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章 平静的夜

　　皇宫的夜晚很宁静，坐在寝宫中，景妍熙犹听得见宫外白雪纷落的声音。偶尔，穿着铠甲，手持武器的侍卫巡夜路过，细索的脚步声便会打破落雪声，好像那一刻雪停了；待他们离去之后，雪又落了。

　　景妍熙哼着儿时母亲哄自己睡下的摇篮曲，轻轻地摇着摇篮，试图将摇篮里的皇子哄睡。可那调皮的孩子夜深了反而更精神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母亲，有时候他不知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忽然就“咯咯”笑起来了，倒是把哄人的人逗得笑开了。

　　景妍熙幸福地笑着，她想，若是一辈子和她的皇儿躲在这玉琼宫里，不理外边的勾心斗角，那该多好！

　　她轻轻哼着摇篮曲，不知过了多久，这调皮的小坏蛋终于肯打一个呵欠，沉沉地睡去。

　　玲珑择好的奶娘悄然上前，对她福了福身，就要伸手抱起摇篮，把皇子带下去。她摇了摇头，看着皇儿的眼神充满了柔情：“本宫想再多陪陪皇儿，你们先下去吧，待唤你们的时候，你们再上来。”

　　景妍熙的声音很轻很柔，是不想惊醒熟睡的皇儿，奶娘深明她的意思，不说话，只是福了福身便退下了。

　　奶娘退下后，景妍熙轻轻地问：“玲珑，皇上来了么？”

　　身后的玲珑黯然地福了福身：“不曾听到外头有什么动静。”

　　“那多等一回吧。”

　　“娘娘，都已经子时了，皇上想必是不来了。”玲珑小心翼翼地说：“您还是歇息吧。”

　　“不，他会来的。”景妍熙轻轻地摇了摇头：“本宫请皇上过来是商议中宫大权的大事，皇上再忙也应该会过来的。”今日前殿中，她既然放出了话，那便就要去做了，请皇上来这一次是势在必行。

　　玲珑叹了一口气，问：“要是皇上不想谈及这个问题，故意不来呢？”

　　“皇上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他会来的。”

　　玲珑担忧地看了一眼景妍熙，犹豫了许久，终开口说：“娘娘，您摔了脑子，真的是什么事情都忘记了呢。您忘记了吗？皇上从来都是任性而为，他不想来就不会来，即使是中宫大权的大事，当初皇上不是轻易便许了您吗？若是这次皇上允了您的请求，您就不觉得可惜吗？”

　　“可惜什么？看着那些人前人后不一样的妃嫔们，本宫就觉得心累。再说了，本宫也不觉得本宫有统领后宫的才能。”她只求平淡，陪着皇儿了此残生。

　　玲珑张了张口，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景妍熙多等了一刻，寝宫外忽然传来了细而急的脚步声，转头看去，宫女彩云推开了门，一脸欢喜地请进了一个公公。那公公景妍熙甚是熟悉，可不就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凌岁公公吗？

　　看到脸上堆积了欢庆笑容，向自己走来的凌岁，景妍熙反而高兴不起来了，就连嘴角都无法勉强勾起。

　　玲珑高兴地笑了出来，欢喜地迎了过去：“凌岁公公，您终于来了，娘娘可等不及了！”

　　呵，她哪里有等不及了？看到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凌岁，景妍熙站起来，眼圈微微红了。谁都知道，凌岁这么晚来玉琼宫是来做什么的，不就是来报喜，说是皇上今夜要来了么？可是她不高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呀。

　　凌岁是伴着皇上一起长大的太监，也是皇上的心腹，他的到来昭显了妃子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可景妍熙此刻却宁愿是来一个普通的随侍太监来报喜！

　　为什么昨天冲撞了他，他还是派凌岁过来了？难道说上官玉在他的心目中，是不管做什么都可以原谅的吗？

　　景妍熙的心，碎了。

　　“恭喜娘娘……”凌岁走到面前，抬起手来正要道喜，看到快要哭出来的琼妃，他怔住了，但又不敢多言半句，便重新堆出笑容，笑呵呵地柔声说：“娘娘，皇上就快要过来了，您还不快去准备准备？昨天你惹得皇上大不快，好不容易皇上不及前嫌，肯来玉琼宫了，您可要好好把握住机会，向皇上道个歉，皇上气消了，还是会向以前一样宠爱您的。”

　　景妍熙冷笑一声：“道歉？道什么歉？本宫不觉得本宫有做错了什么。”

　　凌岁谄媚的笑顿时僵住了，他惊讶地看着景妍熙，迟疑了片刻，问道：“娘娘您这是怎么了？不过是大病一场，怎么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景妍熙笑了一笑，看着凌岁幽幽地道：“那不是大病一场，而是在生死关头上转了一圈。”

　　玲珑忽然倒抽了一口气，心虚地低下了头。骤然的变化让景妍熙看到，不由得觉得奇怪，转眸看去，却看到玲珑更为心虚地避开了自己的注视，好像刚刚她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吓到了她——但，这有什么可吓的？她不应该是马上就说“娘娘不该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么？

　　“娘娘，您怎么能说这种晦气的话呢？”说这话的反而是凌岁，“现在人可不是好好的吗？事情都过去了，娘娘就莫要再提了。皇上就快到玉琼宫门口了，您快点儿去换个装束，好好打扮一下，待皇上过来，您和他好好说话，莫要再惹皇上生气了。”凌岁说完，便讪讪地走了。

　　看着凌岁出了寝宫的门，景妍熙冷冷地笑了一声，她晓得自己现在心情不好，就连左右逢源的凌岁都看不下去了，宁愿走到寝宫门口去等候皇上到来，也不愿再和她多说一句了。

　　玲珑担忧地说：“娘娘，您惹凌岁公公不高兴了，他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要是他去皇上跟前说几句娘娘的不好，那该怎么办呢？”

　　“他爱说便就让他说去，本宫求之不得呢。”景妍熙嘀咕了几句，眼角余光瞥到玲珑一副急得还想再说什么的样子，赶紧抢了话说：“去把奶娘叫进来吧，皇上来了，怕是会吵到皇子休息。”

　　玲珑无奈地跺了跺脚，转身出去了。景妍熙听到她小声的嘀咕：“娘娘怎么把皇子看得比皇上还重要呢？又不是自己亲生的！”

　　那是故意说给她听，故意提点她的，可是玲珑又怎么会知道，她主子皮囊里的魂儿已经换了另一个人的，正是皇子的亲娘。景妍熙苦涩地笑了，这个秘密她不能说出口，永远都不能说出口。

　　她打了一个呵欠，疲累地坐下，趴在皇儿的摇篮上，昏昏欲睡。

　　这些天来，她的身子真是容易困乏，总是提不起劲来。

　　指尖轻轻点触着皇儿的脸颊，睡着的皇儿好像是回应她似地，张开小嘴吐了一个小泡泡，惹得她轻轻地笑了。

　　玲珑很快就回来了，她带回了奶娘，奶娘轻手轻脚地把皇子带走，就连皇子的摇篮也一并撤了。景妍熙无了依靠，只好强撑起身子，让自己不合眼。

　　玲珑走到她身边，轻声说：“娘娘，皇上快到玉琼宫门口了，您看您是不是应该换一身衣裳？”

　　此刻，景妍熙是穿着睡衣的，在外层随意地搭了貂皮披风，依赖着屋子暖和，便就坐在床上逗皇儿了。她早早拆去了头上沉重的装饰，如瀑的头发也散了下来——这哪里是要接见皇上的样子，根本就是快要入睡了！

　　若她就这么见皇上那还怎么了得？玲珑知道，皇上即使不在意，她家的娘娘也是在皇上面前失了仪，只怕又会惹得皇上不快。

　　景妍熙说：“不换，反正都是要睡的，穿上了又脱下，不嫌麻烦吗？”

　　“那就梳下头？”

　　“不必了，本宫不爱照镜子。”再看那镜子，她想她会崩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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