙找买主,等一定都谈妥了再行交易,也可以全权委托给牙人,等交易完成后牙人自然会把钱送上。这种方法卖出的价钱自然会更高,但耗费的时间也会长出不少,并且还要给牙人抽成,所以如果不是特别好的马最后到手的钱与第一种也相差无几。另外,如果全权委托给牙人、但不放心可以找管理马市的执事进行担保,只是需要再付出一笔费用,能到手的钱就更少了,甚至会出现不如第一种的情况;第三种、找执事买一张凭证,然后自己在马市中特定的地点叫卖。凭证倒是不贵,但一张凭证只有一天的有效期,如果一天卖不掉第二天还要再买凭证,虽然这样一来交易完全自主但由于多数人都不懂马的交易行情,所以想卖一个高价也几乎是不可能的,反而会耗费大量的精力、时间和钱。”
张有钱只是说出三种方法,并分析优劣却不提什么建议,王奕辉对他不禁心生好感,听他说完立刻有了决定:“就卖给马市!咱不缺钱。嗯,交易这些事我也不懂,就全权委托给张大伯你了,回头我给你抽成,然后我们一起去醉仙楼。嗯,徐大伯,不如我们先去醉仙楼点菜,等张大伯卖掉马再去醉仙楼找我们如何?”
“我……”张有钱欲言又止,实在是王奕辉表现的太相信他了,但他能怎么说?总不能劝王奕辉别相信自己吧?
“就这么办吧。”徐绍光说着接过王奕辉手中的缰绳交到张有钱手里,“马就交给你了,你可快点,不然好东西就被我俩吃光了。”
这时张有钱平静下来,抓过缰绳白了徐绍光一眼:“你那老胳膊老腿的可走快点,别价我到了醉仙楼你还没有点好菜。”
“哈。”徐绍光只发出一声嘲弄的声音就转身拉着王奕辉往镇中心走去。
醉仙楼就位于紫枫镇的中心、最好的位置,乃是一座七层的高大木石混合楼,也是紫枫镇最高的建筑,站在七层就可以俯瞰全镇,不过可惜的是一般人上不去:按照醉仙楼的规矩一楼、二楼招待凡人,三楼、四楼、五楼、六楼分别招待三流高手、二流高手、一流高手、绝顶高手,七楼只招待先天高手和仙人,一般人根本不让上去,也上不去。
当然,以上这些都是徐绍光告诉王奕辉的,不过他也只是道听途说,真实情况如何根本不知道,因为他从没有进过醉仙楼,所以两人进入醉仙楼后还有些怯场。王奕辉丝毫也不怯场,对迎上来询问的小二道:“三位。给我们找一个空桌子。”一楼大厅中座无虚席,各种声音也很杂乱,想找个安静的位置是不现实了,他只希望还有空位。
小二有些为难地道:“一楼没有空余的桌子了,二楼倒是有,不过属于雅座,每张桌子要多加一两银子。您二位?”显然这个小二是不觉得王奕辉二人能花、会花、舍得花这个钱。
“什么?”徐绍光的脸色当即就变了——他虽然听说过一些醉仙楼的规矩却不知道二楼一张桌子就要多收一两银子,否则也不会答应来醉仙楼了。要知道他卖给王奕辉两套衣服总价还不到半两银子,利润就更少了,结果为了一张桌子就要多花出四套衣服了,这哪是吃饭?根本就是败家嘛。
王奕辉没有说话,不过也有些心疼,但既然话已经说出来了就不能反悔,于是把手一挥:“没关系,就二楼了。头前带路!”
小二脸上立刻露出吃惊的神色,不过却没有转身带路,反而脱口而出道:“羊少爷您来了。”
羊少爷?哪有什么羊少爷?王奕辉心中疑惑,再看一眼小二才发现对方看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后,于是转身往后看去,就见后面站着一个十三岁左右的英挺少年,他对着小二微微一笑就越过王奕辉走向了楼梯,身后随即有两个气势不凡的护卫跟上。
王奕辉打量过对方后也没有放在心上,转回身对小二道:“快带我们上去。”
小二一脸苦涩,就好像没有听到一样,一个人在那低头自语:“我竟然叫他羊少爷,这次要倒霉了。”
“他是……”
王奕辉正想问问对方的来历那羊少爷已经走上了楼梯,不过上了几阶楼梯后就停下来转身对楼下道:“今天少爷我的运气不错,算下来只输了一百两,一定要请客!一楼、二楼所有人的花销都记在我账上,大家尽情地吃喝!”
这个羊少爷转身时一楼的众人像是有默契一般,霎时间全都像是被时间静止了一般不动了,直到他说话这才爆发出满场的喝彩声:“好!”
“原少爷真是大方!”
“多谢原少爷!”
“原少爷进步神速啊,明天就该赢钱了吧?”
这个羊少爷对其他人只是微笑点头示意,唯独对这个说他要赢钱的人咧嘴一笑:“借你吉言,明天如果真的赢了钱我一定再请大家吃个痛快。”
话音一落又是满场的喝彩声,真可谓是谀声如潮。
“这人谁啊?”小二明显是认识这人的,但他正在低头自语,颇有些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味道,王奕辉只好去问徐绍光了。
“他?哼,他叫做原平安,是我们镇上最有钱的原家的唯一少爷,也是最大的败家子,常对人说我如果不败家怎么对得起父母挣钱的能力。他最大的爱好就是去赌场赌钱,而且每赌必输,从来没赢过,听说每次输至少也有几百上千两,最多一天输过一万两,所以被赌客们称为羊牯,后来这个外号就传遍了全镇,大家背后都叫他羊少爷,刚才这位小二哥失言喊了出来所以才这么担心。他第二爱好就是请客:输的钱多了要请,输得少了也要请,总之常来醉仙楼吃饭的人隔三岔五的总能碰到一次原少爷请客。”
“哈哈,这对我们是好事啊,今天这顿饭岂不是不用花钱了?我们快上去吧,今天就尝一尝一百两银子一张的上等席面。”王奕辉说着拉起徐绍光就往楼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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