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7章 林总的牌面

五辆黑色奔驰驶入春宁市区时，下午两点四十。

陈景走最左侧车道，S600  Guard无声滑过建设路路口。后面四辆S级间距匀称，像一条黑线钉在路上。春宁这边交警岗亭里的人探头看了一眼，拿起对讲机说了句什么，没拦。

招商局在春宁新区，灰楼，六层，门口旗杆上的旗耷拉着。楼前广场能停二十辆车，平时稀稀拉拉停几辆帕萨特和迈腾。今天五辆黑色奔驰一字排开停进去，像黑石头砸进一池浑水。

陈志远站在二楼窗户边看着车队停稳，转头对旁边的人说："来了。"

周国良站在他旁边，五十出头，白衬衫，肚子微微起来，春宁经开区管委会主任。他眯着眼往下看："中间那辆加长的，什么车？"

"奔驰S600  Guard。防弹的。"

周国良嘴角动了一下："防弹的……这人什么来头？"

"东升集团，林向东。云海那边起来的，三四年时间，从一家小超市做到现在跨好几个省。去年营收我查过，保守三十亿往上。"

"三十亿？"周国良回头看了陈志远一眼，"你之前说十几亿。"

"之前查的是前年的。去年又翻了一倍。"

楼下。安保组的人先下，两人守车头，两人站楼门口台阶两侧。陈景绕到后排右侧拉开车门。

林向东下车。深灰中山装，两手空空，脚上一双黑皮鞋，擦得锃亮。他站在车旁边没急着走，抬头看了一眼这栋灰楼，又扫了一圈广场四周。

猴子从后面一辆S级里出来，拎着黑色文件袋。杨淑仪跟在旁边，平板夹着笔记本，另一只手拨了一下耳边的头发。

电梯上二楼。走廊尽头，陈志远和周国良等着。

"林总。"陈志远迎上来，伸手。

"陈局长。"

握手。陈志远介绍："这位是经开区管委会周国良主任。"

周国良伸手，笑得稳，手上力道不轻不重："林总，久仰。东升在云海做得风生水起，春宁早该请林总来看看。"

"周主任客气。春宁我来过，旅游那趟，印象不错。"

周国良笑了一下，没接话。他注意到林向东身后那个年轻人……猴子，拎文件袋的手上有茧，站的位置在林向东左后方半步，不是秘书的站位，更像贴身的人。右边那个女的，杨淑仪，翻文件的时候手指快而稳，一看就是干惯了的。

不是普通老板带秘书出来谈事。这阵仗，这排面，这人。

会议室。不是办公室。长桌，投影仪架好了，桌上摞着一摞摞材料……春宁经开区规划图、用地指标汇总表、物流园区预留地块红线图、配套政策文件汇编，厚厚一叠。

两侧坐了人。陈志远左边坐招商局两个副职，一个姓孙，管项目落地，一个姓方，管政策兑现。周国良右边坐经开区管规划的副主任和管国土的科长。对面长桌，林向东坐正中，猴子左侧，杨淑仪右侧。

陈志远先端了个底："林总，上次电话里聊了个大概。这次来，主要想听听东升这边对春宁的规划想法。我们这边也准备了几个方案，你看完再聊。"

杨淑仪把投影切到第一页……春宁经开区东区规划总图，三百亩物流用地用红线圈了，旁边标注铁路支线、省道、高速口距离。

周国良开口："东区这块地，市里去年就定了做物流枢纽配套。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企业接。东升如果愿意落过来，我们全力配合。"

林向东靠在椅背上，没看投影，看着周国良。

"三百亩，定位区域中转枢纽。具体配套说一下。"

周国良点头，旁边规划副主任接话："东区紧挨着铁路货运专线，就是东站那条支线，可以申请恢复运营，我们这边已经跟铁路局初步沟通过，他们有意愿。旁边省道去年刚拓宽到六车道，到高速口十分钟。水电天然气管网全覆盖，污水处理厂在建，明年六月投用。"

"用工成本？"

孙副局接："本地劳动力充足，平均工资比云海低百分之三十左右。如果东升设厂，我们协调职校定向培养，前两年人社局补贴每人每年四千。招工本地优先，我们帮你筛。"

"物流牌照、消防、环保备案？"

"一条龙代办。东升这边只管出人和设备，手续我们跑。"

林向东手指敲了一下桌面。猴子把文件袋打开，抽出一沓材料推过去……东升集团简介、近三年营收概览、物流板块现有布局图、云海总部仓储中心运营数据。没有虚的，全是硬数字。

周国良翻了两页，眼皮跳了一下。

营收三十七亿，物流板块占十四亿，现有仓储面积十二万平，日均发货量八千吨。这不是来考察的，这是来复制粘贴的。

陈志远看着周国良的表情，心里有数。他之前把东升的数据报给市里，分管副市长一开始不信，说一个三十出头的人搞到三十多亿？陈志远把材料拍桌上，人家才没吭声。

林向东开口："三百亩我不一定一口吃完。东升的打法是先落一个点，跑通了再铺。首期拿一百亩，做物流中转仓和区域分销中心。剩下的预留，看运营情况再扩。"

周国良沉了两秒。

"分期拿地可以。但框架得签整体的，首期一百亩先走流程，剩下两百亩给你预留三年，三年内不另批给别人。"

"行。地价？"

国土科长看了周国良一眼，周国良点头，他才开口："东区工业用地挂牌指导价每亩十八万。县级留成部分，如果东升整体投资过三亿，可以走一事一议，返还比例往上调。"

"三亿是底线。我首期投入就两个亿起步。"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周国良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两个亿首期……那税收返还可以谈到县级留成前三年百分之六十，后两年百分之四十。再往上要上市里常委会。"

"土地出让金返还？"

"挂牌价十八万，县级留成返还之后实际落地十一万到十二万之间。具体看最终评估价。"

"物流专项补贴？"

陈志远接："每年五十万，连补五年。走招商局专项。"

"用工补贴？"

孙副局："每人每年四千，前两年。人数按实际招工数，不设上限。"

林向东没急着应。他看着投影上的红线图，右手食指在扶手上慢慢敲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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